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伊东巳代治，多数人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明治宪法》起草者、伊藤博文心腹的政治家身份上，甚至不少历史爱好者会给他贴上“军国主义帮凶”的标签，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在日本近代政治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官僚，其实是日本国民体育体系的真正奠基人——从把体育课列为学校必修科目，到推动大众体育场地建设，日本如今能成为全球国民体质、人均预期寿命排名第一的国家,根基里藏着伊东巳代治100多年前埋下的伏笔。
从“病弱书生”到体育信徒：一场重病改写的认知
伊东巳代治对体育的执念，从来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想出来的，而是源于自己实打实的人生经历，1867年，年仅19岁的伊东巳代治跟着尊王攘夷的队伍从老家长崎奔赴京都，路上因为卫生条件恶劣感染了严重的痢疾，连续高烧三天昏迷不醒，同行的人都以为他救不活了，准备把他扔在路边，幸好遇到一位在日本行医的荷兰医生，用西药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次死里逃生的经历让伊东巳代治第一次意识到“体质”的重要性：他从小饱读诗书，论智谋论才华不比身边的武士差，但真到了要长途跋涉、要拼体力的时候，自己连路都走不动，再满肚子的学问都没用，1871年岩仓使节团赴欧洲考察，伊东巳代治作为随员同行，在德国待了8个月的经历，更是彻底刷新了他对体育的认知。 他在自己的考察日记里写过这么一件小事：他去柏林一所普通小学参观，正好碰到课后活动，几百个七八岁的孩子在操场上跑跳、踢皮球、玩单杠，其中一个看起来最瘦小的孩子，连续跑了两公里脸不红气不喘，还能跟着老师做二十个引体向上，他当时特意问了校长，这些孩子是不是专门选出来的体育特长生，校长笑着告诉他：“这是所有学生的日常，我们每天都给孩子留两个小时的运动时间，成绩再好的孩子，体育不达标也不能升学。” 反观当时的日本，普通人家的孩子从小就要帮家里干活，根本没有运动的概念，武士阶层要么埋头读儒家经典，要么练传统的剑术柔道，多数人都营养不良，平均身高不到1米5，成年人的平均寿命才35岁，那天伊东巳代治在日记里写了这么一句话：“国家之竞争力，不在少数精英之才智，而在全体国民之体魄，我国与欧美之差，首在体质，次在制度，若不补上体育这一课，永远不可能追上列强。”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意义”的理解都太浅薄了，总觉得体育是运动员的事，是拿金牌的事，是有钱人的休闲爱好，但伊东巳代治在100多年前就想明白了：体育本质上是一个国家的基本盘，你国民体质差，就算有再先进的武器，再聪明的科学家，仗打起来士兵跑不动五公里，工厂里的工人干两天活就病倒，国家根本不可能发展得起来，这个道理放在今天也一样，我们现在总说“健康是1，其他都是0”,本质上和伊东当年的认知是一致的。
从校规到国法：把体育写进国民教育的强硬推手
1885年伊藤博文组阁，37岁的伊东巳代治被任命为文部省次官，相当于现在的教育部副部长，一上任他就把“推行学校体育”当成了自己的头号任务。 那时候日本的教育界根本没人把体育当回事，保守派的官员和学校校长联名上书反对：“农民天天种地已经够累了，工人天天做工也有体力，学生好好读书就行，开体育课纯属浪费时间，耽误孩子考学。”还有人说“欧美人天生体质好，适合运动，日本人天生娇小，练了也没用”，伊东巳代治没跟这些人打嘴仗，直接拿事实说话：他在东京府立第一小学搞了半年试点，给学校批了半公顷的空地当操场，从德国请了专门的体操老师，要求所有孩子每周必须上三节体育课，每天课后运动一小时，不许其他老师占用体育课时间。 半年后试点结果出来了：府立第一小学的学生平均身高比去年涨了2.1厘米，出勤率从原来的82%涨到了95%，感冒、消化不良这类常见病的患病率降了32%，甚至连期末文化课的平均成绩，都比其他没开体育课的学校高了11分——因为孩子每天有足够的运动时间，上课精力更集中，很少犯困走神，学习效率自然更高。 伊东巳代治拿着这份数据直接上报内阁，1886年他主持修订的《小学校令》正式颁布，第一次把“体操科”列为小学、中学的必修科目，要求全国所有学校必须配备操场、至少一名专职体育老师，体育成绩不达标不许升学，当时有个山形县的小学校长，觉得体育课没用，偷偷把每周三节体育课改成了一节，剩下的时间全给孩子上数学课，伊东巳代治下去视察的时候发现了这件事，当场就免了这个校长的职务，还把这件事登在全国的报纸上，明确说：“今天你给孩子少上一节体育课，明天帝国就多一个弱兵，多一个干不动活的废人，谁要是敢再占体育课的时间，直接撤职查办。” 我前两年去日本京都旅游，特意去了当地一所创办于1892年的百年小学参观，校史馆里还留着1890年的第一版小学体操教材，封面上就是伊东巳代治的题字“强身健体，报效家国”，当时给我做讲解的是学校退休的老校长佐藤先生，他跟我说他爷爷就是这所学校的第一届学生，那时候学校的操场就是伊东巳代治亲自批钱修的，爷爷说当年上体育课迟到是要罚站的，比语文课迟到罚得还重。 现在我们总说“体育要从娃娃抓起”，但其实100多年前伊东巳代治就已经用行政手段把这件事落地了，很多人现在还在说“体育是副科，成绩好才是最重要的”，但你仔细想想：孩子近视、肥胖、体质差，就算考上了好大学，一辈子都被慢性病困扰，又有什么用呢？伊东巳代治当年的做法虽然强硬，但道理是对的：体育从来不是学习的对立面,而是学习的基础。
