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的春节,我和大多数人一样窝在家里刷手机,那时候如果有人告诉我,三年之后我每周会花10个小时在运动上,甚至会为了打一场飞盘赛坐两个小时地铁跨城,我肯定觉得他在开玩笑,毕竟在2020年之前,“体育”对我和身边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都只是电视里转播的奥运会、CBA,是学生时代不得不考的800米测试,是和自己的日常生活毫无关系的“别人家的事”。
但站在2024年往回看,不得不承认,21世纪20年代开启的这几年,中国体育正在发生一场比任何赛事夺冠都更有意义的变化:它终于不再是少数专业运动员的专属赛道,也不再是只能坐在观众席围观的表演,切切实实“跑”进了每个普通人的日常里。
从“看客”到“玩家”:体育的身份标签正在被撕掉
我表姐李敏2020年之前的人生里,“体育”两个字完全是陌生的,160cm的身高体重常年维持在140斤,体检报告上脂肪肝、乳腺结节、高血脂的异常箭头列了半页,每天的日程就是早上7点挤地铁上班,晚上6点接娃放学,回家做饭辅导作业,躺到床上已经11点,唯一的运动就是下楼取快递。
2022年4月上海封控的时候,她在家没事干跟着刘畊宏跳操,最开始跳5分钟就喘得要坐下,怕吵到楼下邻居还垫着两层瑜伽垫,后来慢慢能跟完全程,两个多月瘦了12斤,解封之后她刷到小区附近有飞盘局,抱着试试的心态报了名,第一次上场连飞盘都接不住,跑两步就岔气,队友也没怪她,还主动教她怎么传盘怎么跑位,现在她是俱乐部的主力队员,每周固定周三周五晚上打训练赛,周日还要带刚上小学的女儿玩亲子飞盘,去年年底参加上海城市业余飞盘联赛,她们队拿了女子组季军,领奖的时候她拍了个朋友圈,配文是“38岁才发现,原来我也能跑能跳能拿奖”,那张照片里她晒得有点黑,笑的露出虎牙,比她当年拍婚纱照的样子还好看。
类似的变化在我身边随处可见:我63岁的老爸,退休前是中学老师,坐了一辈子办公室,腰突、肩周炎的老毛病犯了几十年,退休之后最开始天天在家窝着看抗日剧,坐久了腰就疼的直不起来,2021年小区旁边的公园建了个门球场,老邻居拉他去玩,他最开始还不愿意,说“那都是老头子玩的,有啥意思”,去了两次就上瘾了,现在每天早上5点半就起床,拎着自己的球杆去球场,打到8点回来吃早饭,下午还要去打两个小时,去年还代表我们区去参加全市的老年门球赛,拿了团体第二,出去比赛玩了三天,回来给我带了一堆当地的特产,眉飞色舞的讲他最后那场打了个关键球,比我当年拿了年终奖还开心,现在他的腰突好久没犯了,肩周炎也好了大半,上次体检各项指标都比三年前好太多,他现在总说“以前觉得退休就是混吃等死,现在才觉得,退休才是好日子的开始,每天打打球,比吃什么补药都管用”。
还有我住的小区里,傍晚总能看到踩着陆冲板风一样掠过的初中生,写字楼楼下中午总能碰到拎着瑜伽垫去上课的白领,周末的公园草坪上,飞盘、腰旗橄榄球、匹克球的场子一个挨着一个,我一直觉得,20年代体育最让人惊喜的变化,就是它撕掉了过去贴了几十年的标签:不再是“年轻人的专属”,不再是“跑得快跳得高的人才配玩”,不再是“要花很多钱才能参与的贵族运动”,只要你想动,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项目。
从“小众冷门”到“百亿赛道”:体育的边界正在被无限拓宽
我高中同学阿凯之前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996是常态,2021年的时候体检查出来心律不齐,医生让他少熬夜多运动,他辞职之后最开始就是自己和朋友玩飞盘,玩的人多了,大家总说找不到场地,也没人组织,他干脆就开了个飞盘俱乐部,最开始只有12个会员,都是身边的朋友,场地都是找公园的草坪,每次组局还要自己带水、带马克笔画场地,碰到保安赶还要换地方。
现在他的俱乐部固定活跃会员有2300多人,租了两个固定的足球场,不仅有日常的新手局、训练局,还有专门的亲子飞盘课、企业团建飞盘活动,去年还承办了三个本地的商业飞盘赛事,年营收将近200万,他说最开始有人问他做什么工作,他说做飞盘俱乐部,人家第一反应都是“哦,就是给狗玩的那个飞盘?”,现在好多家长主动找过来,要给孩子报长期的飞盘课,说不想让孩子总在家玩手机,还有不少公司把飞盘当成了团建的首选,说比吃饭唱K有意思多了,还能锻炼团队配合。
阿凯的经历其实就是20年代体育产业爆发的一个缩影,以前我们能想到的体育相关生意,无非就是卖运动服、卖球鞋、开健身房,现在呢?飞盘的定制装备、陆冲板的线下体验课、桨板的租赁营地、运动康复工作室、亲子骑行营……只要和运动沾边的领域,几乎都在快速增长,据国家体育总局的数据,2023年我国居民体育消费总规模已经突破3万亿元,人均体育消费支出占人均消费支出的比重超过了2.6%,这个数字在2019年还只有1.8%。
更有意思的是,现在体育的边界早就被拓宽了:你早上骑共享单车上班算骑行运动,下班跟着直播跳20分钟操算居家健身,周末带孩子去公园玩个平衡车也算亲子体育,甚至现在很多商场都开了室内冲浪馆、室内滑雪馆,不用去海边不用去滑雪场,下班顺路就能玩一个小时。
