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接连碰到两件事，让我纠结了很久这个问题，第一件是发小阿凯带着10岁的儿子豆豆来我家吃饭，豆豆学乒乓球两年，之前每次见他都攥着球拍蹦蹦跳跳，说长大要当马龙那样的世界冠军，可这次全程低着头，问他最近还打不打球，他立刻红了眼眶躲到爸爸身后，阿凯叹口气说，上个月市里办少儿乒乓球赛，豆豆一路打进半决赛，赛前热身扭了脚，脚踝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他想着孩子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弃权太可惜，就哄着豆豆咬咬牙打完，最后输了比赛不说，回家养了半个月伤，现在一提打球就说“我不想打，打输了爸爸不高兴”，第二件事是同部门95年的姑娘小夏，休了一周病假回来，问她怎么了，她不好意思地说为了马拉松破330（3小时30分跑完全程马拉松），三伏天连续一周早上5点起来拉20公里长距离，最后横纹肌溶解进了医院，医生说再晚来两天肾都可能出问题。“之前跑步就是为了减减压，后来看跑团里的人都晒PB（个人最好成绩），我就想着不能比别人差，哪想到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
这两件事凑到一起，我忍不住想问：我们普通人参与体育，到底是为了什么？应该不应该把拿名次、冲成绩当成第一目标？
那些被“成绩执念”绑住的人，早就忘了出发的初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功利化”的风也吹到了体育领域，之前有机构做过调研，给孩子报体育培训班的家长里，超过60%的人首要诉求是“希望孩子能拿比赛名次，为升学加分、走特长路线铺路”，只有不到20%的家长是单纯想让孩子锻炼身体、玩得开心，而在大众健身群体里，有近4成爱好者曾经为了冲成绩、赶打卡带伤训练，其中15%的人出现过不同程度的永久性运动损伤。
我家楼下的健身房里就有个典型的例子：30岁的程序员大刘，去年开始健身，本来是因为久坐腰不好想练练核心，结果练了三个月见自己卧推能推60公斤，就开始和别人比重量，为了冲100公斤的成绩，明明腰已经开始疼还硬上，最后杠铃砸下来拉伤了腰椎，现在连久坐都费劲，医生说以后都不能再做剧烈的负重训练，他后来跟我说：“当时魔怔了，觉得推不起100公斤就是没练出成果，现在想想，我又不靠健身吃饭，腰坏了连班都上不了，要那点成绩有什么用？”
还有现在火遍家长圈的“体育鸡娃”，我见过才5岁的孩子，被家长逼着每天游2000米，哭到呛水也不能停；见过小学二年级的孩子，练跆拳道摔得胳膊上都是淤青，家长还在旁边喊“这点疼算什么，拿不到冠军之前不许放弃”，这些孩子最早接触体育的时候，哪个不是抱着“好玩”的心态来的？可在大人的成绩要求下，体育从“玩”变成了“任务”,从让人开心的事变成了痛苦的负担。
我一直觉得，体育从诞生的第一天起，本质就是为人服务的，古希腊奥林匹克运动会上，运动员们赤身参赛，是为了展示人体的力量与美感，获得冠军的人得到的只是一顶橄榄枝编的桂冠，没人会为了拿奖把自己搞到受伤，可现在我们好像把顺序搞反了：人成了为成绩服务的工具，为了几块奖牌、几个数字，牺牲健康、牺牲乐趣，甚至牺牲掉对体育的热爱,这完全是本末倒置的事。
不是所有人都要站在领奖台，普通人和体育的联结本就有无数种可能
很多人总觉得，参与体育就要“做出点成绩”，不然就是“白玩了”,但真的是这样吗？
我家楼下有个62岁的张叔，退休之后开始打羽毛球，到现在打了8年，从来没参加过任何正式的比赛，每周二、四、六下午固定去球馆报道，和一帮年龄差不多的老伙计打双打，输了的人负责买当天的冰矿泉水，赢了的人也不能嘚瑟，下次要主动让两分，张叔年轻的时候有高血压、颈椎病，还有点轻度的脂肪肝，去年体检，所有指标都降到了正常范围，大夫说他的身体状态比不少40岁的中年人还好，上次我在球馆碰到他，问他怎么不报名参加市里的中老年羽毛球赛，他哈哈一笑说：“我打球又不是为了拿奖，就是出来出出汗，和这帮老朋友聊聊天，在家闷得慌，出来活动活动浑身舒服，比拿什么奖都强。”
前两年我去西藏林芝旅游，碰到开客栈的东北人大刘，他每年都会参加一次川藏线骑行活动，但是他骑得特别慢，别人3天能骑完的路段，他要骑5天，路上看到好看的雪山就停下来支起帐篷住一天，碰到路边的牧民家就进去喝碗酥油茶、吃碗糌粑，同行的人都叫他“刘磨蹭”，我问他为什么不骑快点冲个好名次，他说：“我要是想快，直接开车走川藏线不就完了？我骑行就是为了慢慢看路上的风景，感受风吹在脸上的感觉，要是为了冲速度，一路闷头蹬车，我出来遭这个罪干嘛？”
