上个月周末我去家附近的社区野球场打半场,碰到个穿洗得发白的24号球衣的初中生,突破的时候踩到防守人的脚,脚踝直接崴成90度,坐在地上抱着脚踝直抽气,队友都围过去说要不换个人吧,我们输了就输了,他咬着牙撑着地板爬起来,裤腿撸起来脚踝已经肿成了小馒头,摆了摆手说“没事,最后一个球,我投完再走”,最后3秒他接到队友的传球,单脚踮着投了个三分,空心进框,场边所有人都在喊“曼巴!牛逼!”,那小孩站在阳光下,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泪,一边擦一边笑,说“我以前总听别人说曼巴曼巴,今天终于懂是什么意思了”。 那天我坐在场边喝冰可乐,看着他一蹦一跳被队友扶着去买冰水,突然也想聊聊这个被说烂了,但很多人其实根本没懂的词:曼巴到底是什么意思?
最开始的曼巴,是非洲草原上最“轴”的冷血杀手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黑曼巴”本来是非洲草原上的一种毒蛇,是全世界爬行速度最快的蛇,最快时速能到20公里,差不多相当于普通人慢跑的速度,而且它的毒性极强,一旦被咬伤如果半小时内没有注射血清,致死率几乎是100%,但最让当地人害怕的还不是它的毒,是它的脾气:平时黑曼巴不会主动攻击人,但只要你惹怒了它,不管你跑多远,不管你是比它大几十倍的大象还是狮子,它都会追着你反击,不死不休。 这个外号第一次和科比绑定,是2005年,那时候的科比正处在人生的最低谷:2003年的鹰郡事件让他从全民偶像变成了千夫所指的“渣男”,每场比赛客场全场嘘声,广告牌上他的头像被人涂满了脏话,媒体每天都在唱衰他,说“科比这辈子都毁了”,就连曾经和他一起拿了三连冠的奥尼尔,也和他撕破了脸,湖人那段时间战绩一落千丈,连季后赛都进不去。 那段时间科比偶然看了昆汀的电影《杀死比尔》,里面的女杀手布里德为了复仇,用黑曼巴蛇的毒杀掉了所有仇人,科比那时候突然就被这种生物击中了:“我现在不就是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吗?我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求别人原谅,我只要像黑曼巴一样,上场就咬死对手,把所有质疑都打服就够了。” 从那之后,他就给自己取了外号叫“黑曼巴”,他说黑曼巴的生存哲学就是“专注、永不退缩、永远要赢”,他把这个哲学带到了球场上:每天凌晨4点到球馆训练,别人休赛期出去玩,他每天投1000个跳投,练到手指脱臼了让队医当场掰回去继续打,2013年跟腱断裂那场,他疼得直咧嘴,还是坚持站着罚完了两个球,才一瘸一拐走下场,那场比赛之后湖人成功锁定了季后赛席位。 很多人说曼巴精神就是科比的代名词,是拿81分,是拿5个总冠军,是进名人堂,但我觉得这其实是对曼巴最浅的理解。
曼巴从来不是球星的专属,是每个普通人咬着牙扛过去的暗号
我大学时候的学长阿凯,曾经是我们学校CUBA校队的首发后卫,身高1米85,摸高能到3米3,所有人都觉得他毕业之后肯定能打半职业,说不定还能冲一下CBA的青训,结果大四那年打省预选赛的最后一场,最后1分钟他为了抢一个关键篮板,落地的时候踩到了对方球员的脚,十字韧带直接断裂,队医当场就说“他的篮球生涯基本结束了,以后能不能正常跑步都要看康复情况”。 那半年阿凯整个人都废了,出租屋的窗帘永远拉着,墙上贴了好几年的科比24号海报被他撕得稀碎,我们去看他,他坐在床上喝啤酒,说“我这辈子都不会碰篮球了”。 后来康复师给他看科比跟腱断裂之后的康复视频:科比跟腱断了之后,每天要做6小时的康复训练,疼到把康复室的毛巾咬烂,训练服能拧出来半盆汗,花了8个月才重新回到赛场,阿凯说那天他看完视频,把撕烂的科比海报又粘了回去,贴在康复室的墙上,每次练弯腿疼到想放弃的时候,就盯着海报看,科比练一组他就练一组,科比多坚持10秒他就多坚持10秒。 康复的第一年,他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就去小学门口发传单,开少儿篮球培训班,最惨的时候整个培训班只有3个学生,连场地费都赚不回来,家里人劝他找个稳定的工作,别折腾了,他说“我自己没法站在职业赛场上了,我想让那些喜欢打球的小孩,不用像我一样留遗憾”。 去年我去他的培训班找他,刚好碰到他带的U12小队打市里面的决赛,最后3秒落后2分,他叫了暂停,蹲在地上给几个满头汗的小孩说“不用怕输,也不用想能不能拿冠军,就像你们平时练的那样跑位,投输了算我的,投赢了算你们的”,最后那个穿24号球衣的小后卫,压哨投了个三分绝杀,下场的时候一群小孩抱着阿凯喊“凯哥!我们是曼巴小队!” 那天阿凯给我看他手机里存的照片,是当年他撕了又粘好的那张科比海报,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了,他说“以前我觉得曼巴就是要打职业拿冠军,现在我才知道,曼巴就是你摔得再惨,也能爬起来找条新的路走,哪怕这条路和你当初想的不一样”。 还有我表妹,一个完全不打篮球的姑娘,去年考央美的校考,考前3个月手腕得了腱鞘炎,疼到拿铅笔都抖,医生说让她少画画,不然以后手腕可能留后遗症,她妈哭着说要不今年别考了,复读一年再说,她笔袋上挂着她哥去世前留给她的科比钥匙扣,每天晚上画画疼的时候就攥着那个钥匙扣,每天比别人多画3个小时,一张素描画坏了就再画10张,最后校考成绩出来,她拿了全国第12名,查成绩那天她发了个朋友圈,配图是那个磨掉漆的钥匙扣,配文只有四个字:曼巴永存。 你看,曼巴从来不是篮球圈的专属名词,它是考公的人熬了无数个夜终于进面的眼泪,是外卖员下雨天摔了一跤爬起来先看外卖有没有洒的动作,是宝妈熬了无数个通宵终于把孩子带大的欣慰,是每个普通人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咬着牙说“我还能再撑一下”的那口气。
