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全国武术散打锦标赛男子75公斤级决赛的擂台上，裁判刚念完“开始”的指令不过17秒，穿红色护具的赵嘉俊一个干净利落的下潜抱摔，直接把对手砸在擂台垫上，不等对方反应，他的拳已经稳稳停在了对手下颌前两厘米的位置，裁判举着他的手宣布冠军归属的时候，这个刚满22岁的温州男孩举着金牌蹦得老高，护具还没摘就冲着看台比了个鬼脸——和赛场上杀伐果断的“散打新王”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绝大多数网友认识赵嘉俊，其实不是因为专业赛事的金牌，而是他短视频账号里那条点赞破200万的“街头挑战散打冠军”系列：穿个普通的运动T恤，在杭州的商圈、大学城门口摆个简易擂台，举个牌子写着“不用怕受伤，我收着力打，只要你敢来就有奖品”，挑战者有送外卖的小哥、练了两年健身的壮汉、背着书包的初中生，甚至还有跳广场舞的阿姨凑过来凑热闹，有人骂他不务正业，说专业运动员当网红是丢行业的脸，也有人说他是散打界的“破圈者”，把原本离普通人十万八千里的专业格斗，拉到了烟火气十足的街头，在我看来，赵嘉俊最难得的地方，是他从来没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冠军，他站在擂台上的样子,像极了每个不服输的普通人。
武校里的“问题小孩”，拳头是他最早的避风港
赵嘉俊的格斗之路，说起来完全是“赶鸭子上架”，12岁那年他在温州老家读初中，是老师眼里标准的“问题学生”：成绩常年排在班级倒数，爱打抱不平，看到高年级的学生欺负低年级小孩，他上去就和人打架，半个学期请了三次家长，爸妈实在没办法，托熟人把他送进了河南塔沟武校，想着“让教练管管，至少别学坏”。
刚到武校的头三个月，是赵嘉俊这辈子最想逃的日子，南方小孩个头小，刚去的时候连10公里晨跑都跑不完，打实战被老生揍得鼻血直流，连拿饭盒的手都在抖，晚上躲在被窝里哭，想偷偷买火车票回家，可翻出手机看到爸妈发的消息“儿子要是实在苦就回来，大不了我们养你”，他又把买火车票的页面关了——他不想让爸妈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干啥都不行的废物。
我之前去河南出差的时候，去过塔沟武校的训练场，见过不少十二三岁的小孩，大冬天穿着单衣打沙袋，手上的冻疮裂了口子，血沾在沙袋上也不吭声，教练喊休息的时候，他们蹲在地上啃馒头，手冻得连馒头都拿不稳，赵嘉俊说他那时候也是这样，别人练10组冲拳他练30组，别人晚上9点就睡觉，他偷偷在走廊里对着镜子练步伐，练到腿肿得穿不上裤子，16岁那年他拿了浙江省散打锦标赛的冠军，领奖那天他给爸妈打视频，爸妈在电话那头哭，说“我们之前错了，不该觉得你没出息”，他挂了电话自己躲在领奖台后面哭了半小时,那是他进武校之后第一次哭不是因为挨揍。
我一直特别反感有人说“成绩不好才去当体育生”，这种话既蠢又坏，读书坐冷板凳是苦，可体育生吃的苦是实打实往身上砸的：你跑不完的10公里有人能跑完，你扛不住的力量训练有人能扛住，你挨不住的实战揍有人能挨住，能从成千上万的武校学生里拼进省队、拿全国冠军的人，身上那股韧劲，放在任何行业都能做出成绩，赵嘉俊自己也说，“我读书是不行，可我练散打能行，人这一辈子，总能找到一件你愿意拼尽全力的事”。
拿了金牌却陷入迷茫：我练散打除了拿奖还有什么用？
2021年是赵嘉俊职业生涯最低谷的一年，那时候他已经进了省队，备战全运会的训练里，他一个高边腿落地的时候没站稳，十字韧带直接撕裂，医生告诉他至少要休息半年，能不能重返赛场都不一定，那段时间他躺在宿舍里，连床都下不了，之前攒了一柜子的奖牌,被他一股脑扔进了垃圾桶。
更让他难受的是外界对散打的误解，他躺在病床上刷手机，看到有人在散打相关的视频下面评论“不就是打架吗？有什么值得吹的”“学散打的都是暴力分子，遇到带刀的还不是没用”，过年回家参加同学聚会，有人问他“你现在打一场比赛能赚多少钱？会不会一拳把人打死啊？”他坐在那里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练了快10年散打，拿了十几块奖牌，可身边的人还是觉得，散打就是街头打架的本事,上不了台面。
他的启蒙教练去看他的时候，把他扔了的奖牌又捡了回来，摆在他病床前说“你练散打不是为了拿这几块牌子，也不是为了和别人证明你能打，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散打是体育运动，是能给人撑腰的本事”，那时候赵嘉俊才反应过来，他之前十几年的训练，都是对着教练、对着队友、对着专业赛事的擂台，可从来没有对着普通人说过,散打到底是什么。
我之前接触过不少小众项目的运动员，不管是散打、举重还是击剑，其实都面临一样的困境：他们在赛场上拼尽全力拿了奖牌，可除了四年一次的赛事窗口期，没人记得他们是谁，大众对他们的项目要么一无所知，要么充满误解，很多人觉得运动员的任务就是拿金牌，可实际上，一个项目想要活下去，不能只靠站在领奖台上的那几个人，得有人愿意走下来，走到普通人中间,告诉大家这项运动到底有什么意义。
把擂台搬到街头：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散打不是暴力是底气
2022年下半年，赵嘉俊伤愈归队，完成了当年的赛事任务之后，他和队里申请，用休息时间做短视频，还在杭州的街头摆起了免费挑战的擂台，刚开始的时候没人敢上来，他就拉着自己的队友先打演示赛，告诉大家“我全程收力，不会伤到你们，就是想让大家体验一下散打的感觉”。
