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正窝在沙发上陪我家娃看佩奇,手机突然震了,是大刘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一行:“半小时到你家,带了冰啤和卤鸭头,把你家电视调到体育台,别刷利物浦的比分,我憋三天了。”我心领神会,把娃塞给老婆,给她转了200块钱让她带娃下楼买冰淇淋,顺便把她追的偶像剧缓存好,专门给这位12年利物浦死忠腾地方。
大刘进门的时候满头是汗,卫衣帽子拉得严严实实,手机开的飞行模式,说就怕刷抖音刷到谁发的进球集锦,三天没敢点开任何体育APP,连朋友圈都关了,我们俩窝在小小的客厅里,啃着卤鸭头喝着冰啤,看着利物浦3比2赢了阿森纳,终场哨响的时候大刘攥着拳头憋了半天没敢喊,怕吵醒刚睡着的我家娃,最后只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睛亮得像20岁那年我们在大学宿舍看球的时候。
那天我们聊到凌晨两点,聊起这些年看球干过的傻事,聊起身边那些散落在各地的球迷兄弟,突然就觉得:我们这些jr看球,哪里看的是90分钟的比赛啊,看的是自己大半段的青春啊。
看球的jr,谁没为了一场球干过几桩“傻事”
我身边只要是看球超过5年的朋友,说出来的看球“光荣事迹”,一个比一个离谱。
我印象最深的还是2008年北京奥运,男篮打西班牙那一场,刚好是周三下午的数学课,我们后排五个男生凑了钱买了个当时刚出的诺基亚N72,把手机放在桌洞里,用校服盖着,声音调到最小,五个人头挨着头挤着看,最后第四节还剩1分钟的时候我们还领先10分,几个人攥着拳头憋的气都不敢喘,结果最后被拖进加时输了,那节课剩下的20分钟我们几个谁都没说话,放学之后绕了两公里路去小卖部,买了五瓶冰的百事可乐,站在马路牙子上碰了个杯,谁都没提输球的事,但是心里都憋着一股劲,觉得下次我们肯定能赢,现在那五个男生,有两个当了程序员,一个当了老师,还有一个在老家开超市,去年我们聚会的时候还聊起这件事,大家都笑,说那时候怎么就那么轴,一场球而已难过半天,可是笑着笑着就有点红了眼,那时候的快乐和难过,真的太纯粹了。
大刘干过的傻事更出名,2019年利物浦打热刺的欧冠决赛,那时候他刚转正3个月,公司正是缺人的时候,连请假都不敢提,他头天晚上就开始装肚子痛,皱着眉头跟领导说要去医院挂急诊,出了公司门直奔附近的小旅馆,花80块钱开了个钟点房看球,最后利物浦夺冠的时候他喊得太大声,隔壁住的阿姨以为有人打架,直接报了警,警察来敲门的时候他还举着手机在哭,球衣领口都被啤酒浸湿了,最后被教育了半天才放出来,这事我们笑了他三年。
还有我另一个哥们阿凯,广东宏远的死忠,2019年宏远拿第九冠的时候,他刚跟女朋友分手,工作也辞了,身上满打满算就1200块钱,攒了半个月饭钱买了黄牛票,坐了6小时的绿皮车去东莞看现场,散场的时候他举着易建联的海报在球馆门口哭,旁边一个素不相识的球迷给他递了根烟,俩人蹲在路边聊了半小时,最后那个球迷还开车把他送到了火车站,阿凯现在说起来还感慨:“那时候真傻,连回来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还想着去看球,可是现在让我选,我还是会去,有些事错过了,就真的没了。”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现在的年轻人看球太疯,不务正业,为了一场球耽误工作耽误学习,至于吗?我每次都想反驳:真的至于,成年人的世界里,要装的东西太多了,老板的KPI,房东的房租,爸妈的催婚,孩子的学费,我们每天都在扮演成熟懂事的成年人,只有看球的时候,我们可以不用装,不用考虑对错,不用权衡利弊,就是纯粹为了一个进球喊,为了一个丢球骂,为了喜欢的球队赢球开心到跳起来,这种肆无忌惮的快乐,本身就是生活给我们的奖励啊,那些看起来离谱的“傻事”,其实是我们给热爱留的专属出口,一辈子能有几件事,让你愿意不计成本不计后果地去做啊?
