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在小区野球场打球,刚下场擦汗的时候，听见旁边两个穿专业篮球服的小伙子吐槽：“现在这球场真没法来，一大半人都是瞎玩，打半场连比分都不记，投两个篮就歇着聊天，这也叫打球？”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起球的旧T恤，又看不远处那个拄着护膝、正教小朋友压腕投篮的老周，突然有点想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玩体育”都有了标准答案，好像不追输赢、不拼成绩、不拿个奖项证书，你花在运动上的时间就都算浪费，可我玩了二三十年体育，最难忘的那些时刻，偏偏都是和“赢”没什么关系的。
野球场上的“废腿大爷”，教我懂了体育的初心
刚才说的老周,是我们小区球场的常客，今年57，年轻时候是机床厂的篮球队主力，当年为了拿全市厂赛的冠军，半决赛打封闭上场，拼是拼赢了，半月板也磨坏了大半，后来四十多岁的时候做了手术，切了三分之一的半月板，医生说这辈子都不能再打对抗了。
我第一次见他是去年夏天,下午刚下过雷阵雨，球场地面还留着水洼，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2008年奥运会中国队球衣，左膝盖套着厚厚的护膝，一瘸一拐地拎着个磨掉皮的篮球过来，也不凑别人的3v3局，就自己找了个空篮筐，慢悠悠地投三分，投十个能进两三个，进了就自己给自己拍两下手，投不进就颠颠地过去捡球，像个玩得开心的小朋友。
那天我们打3v3缺个人,喊他一起玩，他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这腿现在连跑都费劲，给你们捡球还行，打不了对抗。”后来休息的时候聊起来，他说刚做完手术那两年，他连球场都不敢来，看见别人打球就难受，总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和篮球绝缘了，“那时候年轻啊，把输赢看得比什么都重，打比赛输一场能躲在家里喝三天酒，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后来膝盖废了，在家待了半年，想通了：我当初喜欢篮球，难道是为了拿那些破奖杯吗？我十几岁第一次摸篮球的时候，就是觉得在太阳底下跑，投进个球能高兴半天，哪想过什么赢不赢的？”
现在老周每天下午都来球场待一个小时,投十分钟篮，剩下的时间就给小孩递球、教动作，谁打累了他给递瓶水，有人投了个精彩的好球，他比进球的人喊得还大声，上个月球场搞业余赛，他主动当裁判，最后给冠军队发奖的时候，他拿着奖杯摸了半天，笑着说“这玩意儿我年轻时有一箱子，现在都当废铁卖了，不如现在每天来球场坐半小时舒服”。
我以前也当过那种“赢比天大”的人，前两年打业余羽毛球赛，为了赢一个没什么奖金的冠军，我连续半个月每天练到晚上十点，后来决赛的时候跳杀扭了脚，在家躺了整整一个月，那段时间我看着楼下公园别人打羽毛球，连捡球都有说有笑的，突然就反应过来：我当初学羽毛球，不就是因为刚工作压力大，想周末和朋友出来出出汗唠唠嗑吗？什么时候开始，我满脑子都是“赢”，连打球的时候连个玩笑都不敢开了？
伤好了之后我再去打球,再也不盯着比分算，接不到的球就笑着喊一句“好球”，哪怕连输十局，打完和朋友去路边摊吃烧烤喝冰啤酒，那种爽快感，比我之前拿任何一个冠军都强，我们总说做什么事都要“不忘初心”，其实体育的初心哪有那么复杂？就是你跑起来风灌进领口的爽，投进一个难球的满足，和朋友撞肩庆祝的热闹，这些东西和输赢一点关系都没有，却比任何奖杯都更能留在你心里。
跑圈鄙视链的底端，藏着最通透的运动观
我闺蜜小楠是个跑了三年步的“跑圈异类”，说她异类，是因为她跑了三年，最多一次就跑过5公里，手机里连个跑步APP都没装，从来没记过配速，也从来没报过任何马拉松比赛，每天下班就绕着家旁边的小河跑3公里，跑累了就走，走累了就蹲在路边看大爷钓小龙虾，碰到好看的流浪猫还得停下来撸十分钟。
