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刚上三年级的球迷小侄子给我发了张作业截图,语文题问“将”能组什么词,他的答案不是标准答案里的“将军、将要”,而是歪歪扭扭写了“门将、小将、逆转神将”,末尾还画了个戴着手套扑球的小卡通人,他委屈巴巴问我:“小姨,我写的都是我看球认识的,老师会不会给我打叉啊?”
我当时就笑了,跟他说这答案比标准答案好一百倍,作为跑了8年体育口的写作者,我见过太多赛场上的“将”,他们不是课本里叱咤风云的古代将军,是活生生站在你我面前、带着汗味和伤疤、把“不服输”三个字刻进骨头里的普通人,这个“将”字能组的词,从来都藏在体育最动人的细节里。
小将·闯将:少年人的冲劲,是赛场上最烈的风
我最先想到的词就是“小将”,每次在赛场看到那些20岁上下的孩子往前冲的样子,都觉得有股热风扑面过来。
去年杭州亚运会男子4×100米接力决赛,我在现场看的,最后一棒接棒的时候,中国选手陈佳鹏还落后日本队小半个身位,旁边坐的70多岁的老梁头攥着保温杯的手都在抖,嘴里碎碎念“完了完了追不上了”,结果最后10米,02年的陈佳鹏突然爆发出一股劲,步幅一下子拉大,几乎是擦着日本选手的肩膀率先冲过了线,现场的欢呼声大到我耳朵嗡了快五分钟,转头看老梁头,保温杯盖都掉在地上了,脸上全是眼泪,他掏出来手机给孙子发语音,声音哑得像砂纸磨:“你看这小将,比你大3岁,跑起来像揣了个火箭!爷爷年轻时练短跑输给日本队,遗憾了40年,今天这帮孩子给我赢回来了!”
那场比赛结束我采访陈佳鹏,他脖子上挂着金牌,耳朵上还留着刚才欢呼声震出来的红印,挠着头笑说“我当时啥也没想,就想着我是中国人,不能输”,你看,小将的“勇”从来不是空喊口号,是平时训练里每一次多跑100米、每一次比别人多练半小时起跑攒出来的底气。
还有去年U20亚洲杯上的艾菲尔丁,带队对阵卫冕冠军沙特的时候,全场跑了12.3公里,最后拼到抽筋被抬下场的时候,手还指着前场的方向,意思是队友接着冲,那场比赛我们1:0赢了沙特,赛后更衣室里一帮十七八岁的孩子抱在一起哭,艾菲尔丁腿上还抽着筋,嘴里还喊着“下一场接着干”,我们以前总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但这些小将用实际行动告诉你,少年人的闯劲,是能把世界冠军拉下马的。
我一直觉得,中国体育最珍贵的财富从来不是几块金牌,是这些敢闯敢拼的小将,他们眼里没有“不可能”三个字,只有“我要赢”的劲,这股劲,比任何战术安排都管用。
老将·残将:岁月磨不平的棱角,是刻在骨里的荣誉感
第二个想到的词是“老将”,以前我总觉得运动员过了30岁就该退役了,直到见多了那些30+甚至40+还在赛场上拼的人,才知道“不服老”三个字有多有力量。
前阵子我去广州执裁一个业余足球联赛,碰到了42岁的老陈,他以前是甲B时代广州太阳神的替补,98年膝盖受了重伤退役,现在开了个粤菜馆,每周六都要跟老队友踢一场,他的膝盖上有三道长长的手术疤,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是每次拼抢都冲在最前面,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撩开裤腿给我看,膝盖上贴着三四块膏药,他说医生上半年查出来他膝盖长了骨刺,让他别跑了,“我不跑难受啊,就算每场只踢10分钟,我也得上场”,他手机屏保是他7岁的儿子穿足球服的照片,他说:“我现在还踢,就是想告诉儿子,当老将不丢人,只要你还想赢,多大年纪都有劲儿,我这辈子没进过国家队,但是我儿子现在在足球学校训练,他要是能踢出来,也算圆了我的梦。”
专业赛场上的老将更让人动容,36岁的马龙去年世乒赛夺冠的时候,记者问他有没有想过退役,他笑着说“只要我还打得动,就会一直打下去”,还有34岁的女足队员王霜,去年亚洲杯带伤上场,脚腕肿得比馒头还大,还是拼到了最后一分钟,帮助中国队逆转拿了冠军。
除了老将,还有一个词叫“残将”,我去年采访过中国盲人女子足球队的门将朱瑞铭,她是全盲,足球里装了铃铛,她全靠听声音判断球的方向,去年世界杯对阵巴西的时候,她全场扑了8个必进球,脸被球砸肿了一半,还是笑着站上了领奖台,她跟我说:“我看不见光,但是我能听见球迷的欢呼声,我能守住我们的球门,我就是自己的将军。”
你看,年龄从来不是限制,身体缺陷也从来不是借口,只要你心里还有那股想赢的劲,你就永远是那个能披挂上阵的“将”,现在社会上总在聊35岁焦虑,好像过了35岁就什么都干不成了,我每次碰到这些老将的时候都想告诉那些焦虑的人:你看看他们,36岁还能拿世界冠军,42岁还能在球场上跑,你那点年龄焦虑,算什么呢?
