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我跟着几个球友去台北旅游，特意抽了一下午去看T1联赛的现场，票是提前半个月抢的，最便宜的位置也要380块新台币，检票进场的时候我还跟朋友吐槽“花70多块人民币看个低级别联赛，简直是冤大头”，但当穿着紫色球衣的德怀特·霍华德从球员通道跑出来，对着观众席比了个标志性的扣篮手势时，我瞬间觉得这钱花得值——那可是我们这代篮球迷青春里的“黑魔兽”啊，是曾经能单换勒布朗·詹姆斯的男人。
那天他全场拿了38分25个篮板，中场休息的时候还蹭到啦啦队的队伍里扭了一段猩猩舞，把现场的小朋友逗得集体尖叫，散场后我在球馆门口的奶茶摊碰到他，他蹲在台阶上捧着一杯珍珠奶茶吸得呼噜响，看到我举着他奥兰多时期的海报，还特意站起来跟我合了影，胳膊硬得像花岗岩，我站在他旁边肩膀才到他的肘窝，那天我发了个朋友圈，底下评论一半在喊“爷青回”，一半在说“霍华德怎么混到这个地步了，NBA混不下去来小岛捞钱了”，我盯着屏幕愣了好久，突然想聊聊这个被误解了大半辈子的“黑魔兽”。
奥兰多的飞天巨兽：他曾经是所有篮球少年的模板
2004年我刚上初中，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本《灌篮》杂志，封面就是刚当选NBA状元的霍华德，留着寸头，咧着嘴露着大白牙，举着魔术队的12号球衣跳得老高，我把那页海报剪下来贴在书桌边，每天放学回家都要看两眼，那时候我们学校的篮球场没有一个男生不模仿霍华德的打球方式：拿到球就往内线冲，能扣绝对不上篮，扣完篮还要挂在筐上晃两下,学他对着观众席拍胸脯的样子。
我那时候14岁，身高才1米65，为了学他的战斧扣篮，踩着矿泉水瓶往我们小区楼下的儿童篮筐上跳，不仅把人家塑料筐拽歪了，还把脚崴了，我妈带我去医院拍片子的时候还骂我“你要是有霍华德那身高我也就认了，你个小矮子凑什么热闹”，后来我赔了楼下小卖部老板20块钱的篮筐钱,那件事还被我同学笑了整整一年。
现在回头看，那时候的霍华德确实配得上所有人的崇拜：2004年以高中生身份当选状元，进联盟第三年就场均20+14，连续三年拿最佳防守球员，历史上独一份，2009年带着魔术队的“一星四射”阵容硬生生把詹姆斯的骑士挡在总决赛门外，23岁的他站在东部冠军的领奖台上，笑得像个两百多斤的孩子，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家伙未来一定会成为历史第一中锋”。
我那时候也是这么想的，我甚至跟我发小打赌，说霍华德退役之前肯定能拿至少两个总冠军，历史得分榜中锋位置能进前5，我输了就请他吃一个月的煎饼果子，现在想想，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以为天赋就能决定一切，却忘了时代的洪流卷过来的时候，哪怕是飞天遁地的黑魔兽,也逃不过被裹挟的命运。
颠沛流离的中年：快乐不是原罪，只是他生错了时代
从魔术离开之后，霍华德的生涯就开始走下坡路：去湖人跟科比闹矛盾，被骂“态度不端、不思进取”；去火箭跟哈登合不来，被吐槽“挡拆质量差、吃饼都吃不明白”；之后辗转老鹰、黄蜂、奇才，每到一个地方待不了两年就被送走，那段时间打开体育新闻，关于他的报道全是负面的：“霍华德又和教练吵架了”“霍华德更衣室毒瘤实锤”“曾经的状元现在居然拿底薪”，就连我们平时打球聊天聊到他，都要摇摇头说一句“可惜了这天赋，自己不努力”。
2020年湖人夺冠那天，我跟发小在出租屋里吃着180块钱三斤的麻辣小龙虾看直播，终场哨响的时候，镜头扫到霍华德抱着总冠军奖杯蹲在地上哭，满脸的胡子都被眼泪打湿了，发小啃着小龙虾突然说了一句：“你说我们之前是不是骂他骂得太狠了？”我当时没说话,但是鼻子突然有点酸。
后来我看了好多关于他的采访才知道，他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妈妈生了7个孩子都夭折了，他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妈妈从小就告诉他“打球就是为了开心，能健康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他从进联盟开始就没把赢球当成人生的唯一目标，他喜欢扣篮之后跟观众互动，喜欢在暂停的时候跟队友开玩笑，哪怕打输了比赛，也会笑着跟对手拥抱，但那时候的NBA不是这样的，大家都在讲“曼巴精神”，讲“赢就是一切，输就是原罪”，你输了球还笑，你就是不职业,你就是态度差。
