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WASON，一个跑了5年体育线的写作者，过去大半时间都在追各种顶级赛事：奥运会的运动员通道、CBA的赛后发布会、世界杯的媒体席我都蹲过，见过太多站在领奖台顶端的人，听了太多关于“更高更快更强”的叙事，但要问我最近一年最常待的地方，是我家楼下那个铺着磨破了皮的PVC地胶、篮筐歪了半公分的小区野球场。 上周六傍晚6点我照常抱着球去占场，场边的长椅上已经坐满了人，穿跨栏背心的大叔把汗湿的T恤搭在栏杆上，穿校服的初中生蹲在边上拆运动饮料的包装，还有个穿太极服的阿姨正慢悠悠地压腿，风吹过来带着旁边水果店的橘子香，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们聊了太久“体育强国”的宏大叙事，却常常忘了这些在野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普通人,才是中国体育最真实的底色。
傍晚6点的野球场，藏着三个最普通的体育样本
我在这个球场打球打了一年多，认识了不少常年泡在这里的球友，其中三个最有代表性，他们的故事里藏着最真实的“普通人的体育”。 第一个是开水果店的张哥，42岁，安徽人，来杭州开水果店12年，去年上半年查出来高血脂、脂肪肝，医生说再不动就要吃一辈子药，他才捡起了读书时候的爱好——打篮球，现在他每天下午5点半把店扔给老婆看，雷打不动来打1小时球，膝盖上戴着去年双11花9块9抢的护膝，外侧已经磨破了个洞，他缝了两回舍不得换，说“能用就行，买贵的浪费”，每次来他都会揣一兜自己店里卖的小橘子，中场休息的时候分给大家，谁要是帮他看会儿店他能免费给人塞半个西瓜。 上个月我们街道办社区篮球赛，我们队缺个内线，喊张哥凑数，他本来怕耽误店里生意不愿意来，听说冠军有500块钱超市卡才答应，决赛最后3秒他顶着两个人投进了压哨绝杀，当时我们抱着他跳，他脸涨得通红，说“我上回投进绝杀还是20年前读高二的时候，这感觉比我一天卖2000块钱水果还爽”，现在他的高血脂已经降了大半，医生说再坚持半年降脂药就能停了，他总说“以前我觉得体育就是电视里姚明苏炳添的事，跟我这种卖水果的没关系，现在才知道，体育就是我少生病、不用吃药，还能跟一群小伙子唠嗑的乐子”。 第二个是读初二的小宇，背着红色的书包，每次来打球校服都来不及换，他爸妈不让他玩手游，说“打球随便打，玩游戏不行”，所以他每天放学先拐来球场打40分钟球再回家写作业，他存了三个月零花钱买了郭艾伦的同款球鞋，平时舍不得穿，只有周末打比赛的时候才拿出来，打完就擦得干干净净放回鞋盒里，上个月他期中考试进步了10名，他爸妈给他买了个新篮球，他特意带来给我们看，球面上用马克笔写了自己的名字，旁边还歪歪扭扭写了“未来CBA球星”。 前阵子他们学校打班级赛，他拿了12分，帮班级拿了年级第二，特意把奖状带来给我们看，他说“我们班同学以前都觉得我成绩一般没什么厉害的，现在都喊我‘球场大哥’，我现在上课都比以前认真了，要是成绩掉下去我妈就不让我打球了”。 第三个是61岁的王阿姨，她不打球，每天来球场边上打太极，有时候我们打累了她就给我们递凉白开，她以前是纺织厂的退休工人，退休之后本来跳广场舞，去年跟另一个小区的广场舞队抢地盘吵了一架，就不愿意去了，见我们球场边上有空地，就每天来这里练太极，她孙女现在在省队练花样滑冰，她说“我孙女以后要去北京比赛的，我这身子骨得练得硬硬朗朗的，以后才能去北京给她加油，照顾她生活”，现在王阿姨还是我们的义务记分员，每次我们打半场比赛，她就坐在边上的长椅上给我们记比分，比我们打球的人还紧张，要是我们输了，她还会给我们塞橘子，说“没事小伙子们，下次再来”。 我经常跟朋友说，你想知道中国体育最真实的样子，不用去大赛现场，去小区野球场待一个小时就懂了：这里没有百万年薪的运动员，没有闪闪发光的奖牌，有的只是想少生病的水果店老板，想逃离学业压力的初中生，想身体硬朗陪孙女比赛的退休阿姨，他们对体育没有什么宏大的期待，只是想在运动里找点乐子，找点健康,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
别再把“体育”和“拿奖牌”划等号，普通人的运动才是基本盘
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最常被问的问题就是“今年亚运会我们拿了多少金牌？”“世界杯我们什么时候能出线？”，好像大家对体育的全部认知，就是顶级赛事里的奖牌数，就是少数站在金字塔尖的运动员，但我一直觉得，这种“唯奖牌论”的认知，其实是对体育最大的误解。 去年我去浙江一个县城做体育调研，当时那个县的体育局局长跟我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说“以前我们搞体育的KPI，就是每年能拿多少省级比赛的奖牌，能往上输送多少运动员，我们把大部分经费都给了少体校的专业队员，普通人能不能运动，有没有地方运动，我们根本不关心，那时候我们搞的是‘少数人的体育’，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的考核指标里，70%都是全民健身的内容：全年要办多少场社区级的业余赛事，新增多少个公共健身点，学校的体育场地对外开放率是多少，我们现在要搞的是‘所有人的体育’”。 