还有前两年火遍全网的“滑雪奶奶”陈乃婵，60岁才第一次接触滑雪，滑了十几年，至今也只会在中级道滑，从来没参加过任何比赛，可她每次穿上雪服站在雪道上，眼睛都亮得像星星，拍的视频里全是爽朗的笑声，她说：“我滑雪就是觉得好玩，从坡上滑下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个小姑娘，我这么大年纪了，要名次有什么用，开心最重要啊。”
你看，普通人和体育的联结，从来就只有“拿名次”这一种可能，它可以是张叔打球之后一身轻松的健康，可以是大刘骑行路上看到的雪山日落，可以是陈奶奶滑雪时感受到的快乐，也可以是你下班后打半小时篮球的放松，是周末和家人一起爬一次山的温馨，这些价值，哪一个不比那块冷冰冰的奖牌珍贵？我们总喜欢给所有事都套上功利的标准：读书要考名校，工作要赚大钱，连玩个体育都要比谁的成绩好、谁的水平高，可要是所有事都要论个输赢、比个高低,那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想要“赢”本身没错，但别把“赢”变成伤害自己的理由
说到这可能有人会问：那体育本来就有竞技属性，难道追求成绩、想要赢就是错的吗？当然不是。
对于专业运动员来说，拿名次、冲成绩是他们的职业目标，为了自己的梦想、为了国家的荣誉去拼尽全力，这当然值得尊重，但对于我们这些不靠体育吃饭的普通人来说，“赢”的优先级，永远要排在“健康”和“热爱”后面。
我认识业余跑圈的“大神”老周，今年45岁，跑了12年马拉松，最好成绩是2小时58分，在业余选手里属于顶尖水平，去年他体检查出来膝盖半月板磨损，医生让他减少跑量，最好不要跑全马，他当场就把之前报名的所有全马赛事都退了，现在每周只跑3次5公里健康跑，偶尔参加个10公里的小比赛，也是边跑边和路边的观众打招呼，完全不追求速度，他跟我说：“我30多岁的时候也魔怔，一门心思想破3，为了提成绩，零下十几度的天也出去拉练，跑吐过好几次，后来真的跑进3小时了，开心了好几天，但开心的前提是我能一直跑啊，要是为了再快个3分钟5分钟，把膝盖跑废了，以后连路都走不利索，那才是真的亏。”
我一直觉得，体育里的“赢”，从来不是只有赢过别人这一种，之前1公里都跑不完的你，现在能轻松跑完3公里，这是赢；之前接不住发球的你，现在能和对手打十几个回合，这是赢；之前爬三楼都喘的你，现在能陪着孩子爬完整座山，这更是赢，这种和自己比的“赢”，比赢了别人拿了名次，要更有意义,也更长久。
尤其是对于正在接触体育的孩子来说，作为家长，更要搞清楚优先级：如果孩子真的有天赋，也发自内心想要走专业竞技的路线，那我们当然可以支持他去拼成绩；但如果孩子只是把体育当一个爱好，就不要把拿名次的压力强加在他身上，我见过太多被家长逼着训练的孩子，最后不仅没出成绩，还落下了一身伤，甚至一辈子都讨厌运动,这才是最得不偿失的事。
卸掉成绩的枷锁，你才能感受到体育最本真的魅力
我自己其实也有过被成绩绑架的阶段，上大学的时候我特别爱打篮球，打个野球都要拼输赢，要是输了球，能郁闷好几天，有时候为了抢一个球，和别人吵得面红耳赤甚至动手，现在想想特别可笑，工作之后忙，有七八年没正经打过球，去年公司组织篮球赛，我重新回到球场，和一帮比我小十来岁的95后、00后一起打，跑也跑不过，跳也跳不高，十场比赛能输八场，但我反而比年轻的时候开心多了，跑不动了就主动下场歇会，和队友聊聊天，投进一个好球大家一起起哄，输了就拍拍对方肩膀说下次再来，再也不会因为输球郁闷好几天，这时候我才发现，我喜欢的根本不是赢球，而是和一群人一起跑一起跳的氛围，是出汗之后浑身通透的舒服，是投进压哨球的时候那种纯粹的成就感，这些东西,和输赢一点关系都没有。
现在很多城市都在办趣味运动会，什么亲子障碍跑、三人制篮球娱乐赛、中老年健步走，没人在意名次，大家拖家带口来参加，跑着跑着就停下来拍照，输了比赛也笑得东倒西歪,我觉得这才是大众体育本来该有的样子。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应该不应该把“拿名次、冲成绩”当成普通人参与体育的第一目标？我的答案是百分之百的“不应该”，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竞技场，而是所有人的游乐场，你不用跑赢任何人，只要跑赢那个懒惰的自己就好；你不用拿任何奖牌，只要拿到健康和快乐就好，别让那点虚无的成绩执念，毁掉你本来应该享受的体育乐趣，毕竟，我们来玩体育，是为了更开心、更健康地生活，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个新的“KPI”来完成的,你说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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