干将·门将:普通人的坚守,就是属于自己的高光
很多人觉得“将”就得是站在领奖台最中间、被鲜花和掌声包围的人,但我觉得还有两个词更动人:一个是“干将”,一个是“门将”,他们是站在聚光灯之外,默默把自己的事做到极致的人。
去年我去贵州毕节的一所乡村中学做体育公益,碰到了14岁的门将小周,他爸妈都在外地打工,跟着奶奶生活,学校的操场是土操场,没有专业球门,他就用两根树枝插在地上当门,没有专业手套,就用旧袜子裹在手上扑球,手上全是茧子和伤疤,我问他为什么想当门将,他说上次看女足亚洲杯,赵丽娜守门的样子特别帅,“我守不住全世界的门,但是我能守住我这半场的门,以后我想进国家队当门将,就算不行,我毕业了也想回来当体育老师,教村里的小孩踢球”,我们公益队给他送了一副专业手套,他当时就哭了,说这是他长这么大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今年上半年我再去的时候,他已经带着学校的球队拿了毕节市校园足球联赛的季军,站在球门前的时候,腰杆挺得特别直,像个真正的将军。
还有中国女足的后卫李佳悦,大家都记得王霜的进球,很少有人记得她在后卫线上一次次把对方的进攻挡出去,去年世界杯上她被对方球员撞得眉骨出血,简单包扎之后就接着上场,赛后缝了6针,她笑着说“这点伤算什么,只要球队能赢,我断根骨头都愿意”,还有CBA的徐杰,身高1米79在职业篮球场上根本不算突出,但他就是靠玩命的防守和精准的三分,成了广东队的“福将”,每次球队陷入僵局的时候,他总能站出来得分。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冠军的高光,是这些普通人的坚守,你不用非得站在C位,不用非得拿金牌,只要你在自己的位置上认认真真做到最好,你就是自己的“干将”,是自己的“神将”,就像小周,他可能这辈子都进不了国家队,但是他守好了自己学校那扇用树枝搭的球门,他就是自己人生赛场上最好的门将。
“将”的答案,从来都藏在每个普通人的生活里
前几天小侄子又给我发消息,说他的作业老师给了优,还写了评语:“你的答案里有光,比标准答案更棒。”我看着他发来的照片,他举着作业纸笑得特别开心,旁边放着他刚买的足球。
其实何止是赛场,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属于自己的“将”的身份,你楼下每天早上5点起来跑5公里的同事,是跑步的“健将”;小区里每天组织大爷大妈打乒乓球的阿姨,是小区乒乓队的“老将”;你家刚上小学的孩子第一次参加运动会,跑了倒数第一还坚持冲到终点,他就是敢闯的“小将”;甚至你每天加班到深夜,还是咬着牙把项目做完,你就是自己职场上的“干将”。
我跑了8年体育,见过拿了奥运冠军哭的,也见过没拿到奖牌笑着下场的,见过18岁的小将一战成名,也见过40岁的老将还在赛场上拼,以前我总觉得体育的意义是拿冠军,后来才慢慢明白,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培养少数的冠军,是让每个普通人都能在运动里找到那股不服输的劲,找到往前冲的勇气。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将能组什么词?它能组的词从来都不止课本里那几个,它是小将的闯劲,是老将的坚持,是干将的坚守,是门将的担当,是所有你能想到的关于热爱、勇气、不服输的词,它从来不是少数人的头衔,是每个还在往前走、还不想认输的普通人,都配得上的称号。
毕竟,只要你还站在自己的赛场上,只要你还想赢,你就是自己人生里,最厉害的那个“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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