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和发小去家附近的野球场打球,刚打了没十分钟,旁边抱着篮球围观的一个初二小男孩凑过来,盯着我刚扣进的一个空篮问:“哥,扣怎么读啊?哦不对不对,我是想问,你这个扣是咋练的啊?”
小孩慌慌张张改嘴的样子把我逗笑了,蹲下来给他写了拼音“kòu”,告诉他是第四声,但转头我就和发小聊起来:“你说咱们打球打了这么多年,‘扣’这个字的读法,好像从来没按字典里的标准来过啊?”
没错,要是查《新华字典》,“扣”永远只有一个标准读音kòu,可只要你是个泡过球场、追过比赛的体育迷,你肯定懂,这个字的读法早就被我们的热血、遗憾、默契和热爱,调出了好几个不同的版本,每一个版本背后,都是一段实打实的体育记忆。
读第四声kòu?那是野球场上最炸的感叹词,比任何加油都管用
字典里的标准音kòu,到了体育赛场上,从来都不是平平淡淡的第四声,而是带着长长的尾音,重音砸在韵母上,喊出来的时候恨不得把全身的劲儿都递出去。
我第一次对这个读法有印象是高三那年的班级联赛,那时候整个年级都在为高考熬,每天除了刷题就是考试,唯一的盼头就是一周一次的班级篮球赛,我们班的体育委员阿凯身高1米83,练了整整半年扣篮,平常打半场偶尔能扣进,一打正式比赛就紧张,次次扣飞,被我们笑了大半个学期。
决赛那天我们打隔壁理科重点班,最后3秒还落后1分,对面发边线球失误,阿凯冲上去抢了前场篮板,整个人往篮下飞的时候,我们全班人都站了起来,几乎是扯着嗓子异口同声地喊:“扣——!”那个“扣”字的尾音拖了快两秒,第四声被喊得震天响,我站在第一排,喊得嗓子直接劈了音。
就在喊声没落的时候,阿凯隔着对面1米9的中锋,把球狠狠按进了篮筐,终场哨同时响了,那天我们班的人冲进场把阿凯抬起来抛了好几次,楼上班的同学都趴在窗户边上看热闹,后来班主任说,那天整个高三楼层都听见我们喊“扣”的声音,比任何一次誓师大会的口号都响。
直到现在同学聚会,大家还会拿这件事说笑,我一直觉得,体育赛场里的“扣”,早就脱离了汉字本身的读音规则,它是所有人情绪的出口:你看到喜欢的球员快攻起飞,看到队友跑出了空篮位置,看到自己终于跳得够得着篮筐,那句脱口而出的“扣啊”,本身就是最直接的助威,是把自己的力量借给场上人的最好方式,之前看到有人在网上杠,说观众看球的时候喊“扣”拖长音是“没文化读错字”,我只觉得可笑——语言的本质是传递情绪,当你喊出那个拖长尾音的kòu时,场上的球员瞬间就能感受到你的支持,这比任何字正腔圆的“加油”都管用一万倍,哪里有什么对错?
读第一声kōu?那是球迷才懂的“爱之深责之切”
要是你在看球的时候,听见有人咬牙切齿地念第一声“kōu”,别怀疑,他绝对是真球迷,而且正对着自家不争气的球员“恨铁不成钢”呢。
我爸看了30多年球,从年轻时候追公牛队的乔丹,到现在看CBA、看中国男篮,平时说话温温吞吞的,只有看球的时候会秒变“暴脾气”,去年CBA季后赛广东队打辽宁,年轻球员张明池连续两次篮下空位,明明可以直接扣篮,偏偏要选上篮,还都没上进,我爸坐在沙发上“啪”地拍了一下大腿,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你搁那kōu啥呢啊!这么近的球扣啊!”
我妈当时还吐槽他:“你跟个孩子置什么气?人家爱怎么打怎么打。”结果我爸第二天就刷到了张明池加练扣篮的视频,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天,又心软了:“这孩子练得挺苦,下次肯定能扣进去。”
后来我才发现,这个第一声的“kōu”,根本不是读错了音,是球迷专门造出来的情绪词:说你“kōu”,不是骂你,是说你犹犹豫豫、磨磨蹭蹭,该下狠手的时候不敢上,带着点调侃,带着点着急,本质上还是在乎,不光篮球,打排球的时候更常见:二传把球喂到了最舒服的位置,主攻犹犹豫豫不敢下手,教练在场边绝对会喊“别kōu了!扣!”;打羽毛球双打,队友举着拍子半天不扣杀,你也会急着喊“kōu啥呢!扣啊!”