第一个上来挑战的是个外卖小哥，30多岁，穿着黄色的工作服，攥着头盔站在擂台边犹豫了半天，说自己平时送单经常遇到不讲理的客户，挨骂受气是常事，看了大半年的格斗视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扛住专业选手一招，赵嘉俊站在他对面，全程没主动进攻，就防着他的拳，小哥拼尽全力冲过来，胳膊擦到了赵嘉俊的护具，高兴得跳了起来，说“我居然碰到冠军了！以后遇到不讲理的人，我再也不怂了”，后来这个外卖小哥还报了赵嘉俊开的公益体验课，每周抽一天时间来学基础防身动作，他说现在遇到刁难的客户，他再也不会唯唯诺诺的，有理有据和人沟通，别人看他腰板挺得直,反而不敢随便欺负他了。
还有个14岁的初中生，背着书包过来挑战，说自己胖，在学校被同学霸凌了半年，偷摸在家里对着视频练了三个月散打，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进步，赵嘉俊和他打的时候故意放了水，被小孩一拳“打”在肩膀上，顺势往后退了两步，举着手说“我输了，你太厉害了”，他后来特意把小孩拉到一边，塞给他一副新手套，说“拳头是用来保护自己的，不是用来打架的，以后别人再欺负你，你就亮出来你的本事，但是绝对不能主动欺负人”，半年后小孩的妈妈特意给赵嘉俊发消息，说小孩现在成了班级的体育委员，再也没人欺负他了，还主动帮班里受欺负的同学出头,成绩都进步了不少。
当然质疑声也从来没断过，有人说他“不务正业，专业运动员不好好训练当网红”，有人说他“故意作秀，欺负普通人博流量”，赵嘉俊每次看到这种评论都不生气，他说“我每年的赛事任务都完成得好好的，训练量一点没比队友少，我每天早上6点起来出操，晚上下了训练才拍两个小时视频，耽误啥了？要是我拍视频能让100个小孩因为喜欢散打远离网络游戏，能让100个女生学会基本的防身技巧，能让100个人不再觉得散打是暴力，那我挨这点骂算什么？”
我之前看过赵嘉俊的一场直播，有个女生连麦问他“遇到性骚扰怎么办？学散打能打过成年男人吗？”赵嘉俊当时就说“别信网上说的什么女生练半年就能打过180的壮汉，那都是骗人的，遇到危险第一反应是跑，我教你三个动作，踢裆、戳眼、踩脚，不需要多大力量，就能给你争取30秒的逃跑时间，这就够了”，那时候我就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体育从业者该有的样子，体育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它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拿多少金牌，而是服务于普通人的生活：给你健康的身体，给你面对危险的底气,给你遇到难事不服输的劲。
22岁的“散打新王”，未来想给普通人开免费的散打课
2023年拿了全国冠军之后，来找赵嘉俊合作的人越来越多，有邀请他带货的，有开高价让他去商演的，他全都拒了，反而自己掏钱在杭州租了个100多平的场地，开了个免费的散打公益课，每个周末拿出半天时间，教普通人基础的防身动作，学员里有刚上初中的小孩，有刚毕业的女大学生,还有被家暴过的宝妈。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他说过的一个学员，30多岁的宝妈，结婚5年被老公家暴了3次，之前每次被打都不敢反抗，连离婚的勇气都没有，学了两个多月的基础防身，第三次被老公打的时候，她直接抓住老公的手腕，一个巧劲把老公按在沙发上，当天就收拾东西回了娘家，很快就离了婚，她后来特意给赵嘉俊送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授人以拳，给人底气”，赵嘉俊说那面锦旗比他所有的金牌都重，“我拿了全国冠军，开心的是我自己、我爸妈、我的教练，可是我帮她摆脱了家暴，开心的是她的后半辈子，这才是我练散打这么多年最有成就感的事”。
现在赵嘉俊的短视频账号已经有200多万粉丝了，他的公益课也已经开了快一年，收了300多个学员，他最近还在和杭州当地的社区谈合作，想把公益课开到社区里，让更多没时间跑远路的普通人，在家门口就能学到基础的防身技巧，关于未来，他的目标也很实在：先拿2025年全运会的冠军，再进国家队打国际赛事，让全世界知道中国散打的厉害，同时把公益课一直做下去，“我不想当什么高高在上的冠军，我就想当普通人身边的散打教练，让更多人知道，你不需要当职业运动员，也能从散打中获得力量”。
赵嘉俊其实是新一代运动员的一个缩影：他们不再是大众印象里只会埋头训练的“比赛机器”，他们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表达欲，也愿意打破专业赛事和普通人之间的壁垒，我们见过太多站在神坛上的冠军，他们被塑造成遥不可及的偶像，可我们更需要赵嘉俊这样的运动员：他站在街头的简易擂台上，笑着对你说“来试试，我收着力”，他让你知道，运动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它可以是你下班之后发泄压力的方式，可以是你面对危险时的一份底气，也可以是你在低谷时期撑下去的勇气，这才是体育真正的意义,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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