jr看球看的从来不是球,是藏在球衣背后的自己
前阵子整理旧物,我翻出来了2010年买的第一件梅西球衣,是盗版的,当时花了35块钱,领口都洗得起球了,号码也掉了一半,我还是舍不得扔,我老婆说一件破衣服留着干嘛,扔了吧,我赶紧抢过来收进柜子里,跟她说:“这可是我半个青春。”
是啊,我们这些年追的哪里是球星啊,是当年那个在操场踢矿泉水瓶,上课偷摸夹着篮球去打球,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第一件盗版球衣的自己啊。
我大学宿舍四个男生,两个皇马粉两个巴萨粉,每次国家德比就把宿舍桌子拼起来,买十块钱的花生,二十块钱的散装啤酒,挤在一张桌子前面看球,赢的那方要请输的那方吃一星期早饭,为了一个判罚能吵到隔壁宿舍过来砸门,也为了各自支持的球队翻过脸,2014年世界杯决赛,阿根廷输给德国,我抱着那件35块钱的球衣在宿舍哭,两个皇马粉的室友本来还在笑我,最后也坐过来拍我的肩膀,给我递了根烟,说下次肯定能赢,毕业散伙饭的时候,四个大男人抱着哭,说以后不管在哪,每年国家德比都要一块看,现在我们四个人分别在四个城市,两个当了爸,一个刚结婚,每年国家德比的时候,我们就开着腾讯会议,同步开着直播,边看边唠,吐槽各自的老婆孩子,吐槽工作上的烦心事,就好像还挤在10平米的大学宿舍里,什么都没变。
去年世界杯梅西夺冠那天,我朋友圈里好多好久没联系的jr都出来发朋友圈,有个发小现在在国企当科长,平时朋友圈全是转发工作动态,连自拍都很少发,那天发了个自己穿2018年买的梅西球衣的自拍,配文“我的青春终于圆满了”,底下评论全是老哥们的调侃:“x科长也有不穿正装的时候啊”“科长今天不用加班了?”他挨个给我们回复,说今天高兴,什么班都不加了,还有个同学现在在非洲搞基建,那天凌晨三点发了个朋友圈,是他在工棚里举着手机看直播的照片,屏幕上是梅西举着大力神杯,他旁边摆着半瓶二锅头,配文“等了16年,值了”。
我一直觉得,球衣、队徽、球星的名字,其实都是我们青春的坐标,只要一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一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就能瞬间想起当年的自己:想起高中操场的风,想起大学宿舍的啤酒味,想起刚工作的时候租的小单间里熬夜看球的夜晚,想起那些无忧无虑、不用考虑未来的日子,球员会退役,我们会变老,但是这些记忆永远不会褪色,只要一打开直播,哨声一响,我们就还是当年那个抱着球衣在球场跑的少年。
别再说看球的jr长不大,我们只是把热爱藏进了生活的缝隙里
经常有人问我:“你都30多了,成家立业了,怎么还天天看球啊?”我每次都笑,不是我们长不大,是我们不想把那点热爱丢了。
只是我们现在的热爱,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横冲直撞了而已,年轻的时候可以熬夜连看三场球,第二天照样去上课打球,现在凌晨的比赛,提前设好闹钟,要是第二天要上班,就定个赛后5分钟的闹钟,醒了先刷比分,赢了就开开心心去上班,输了就路上买杯冰美式缓冲一下,不敢熬夜,怕第二天头疼耽误工作,怕开会的时候打瞌睡被老板骂。
大刘现在当了奶爸,家里客厅的电视优先级排得明明白白:女儿看动画片第一,老婆看综艺第二,他看球只能排第三,上次利物浦打联赛杯决赛,他把女儿哄睡,把耳机插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窝在厕所的马桶上看完全场,最后赢了不敢喊,攥着拳头憋的脸通红,出来被老婆骂了一句“又在厕所蹲半小时”,他傻乐了半天,偷偷把手机锁屏换成了利物浦夺冠的合照,连屏保都是女儿的照片,只有打开手机的那一瞬间,才能看到他藏起来的小心思。
阿凯现在开了个小饭店,店里墙上贴满了宏远的海报,每次有宏远的比赛,他就把店里的电视调到体育台,来吃饭的球迷只要说一句“宏远加油”,他就送一瓶冰可乐,去年宏远输了季后赛,有几个老球迷坐在店里喝到半夜,阿凯直接给他们免了单,说“今天输球我请客,明年咱们再赢回来”,他说现在也没时间去现场看球了,每天在店里给球迷放放比赛,跟大家唠唠球,就挺好的。
我之前也以为,热爱会被生活磨平,后来才发现根本不会,我们只是把热爱折成了很小的一块,藏在凌晨的闹钟里,藏在厕所的小板凳上,藏在给老婆买的奶茶里,藏在送给客人的可乐里,它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更温柔了,它是我们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给自己留的一小块自留地,不管白天受了多大的委屈,遇到多少烦心事,只要打开直播,听到熟悉的哨声,看到熟悉的队徽,就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成年人的世界已经够累了,留点热爱怎么了?