我那时候突然就懂了，我们之前骂他的那些话，其实都是把我们自己对“超级中锋”的期待强加在他身上而已，我们觉得他拿了状元就必须要当历史第一，进了总决赛就必须拿冠军，不然就是对不起自己的天赋，但是他从来没说过自己要当什么历史第一啊，他从一开始就只是想开开心心打球而已，就像我们小时候读书，家长总说“你这么聪明，不考清华北大就是浪费”，但是没人问过我们,自己到底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放下身段的“野球外援”：38岁的他，比我们大部分人都活的通透
2022年霍华德宣布加盟台湾T1联赛的时候，网上骂声一片，说他“自甘堕落”“捞钱无下限”“NBA混不下去了去低级联赛骗钱”，我看到这些评论就觉得可笑：他整个NBA生涯赚了快2.5亿美元的薪水，加上代言费收入早就超过10亿人民币,犯得着来台湾拿一个月20多万人民币的薪水捞钱吗？
我在台北看球那天，有个小细节我印象特别深：第三节比赛的时候，对面的一个新秀球员想隔扣霍华德，跳起来之后没站稳，整个人往后摔，霍华德本来可以躲开的，但是他伸手把那个球员捞了一下，扶着他站稳了之后还拍了拍他的屁股，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意思是“你小子胆子挺大，扣得不错”，那个新秀本来还挺不好意思的，也笑了，中场的时候我听到旁边的台湾球迷聊天，说霍华德每次来打客场，都会提前两个小时到球馆，给当地的留守儿童送签名球衣，打比赛的时候只要有小朋友喊他的名字,他就算在跑战术也会回头挥挥手。
后来他还来内地参加过不少街球活动，有人拍了他在后台吃盒饭的视频，他蹲在台阶上，捧着15块钱一份的两荤一素吃得特别香，旁边的工作人员问他要不要去休息室坐，他说“不用不用，这里吹着风舒服”，还有人看到他在夜市排队买烤肠，跟旁边的老大爷唠嗑,一点明星架子都没有。
很多人说他现在混得惨，但是我反而觉得他现在过得比在NBA的时候开心多了：不用看教练的脸色，不用应付媒体的采访，不用赢了还要被骂“赢得不够漂亮”，只要站在球场上，想扣篮就扣篮，想跳舞就跳舞，有人看他打球他就开心,这不就是我们最开始打球的初衷吗？
我前几年打公司的篮球赛，为了赢个一等奖的空气炸锅，跟队友吵架，带伤上场，最后赢了比赛，但是整个过程我一点都不开心，打完球之后连庆祝的力气都没有，回家躺了三天才缓过来，那时候我就想，我们现在不管做什么都太功利了：打球要赢，上班要卷KPI，连出去旅游都要比谁去的地方小众，谁拍的照片点赞多，我们早就忘了做这件事本身的快乐是什么了，霍华德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这些成年人的功利和虚伪：我们活了一辈子，都在为别人的期待活，只有他，从20岁到38岁,一直都在为自己活。
我们都欠霍华德一句道歉：快乐从来不是贬义词
今年夏天我在上海的一个街球活动上又见到了霍华德，他已经38岁了，肚子上有了点赘肉，跳得也没有年轻的时候高了，但是扣完篮还是会对着观众席做鬼脸，给小球迷签名的时候会蹲下来，脸贴着脸跟人家合影，活动结束后他接受采访，记者问他“你会不会后悔当初没有更努力一点，拿更多的荣誉，进名人堂”，他哈哈一笑说：“我有两个总冠军戒指，有上亿的球迷，我能每天做我最喜欢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后悔？名人堂当然好，但是就算进不去，我也觉得我的人生很完美了。”
那天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他笑得露出大白牙的样子，好像又看到了2004年杂志封面上那个刚当选状元的大男孩，好像这么多年的颠沛流离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他还是那个喜欢蹦蹦跳跳的黑魔兽,还是那个把快乐放在第一位的篮球信徒。
之前总有人说“快乐篮球”是个贬义词，是能力不够的人给自己找的借口，但是霍华德用他的整个生涯告诉我们：快乐从来不是原罪，也不是失败者的遮羞布，它本来就是我们做一件事最开始的意义，我们总说“不要忘记初心”，但是大部分人走着走着就把初心丢了，只有霍华德，不管站在NBA总决赛的舞台上，还是站在台湾小县城的球馆里，他的初心从来都没变过：只要能打球，只要有人喜欢看他打球,他就开心。
我现在打球的时候，偶尔还是会模仿霍华德的扣篮动作，当然还是扣不进去，但是我再也不会因为输了球跟队友吵架了，打累了就坐在场边买瓶冰可乐，跟朋友聊聊刚才哪个球传得漂亮，哪个球投得离谱，输赢反而没那么重要了，毕竟我们又不是职业球员，打球不就是为了出出汗,开心一下吗？
所以下次再有人说霍华德“混得惨”，我一定会跟他说：你才惨呢，你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人家霍华德,早就活成了我们最羡慕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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