功过难评：被军国主义绑架的体育遗产
伊东巳代治的体育政策也不是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他的体育理念从一开始就埋下了军国主义的伏笔。 他推行体育的初衷，本质上是为了“富国强兵”，是为了让日本能追上欧美列强，所以他的体育政策从一开始就和“国家绑定”：小学的体操课里有队列训练，中学的体育课里有拼刺刀、负重行军的内容，甚至后来为了准备对外战争，他还推动把体育考核和兵役挂钩，体育成绩好的人可以优先入伍，还能拿补贴。 我在京都那所小学的校史馆里看到过1935年的体育教材，里面的内容已经几乎和军事训练没有区别了，12岁的孩子要学习拆装步枪、3公里负重跑，考核不合格的孩子要被老师打骂，还要被骂“对不起国家”，佐藤校长跟我说，他爸爸那辈上学的时候，体育课就是天天练队列，冬天穿着单衣在雪地里跑，跑不动就挨揍，“伊东先生的初心本来是好的，想让日本人身体更强壮，但是后来被军国主义分子利用了，体育变成了训练战争机器的工具，这是他一辈子最大的污点”。 现在很多人提到伊东巳代治的体育政策，都会直接把他和军国主义划等号，觉得他的做法全是错的，但我觉得评价历史人物不能非黑即白，伊东巳代治的体育理念确实有时代局限性，他太强调体育的“工具属性”，忽略了体育本身的乐趣，忽略了体育最本质的意义是让人获得健康和快乐，而不是为了给国家卖命，但我们也不能否认他的贡献：在100多年前，东亚国家都面临被西方列强殖民的风险，他是第一个意识到“国民体质是国家核心竞争力”的东亚政治家，他用强硬的手段把体育从贵族的游戏、武士的专属技能，变成了所有国民都能接触到的公共服务，让日本的国民体质只用了一代人的时间就追了上来，这个眼光确实是超前的。 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时候，我看到一个数据：日本12岁青少年的平均身高已经超过了中国同年龄段的孩子，连续20年增长，日本的人均预期寿命已经连续30年排在全球第一，这些成就的根基，其实就是伊东巳代治当年打下的，我们不能因为他后来的政策被军国主义利用,就否定他对体育普及的贡献。
对当下中国体育的启示：别再把体育当副科
聊伊东巳代治的体育实践，其实我更多的是想到我们现在的体育教育现状。 我身边有个朋友，孩子上小学三年级，每天放学回家要写三个小时作业，周末还要上数学、英语、绘画三个补习班，别说每天运动一小时，连下楼跑十分钟的时间都没有，去年孩子体测，肺活量、50米跑、坐位体前屈全不达标，才9岁就已经200度近视，我朋友还不以为然：“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等考上大学了再运动也不迟。” 这样的家长不是少数，现在很多学校的体育课动不动就被数学、语文老师占用，很多地方中考的体育分数占比才不到10%，家长和老师都觉得“体育是副科，没用”，但你看看伊东巳代治当年做的试点就知道，体育和学习根本不是对立的，运动能提升孩子的专注力、记忆力，反而能提高学习效率，我们现在很多孩子一上课就犯困，写作业写到半夜就累得不行，本质上不是学习任务太重，而是体质太差，精力跟不上。 我们现在总喊“建设体育强国”，但体育强国从来不是靠奥运金牌堆出来的，是靠每一个小学都有足够的操场，每一个孩子每周都能上满三节体育课，每一个普通人下班之后都能找到免费的运动场地，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运动项目，伊东巳代治在100多年前就明白的道理，我们现在很多人还是没搞懂：体育不是少数运动员的事，是关乎每一个国民健康、关乎整个国家竞争力的大事。 现在回头看伊东巳代治的一生，他有很多标签：政治家、宪法起草者、军国主义的推动者，但他作为日本近代体育奠基人的身份，其实更值得我们研究和思考，他的经验告诉我们，只要真的把体育当成国家发展的根基，用实实在在的政策推动，国民体质的提升只需要一代人就能看到效果；他的教训也告诉我们，体育的本质是为人服务的，如果把体育当成实现其他目的的工具，最终只会走偏，甚至带来灾难。 对于我们来说，最该从伊东巳代治身上学到的，从来不是什么军国主义的思路，而是那种把体育当成基本国策的决心：别再把体育课让给语数英，别再觉得运动是浪费时间，给孩子多一点运动的时间，给普通人多一点运动的场地，这才是真正的“利在千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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