我之前打业余排球赛的时候,就因为一次犹豫没扣球,被队友笑了大半年“kōu王”,现在每次约球,他们还会拿这件事开玩笑,说“你别又kōu半天不敢下球啊”,每次听见这个“kōu”字,我就觉得特别亲切——只有真的和你一起打过球、盼着你赢的人,才会用这种带着点吐槽的语气说你,外人谁会费这个劲儿啊?
读第三声kǒu?那是老球迷刻在青春里的专属暗号
要是你听见有人把“扣”读成第三声的“kǒu”,别犹豫,上去搭话吧,绝对是和你有共同青春记忆的“自己人”。
我上大学打院队的时候,队里的大前锋是内蒙古来的小伙子阿木,身高1米9,跳起来能摸篮筐上沿,就是普通话不太标准,每次打快攻他往篮下冲的时候,都会边跑边冲我们喊“给kǒu!给kǒu!”一开始我们都懵,不知道“给kǒu”是什么意思,后来打了几次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给我传球,我要扣篮”。
后来“给kǒu”就成了我们队的暗号,打比赛的时候,只要有人喊“给kǒu”,我们就知道他跑到位了,能扣,每次打快攻,场下的替补队员也会站在场边喊“给kǒu!扣!”,声音亮得整个操场都能听见。
毕业前我们最后打一场友谊赛,最后一个球我给阿木传了个快攻,他跳起来扣了个空篮,落地的时候冲我喊:“你这kǒu给的还是这么准。”后来他回内蒙古当高中体育老师了,去年给我发视频,说他带的学生打比赛,现在也会喊“给kǒu”,他笑着说:“你看,咱们当年的叫法,现在都传下去了。”
我看着视频里那群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跑快攻的时候边跑边喊“给kǒu”,突然就鼻子酸了,我后来翻老女排五连冠的比赛录像,发现80年代的观众在看台上喊的也是第三声的“扣!扣!”,那个年代没有那么多规范的解说,大家喊球就怎么有劲儿怎么来,第三声的“kǒu”读起来掷地有声,像是要把自己的力气顺着喊声递给场上的队员一样。
现在总有人说要“规范读音”,说读第三声的“kǒu”是错的,但我从来都不这么觉得,语言本来就是流动的,是跟着使用它的人不断变化的,当两个队友在球场上听见“给kǒu”就能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当一群老球迷听见这个读音就想起自己的青春,这就够了,对错哪有那么重要?这些不标准的读音,本来就是我们这群体育爱好者的专属暗号,是只有自己人才能听懂的浪漫。
“扣”的读法从来不止一种,每一种都是我们爱体育的证据
其实不光篮球和排球,所有带“扣”的体育项目,都有自己的读音习惯:打乒乓球的大爷赢了扣杀,旁边的观众会喊“kǒu得好!”;打羽毛球的小朋友第一次学会扣杀,教练会笑着说“你这kòu得太棒了”;你和朋友看球吐槽球员不敢出手,会说“他怎么这么能kōu啊”。
我妈今年52岁,打小区的羽毛球联赛打了3年,上次决赛最后一个球,她跳起来扣杀得分,下场的时候擦着汗跟我说:“我刚才那一下kòu得爽吧?我听见你在旁边喊kǒu都破音了。”你看,我们俩读的音不一样,但情绪是通的,我们都知道那个字代表的是跳起来把球狠狠打出去的爽感,代表的是赢球的开心,这就够了。
之前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讨论“为什么体育圈里好多人读字都不标准”,底下有个高赞回答说:“因为我们不是在念课文,我们是在表达热爱啊。”我特别认同这句话,我们从小就学汉字的标准读音,学普通话的规范,但从来没有人规定,我们不能给喜欢的字赋予属于自己的读音,不能把自己的情绪、记忆、热爱,都装到一个字的读音里。
现在再回到最开始的问题:扣怎么读?
如果你只是想知道字典里的标准答案,那它读kòu,第四声,提手旁,有敲击、按压的意思,但如果你问一个体育迷,他可能会给你讲一堆故事:讲他第一次在野球场看到有人扣篮时,喊到嗓子劈音的那个kòu;讲他为喜欢的球员恨铁不成钢时,吐槽出来的那个kōu;讲他和队友打比赛时,喊到哑嗓子的那个kǒu。
这个字从来都不是字典里冰冷的汉字,它是我们跳起来时灌进风的球衣,是我们拍红的手掌,是我们喊哑的嗓子,是我们为一个进球欢呼、为一个失误遗憾的所有瞬间,它的读法永远不会只有一种,只要还有人在球场上奔跑,还有人在看台上为喜欢的球队欢呼,这个字就会不断生出新的读法,每一种读法,都是我们热爱体育的最好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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