前阵子她们公司有个男同事跑了半马拿了奖牌,在公司群里晒了三天，看见小楠就问：“你不是天天跑步吗？怎么不去报个半马？好歹整个PB啊，不然你跑这步有啥用？”小楠当时翻了个白眼回他：“我跑步就是为了躲开上班的KPI，你现在让我为了个奖牌再给自己整个跑步KPI？我闲的？”
这话真的说到我心坎里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跑圈的鄙视链越来越离谱：跑全马的看不起跑半马的，跑半马的看不起跑10公里的，跑10公里的看不起跑3公里的，配速5分以内的看不起6分的，6分的看不起跑走结合的，要是你跑步不发朋友圈晒轨迹、不晒心率、不晒装备，别人都觉得你是“瞎跑”，是“无效运动”。
我之前在跑团认识个小伙子,为了跑全马PB，连续三个月每天跑15公里，别人劝他休息他不听，说“跑不进4小时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跑过马拉松”，后来全马确实跑进4小时了，膝盖也磨出了积液，医生说他半年之内都不能再跑步，他拿着奖牌跟我说：“现在看着这奖牌也没什么高兴的，反而想念之前每天晚上绕着公园跑5公里，边跑边听相声的日子，那时候跑的慢，但是真开心啊。”
现在很多人都把运动当成了一种“打卡任务”，甚至是一种用来炫耀的社交货币：健身必须晒重量、晒体脂率，没练到力竭就是白练；跳刘畊宏必须跟完全程，跟不上就是“没有运动细胞”；玩飞盘必须接盘稳、传盘准，不然就是“蹭热度的媛”，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运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为了让自己舒服，还是为了让别人觉得你厉害？
小楠去年上半年因为工作压力大,差点抑郁，医生让她多出去运动，她一开始跑500米都喘得像狗，也不管别人笑话，跑不动就走，走累了就坐路边看大爷下棋，就这么慢悠悠跑了半年，药都停了，人也开朗了不少，她说：“我才不管别人说我跑的慢还是没用，我跑步的时候不用想方案不用想KPI，风刮在脸上特别舒服，就这一点，就比什么PB、什么奖牌都有用。”
真的,别被那些所谓的“运动标准”绑住了，你不用非得跑够多少公里，不用非得举多重的铁，不用非得练出马甲线八块腹肌，只要你动起来的时候觉得舒服、觉得放松，哪怕你每天就下楼散十分钟步，那也是最好的运动。
我们追了那么多年竞技体育，追的从来不是只有金牌
聊完普通人玩体育的事,再说说我们看的竞技体育，我是个看了二十多年球的老体育迷，08年奥运会中国男篮打西班牙那场，我在电视机前哭的稀里哗啦，那时候姚明带着伤打了差不多整场，最后加时赛输了，他扶着腰站在球场上喘气的镜头，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身边好多人骂,说“打得这么烂，丢人”，我那时候也觉得遗憾，觉得差一点就赢了，可现在再回头看，那支明明实力不如西班牙，却拼到最后一秒的中国队，给我的触动，比很多拿了金牌的比赛都深。
去年杭州亚运会的时候,我印象最深的不是拿了多少金牌，是两个没拿奖的运动员：一个是短跑选手谢震业的队友隋高飞，他在男子4×100米接力预赛的时候抢跑被罚下，下来之后抱着教练哭的肩膀都抖，后来决赛的时候，他站在观众席，穿着中国队的外套，举着国旗给队友加油，对着镜头比心的时候眼睛还红着；还有那个13岁的滑板小姑娘崔宸曦，决赛的时候摔了三次，每次摔了都立刻爬起来接着滑，最后拿了第四，没站上领奖台，她下来的时候还笑着对着镜头做鬼脸，说“已经发挥出自己的水平了，玩得特别开心”。
可就是这么两个让很多人觉得“可惜”的选手，评论区却有不少人骂：“抢跑也太不专业了，浪费名额”“摔了三次还好意思笑，一点荣誉感都没有”，我看见这些评论的时候特别无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看竞技体育也变得这么功利了，好像运动员站在赛场上，只有拿金牌才算成功，拿不到就是废物，就对不起国家对不起观众。