我始终认为,20年代的体育早就不是单纯的“锻炼身体”那么简单了,它已经成了当代人最重要的社交场景和情绪出口,很多人去玩飞盘、打腰旗橄榄球,不是为了练出多好的身材,是为了认识新的朋友,不用聊工作不用聊房贷,玩两个小时出一身汗,所有的压力都没了;很多退休的老人去打门球、打太极,也不是为了练出什么成绩,是为了和老伙计们聚在一起聊聊天,日子过得不孤单,当体育和社交、娱乐、情绪价值绑定到一起,它自然就成了每个人生活里离不开的一部分。
从“唯成绩论”到“健康优先”:我们终于读懂了体育的本质
前阵子刷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热搜,说现在很多00后看奥运会,根本不关心中国队拿了多少块金牌,反而更关注运动员是不是玩得开心,有没有打卡好吃的,放在十年前这根本是不敢想的事,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时候,刘翔退赛被全网骂了好几年,大家觉得他“辜负了全国人民的期待”,“占着名额不拿奖就是浪费资源”,但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时候,苏炳添没拿到奖牌,只跑了个第六,全网都在为他欢呼,大家都记得他9秒83的成绩打破了黄种人的极限;去年杭州亚运会,全红婵跳砸了一个动作只拿了银牌,不仅没人骂她,大家都在安慰她“没关系,你已经很棒了”,热搜上全是讨论她的发夹、她想吃辣条的采访。
这种变化的背后,其实是整个社会对体育的认知终于回归了本质,以前我们总觉得,体育就是要拿成绩,要为国争光,要比别人强,孩子学体育就是为了升学加分,大人运动就是为了减肥减脂,所有人都在追求一个功利的结果,反而忽略了体育最核心的价值:它首先是为了让人健康,让人快乐。
我侄子今年10岁,以前他爸妈给他报篮球班,就是要他打比赛拿奖,将来升学能加分,每次上课都要盯着他练运球、练投篮,打不好就要骂他,2022年的时候他打球摔了骨折,养了3个月,那段时间他爸妈突然想通了,现在报班就是让他玩,不要求拿成绩,只要他开心、身体好就行,还经常陪着他和小区的孩子打友谊赛,输了也没关系,现在他反而打球更积极了,每天放学回家放下书包就往球场跑,身体素质好了很多,一年都没感冒过几次,性格也开朗了不少。
我一直觉得,过去几十年我们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我们把体育当成了赛场的较量,当成了攀比的工具,当成了实现某种目的的手段,唯独忘了它本来就是人类的一种本能,是你跑起来的时候风灌进衣领的爽快感,是你投进一个球的时候的成就感,是你和朋友一起打完球喝冰汽水的快乐,20年代这股全民运动的热潮,最珍贵的地方就在于,我们终于把体育从“神坛”上拉了下来,让它回归了本来的样子。
热潮之下,我们还要补上哪些体育的课?
这股体育热也不是没有问题,去年我身边有个朋友,看别人骑行很酷,花三万多买了辆公路车,骑了两次觉得累,现在还放在家里积灰;还有个姑娘为了减肥,每天跟着练一个小时帕梅拉,练了半个月半月板损伤,在家躺了三个月,现在上下楼都疼;我家周边三个大型小区,只有一个公共篮球场,4个篮筐,周末下午要打球的话,得提前一个小时去占位置,晚了就只能站旁边等;还有现在体育中考的分值越来越高,好多家长就逼着孩子练立定跳远、跳绳,都是应试的项目,孩子根本不喜欢,反而对运动产生了抵触心理。
这些问题其实都在提醒我们,20年代的体育热才刚刚开始,我们还有很多课要补:我们需要更多的公共运动场地,让普通人不用跑十几公里就能找到打球、跑步的地方;我们需要更多的科学运动科普,让大家不会因为盲目运动受伤;我们还需要更健康的体育观念,不要让体育又变成新的“内卷赛道”,不要逼着孩子为了分数去运动,不要让运动变成用来晒朋友圈的装逼工具。
前段时间我在球场碰到一个70岁的大爷,每天都来打半个小时篮球,投篮准的很,休息的时候他跟我说:“我打球打了50年,从来没参加过什么比赛,也没拿过什么奖,就是觉得打打球出一身汗,舒服。”我觉得这句话就是对体育最好的诠释。
21世纪20年代刚过了不到一半,我们已经见证了太多的变化:飞盘火了又凉,骑行热了又稳,越来越多的新兴运动冒出来,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家门走到运动场,再过几十年,我们回头看这几年的中国体育,可能不会首先记得我们拿了多少块奥运金牌,不会记得哪个运动员创造了什么纪录,我们会记得的是,那几年里,38岁的职场妈妈第一次在飞盘场上拿到了奖牌,60多岁的退休老人在门球场上找到了新的生活乐趣,10岁的小朋友不用为了考试,只是因为喜欢在球场上奔跑。
而这个,才是一个国家体育真正强大的标志,毕竟,体育从来不是为了培养少数的冠军,而是为了让每个普通人都能拥有更健康的身体,更快乐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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