别把曼巴当装逼的人设,它最忌讳的就是“嘴上喊得响,遇事躺得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曼巴变成了很多人用来装逼的标签:穿个24号球衣打野球,球都运不利索,一拿到球就单打,输了就骂队友菜,说自己是“曼巴打法”;拍个视频说自己“凌晨4点起来练球”,结果被人扒出来是凌晨4点起来拍个视频,拍完就回去睡回笼觉,连10个罚球都进不了5个;甚至还有卖假货的商家,把印着曼巴字样的球鞋炒到几千块,说“穿了就是曼巴传人”。 我每次看到这种人都觉得特别好笑,你说你懂曼巴?曼巴是对自己狠,不是对别人狠,科比说的“凌晨4点的洛杉矶”,是说他自己每天天不亮就去练球,不是让你拍个视频发朋友圈感动自己,更不是让你要求身边的人都要像你一样“努力”。 我之前在野球场碰到过个小伙子,穿的是限量版的科比签名鞋,一身24号球衣,一上场就喊“把球给我,我带你们赢”,结果打了10分钟,5个上篮一个没进,输了之后摔了球就骂队友“你们会不会传球?没看到我是空位吗?”,后来休息的时候我看到他坐在场边刷短视频,刷到科比的视频就评论“曼巴永存,我的信仰”,转头就跟朋友说“今天真倒霉,碰到一群猪队友”。 你说他是喜欢曼巴吗?他只是喜欢曼巴这个标签给他带来的优越感而已,真的要他每天练100个投篮,要他输了球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他跑得比谁都快。 我一直觉得,曼巴从来不是让你成为下一个科比,也不是让你必须拿到多少分多少冠军,它是让你今天比昨天多投进10个球,今天的工作比昨天多完成一点,今天遇到难事了不要第一时间想着逃,哪怕你最后输了,只要你拼到了最后一刻,你就配得上曼巴这两个字。 就像那个崴了脚还投绝杀的初中生,他以后可能成不了职业球员,甚至可能连大学校队都进不去,但那一刻他站在球场上,哪怕疼得直冒汗也不想下场,他就已经懂了曼巴的意思。
科比走了4年,为什么还有人在喊曼巴?因为信仰从来都是普通人给的
去年科比去世4周年那天,我特意去了我们城市最大的那个野球场,那天几乎半个球场的人都穿了8号或者24号的球衣,有十几岁的小孩,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还有个60多岁的大爷,也穿了个印着24号的蓝色球衣,投三分特别准,10个能进7个。 休息的时候我过去跟大爷聊天,我说大爷你也喜欢科比啊?大爷挠挠头笑,说“我哪懂什么球星啊,这球衣是我儿子给我买的,前几年我高血压,医生说我得运动,不然容易中风,我以前跑两步就喘,不想动,后来我儿子给我看了个视频,说有个打篮球的小伙子,跟腱断了还站着罚球,说人家那么厉害都能扛,你这点病算啥?我就每天早上6点来这儿练球,练了3年,现在血压也正常了,还能打半场呢!” 大爷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说“我听他们天天说曼巴曼巴,我寻思啊,曼巴不就是不认输吗?不管多大岁数,遇到多大的事,你别躺下,你试着往前挪两步,说不定就过去了,对吧?” 那天太阳特别好,球场边的墙上贴了很多球迷写的便利贴,有个小孩写“我这次考试要考进前10,曼巴保佑我”,有个姑娘写“今年一定要考上研究生,加油”,还有个上班族写“下个月的项目一定要拿下,不能认输”。 你看,科比已经走了4年了,但是曼巴这两个字从来没有消失,因为它从来不是绑定在科比一个人身上的符号,它是每个普通人的坚持攒出来的信仰。
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问题,曼巴是什么意思? 它不是刻在名人堂奖杯上的名字,不是炒到上万块的签名鞋,不是你印在球衣上的slogan,也不是你发朋友圈的文案。 它是你加班到凌晨3点,桌子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是你跑马拉松最后100米,哪怕腿已经软了还是往前抬的脚步;是你被领导骂了一顿,下班路上买了个自己喜欢吃的蛋糕,第二天还是准时到公司上班的淡定;是你养的孩子生病了,你熬了三个通宵没睡觉,还是笑着哄孩子说“没事,妈妈在”的坚强。 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成不了科比,都成不了万众瞩目的明星,但是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曼巴时刻,只要你遇到事的时候没有逃,只要你摔碎了还能拼拼凑凑站起来继续走,你就是自己的曼巴。 哦对了,后来我又在野球场碰到过那个崴脚的初中生,他脚踝好了,球技比之前好了很多,看到我就跑过来打招呼,说他上次之后,每次打球输了都不抱怨了,每天放学都要练100个投篮再回家,他说“我不想成为科比,我就想成为不认输的我自己”。 你看,这就是曼巴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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