那天他带我去看了他们刚改造好的一个社区运动点，以前是个废弃的垃圾堆，现在改造成了两个半场篮球场、三个乒乓球台，还有一个儿童轮滑区，免费对外开放，我去的时候刚好是放学时间，几十个小学生在球场上跑的满头大汗，边上还有几个老奶奶在打门球，那个局长跟我说“我们少拿一块省级比赛的奖牌，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要是能让全县的老百姓想打球的时候都有地方打，能少去几趟医院，这比拿10块奖牌都有意义”。 这话我特别认同，我们现在总说要建设“体育强国”，但体育强国的标准从来不是我们拿了多少奥运会金牌，而是有多少普通人能在日常生活里参与运动：是学生不用为了补文化课把体育课让出来，是上班族下班之后想打球就能找到免费的场地，是退休的老人不用为了跳广场舞抢地盘，是每一个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运动方式，能在运动里获得快乐和健康。 我之前做过一个小调查，我住的街道一共有12个老小区，只有3个小区有标准的半场篮球场，其中一个还常年被私家车占着，很多小学生想打球，只能坐20分钟公交去3公里外的体育公园，周末人多的时候，一个半场能挤15个人，打一下午摸不到几次球，还有很多公共体育场，开放时间刚好跟上班族的时间错峰：下午5点就关门，上班族刚下班人家已经闭馆了，很多学校的体育场地说是对外开放，但是进去要登记3个证件，还要提前3天预约，麻烦到大家宁愿不去。 这些看似细碎的小事，其实才是中国体育发展最该解决的问题：我们花了太多钱去办顶级赛事，去培养专业运动员，却常常忘了给普通人多建几个免费的球场，多开放几个学校的体育场，多办几场不用报名费、奖品是超市卡和卫生纸的业余赛事，对普通人来说，苏炳添跑的多快，谷爱凌拿了多少金牌，其实离他们的生活很远，但是楼下有没有地方打球，运动的时候有没有地方换衣服,这些才是跟他们息息相关的事。
我在野球场见过最动人的体育精神，比大赛决赛还戳人
很多人说“体育精神只存在于顶级赛场”，但我却觉得，我在野球场上见过的体育精神，比任何大赛决赛都要戳人。 上个月我们球场来了个20多岁的小伙子，听说是附近印刷厂的工人，是个聋哑人，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场边看了很久，我们喊他凑队他不好意思，后来我们硬把他拉进来，他打球特别拼，防守特别积极，虽然听不到我们说话，但是每次我们给他竖大拇指，他都会笑得特别开心，后来他经常来打球，还带了好几个跟他一样的聋哑朋友，我们现在每周三专门留一个半场给他们打，我还特意学了几个简单的手语：“好球”“没关系”“加油”，每次他们打了好球，我们都对着他们比手势，他们也会给我们竖大拇指。 上个月他还给我们每个常来打球的人都送了一个他自己做的篮球形状的钥匙扣，特别精致，我现在还挂在我的背包上，你说这是不是体育精神？体育精神从来不是说你必须赢，必须站在领奖台上，是你在运动里感受到的连接，感受到的善意，是哪怕你们语言不通，也能因为一个进球、一个传球变成朋友。 还有一次我们打球，有个刚上高一的小孩跳起来抢篮板的时候脚崴了，肿得特别大，当时大家都停了，张哥骑电动车去对面药店买了冰袋，小宇把自己攒钱买的护踝给小孩戴上，王阿姨回家拿了活血化瘀的药膏，我们几个人轮流把小孩背回了家，后来小孩的爸妈特意买了两箱饮料来球场谢我们，现在小孩伤好了也经常来打球，每次来都带他妈妈做的曲奇饼干分给大家。 我见过奥运会夺冠之后运动员的拥抱，也见过NBA总决赛绝杀之后全场的欢呼，但这些都不如那天我们背着崴脚的小孩往家走的时候，晚风裹着橘子香吹过来的时刻动人，体育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胜负，是它能把一群本来毫无关系的人聚在一起，让你们变成朋友，变成可以互相帮忙的熟人，让你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找到一点点归属感。
我是WASON，一个写了5年体育的作者，我以前总觉得，好的体育内容就该写顶级赛场的高光时刻，写运动员的热血和眼泪，但现在我越来越喜欢泡在小区的野球场上，我知道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是中国体育的门面，但这些在野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普通人，才是中国体育的底色。 什么时候我们楼下的球场足够多了，什么时候普通人想运动就能找到免费的场地，什么时候大家不再觉得运动是浪费时间，而是把它当成生活的一部分，那时候我们才真的算得上是体育强国。 今天傍晚6点我还是会去楼下的球场打球，如果你刚好也在附近，欢迎来凑个队，输赢无所谓,开心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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