可竞技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是只有领奖台的高光啊？是你明知道自己实力不如对手，还是拼到最后一秒的韧劲，是你摔了无数次还是要站在赛场上的勇气，是你赢了之后的肆意大笑，是你输了之后擦干眼泪再来的坦然，这些属于“人”的闪光点，比任何一块金牌的保质期都长，也比任何一块金牌都更能打动人心。
就像今年CBA全明星赛上,那个和郭艾伦单挑的农村少年矣进宏，他没有专业的训练条件，练扣篮练到跟腱断裂，最后在全明星赛上赢了郭艾伦，他说“我就是想告诉所有喜欢篮球的普通人，只要你热爱，你也能站在这个球场上”，那天他赢没赢我其实没记住，我就记住了他扣篮之后跪在球场上哭的样子，那种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样子，比多少职业比赛的冠军都更让人动容。
我特别反感现在网上那种“赢了吹上天，输了骂到死”的风气，运动员也是人，没有谁能永远站在山顶，那些输了的时刻，那些遗憾的时刻，那些拼尽全力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的时刻，本来就是体育的一部分，也是人生的一部分，我们看竞技体育，看的不就是这些“不完美”里的“不认输”吗？要是所有比赛都看金牌就行了，那直接把奖牌发给实力最强的人不就完了，还比什么呢？
别让功利的标尺，毁掉你动起来的欲望
我前阵子陪我同事给她儿子报游泳班,她一见面问教练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家孩子学多久能拿奖？中考能不能加分？”教练还没说话，旁边那个7岁的小男孩拽了拽他妈妈的衣角，小声说：“妈妈，我学游泳就是想玩水。”后来同事还是给孩子报了那个包考级的班，要求孩子半年之内必须考到游泳二级，结果孩子上了两次课就哭着不想去，说教练天天逼他练动作，不让他玩水，反而比之前更讨厌运动了。
这种事真的太常见了,现在很多家长给孩子报体育班，首先想的不是孩子喜不喜欢、能不能锻炼身体，而是能不能拿奖、能不能加分、能不能在亲戚朋友面前炫耀；很多成年人想开始运动，首先想的不是自己喜不喜欢，而是“我跑的慢会不会被笑话”“我个子矮打不好篮球会不会被说菜”“我学滑板摔了会不会有人拍视频发网上”。
我们好像已经习惯了用功利的标尺去衡量一切,读书要考名牌大学，工作要赚大钱，结婚要找条件好的，连玩个体育，都要先问问“能不能有收益”“能不能赢过别人”，好像任何事没有个“好结果”就不值得去做，可体育从来不是少数有天赋的人的专属，也不是必须拿到什么结果才有意义啊？
你下班回家路上跳十分钟绳,跳的慢也没关系，跳不了几个也没关系，出一身汗你觉得舒服，那就有意义；你周末和朋友去公园扔飞盘，接不住盘也没关系，跑两步就喘也没关系，大家笑着闹一下午，那就有意义；你退休了没事去公园打太极，动作不标准也没关系，打得慢也没关系，活动活动筋骨觉得浑身舒服，那就有意义。
我之前在公园见过一个70多岁的大爷,每天都拿着个篮球在罚球线投篮，投十个能进一个，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篮球，那时候没时间玩，现在退休了，每天投20个，进一个就赚了，“我又不打比赛，投着玩呗，高兴就行”，你看，这么简单的道理，很多年轻人反而想不通。
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有太多需要卷的东西了：读书要卷成绩，工作要卷KPI，连谈恋爱结婚都要卷条件卷彩礼，好不容易有个体育能让你暂时忘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免俗一点吧，别再卷输赢、卷成绩、卷标准了，跑不动就慢慢走，投不进就多投两个，赢了就哈哈大笑，输了就拍拍灰再来，体育本来就是给人带来快乐的，别把它变成另一个需要你去完成的任务，别让那些没用的攀比，毁掉你动起来的欲望。
毕竟啊,你站在阳光下跑起来的样子，比任何奖杯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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