jr看球的底色,从来都是一群人的浪漫
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都不是胜负,是它能把一群完全陌生的人,因为同一个热爱凑到一块。
上个月我去济南出差,打出租车,司机师傅车上放着中超的比赛,我随口说了一句“今年泰山队状态不错啊”,师傅瞬间就来劲了,一路上跟我聊了半小时泰山队的往事,从宿茂臻聊到现在的郭田雨,说到激动的地方还拍方向盘,最后下车的时候死活不收我车费,说“都是球迷,聊的开心,钱就免了”,我塞给他他又给我塞回来,最后我只能下车去便利店买了两包烟给他,他乐呵呵地收下了,说下次再来济南一块看球。
去年世界杯的时候,我们小区楼下的烧烤摊老板专门拉了个大投影,每天晚上都坐满了看球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只要有人进球,全桌的人都一块碰杯,有个小哥猜中了阿根廷和法国决赛的比分,直接给全场的人都送了一瓶啤酒,最后散场的时候大家一块捡垃圾,把烧烤摊收拾的干干净净,老板说摆了五年摊,从来没见过这么自觉的客人,后来我再去吃烧烤,老板还认得出我,说“你是上次阿根廷赢了之后哭的那个小伙子吧?来,今天送你一串烤茄子”。
我还在网上看到过一个事,CBA季后赛辽宁和广厦打比赛,场上球迷吵得凶,场下有个广厦的球迷得了重病需要捐款,辽宁的球迷主动组织捐钱捐物,半天就凑了十几万,大家都说“场上是对手,场下都是一家人”,你看,这就是球迷最可爱的地方,我们会为了各自支持的球队吵架,但是真到了事上,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不用问你是做什么的,赚多少钱,家住哪里,只要你支持同一个队,只要你也爱这项运动,咱们就是兄弟,这种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情谊,在现在这个社会太难得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这么多年一直放不下看球的原因,它不仅仅是一项运动,更是我们的社交货币,是我们和这个世界对抗的温柔武器。
那天大刘从我家走的时候,带走了我那件2010年的盗版梅西球衣,说要回去挂在他家书房里,他跟我说:“以前总觉得看球要喝最好的酒,要去现场,要跟一群人喊才过瘾,现在觉得,哪怕就咱俩在这坐着,啃着卤鸭头,喝着冰啤酒,安安静静看完整场,就挺好的。”
是啊,我们都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为了一场球逃学、装病的少年了,但是热爱从来都没变过。
我知道现在很多jr跟我一样,每天要为了生活奔波,可能很久都没看过一场完整的直播了,可能球衣都压在箱底很久没拿出来了,但是只要你看到那个熟悉的队徽还会心跳加速,看到喜欢的球员进球还会忍不住笑,那你的青春就从来都没走远。
毕竟,我们这些看球的jr,这辈子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看着自己喜欢的球队,从青春年少,看到白发苍苍,只要还有球可看,还有兄弟可唠,生活就永远有盼头,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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