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午3点,我攥着两瓶刚从便利店冰柜里掏出来的冰可乐，踩着快要被晒化的人字拖往奥体中心的野球场走，隔了半条街就听见哨子响和欢呼声，不用问，肯定是“城西老男孩”队的年度邀请赛最后大决战开打了，我和这群老炮认识快6年，刚毕业租房子住在城西的时候，每周三周五下班都来蹭场，一来二去就熟了——队长强哥今年42岁，开了家五金店，胳膊上还有当年骑摩托摔的疤，打后卫，三分准得离谱；中锋大刘是附近小学的体育老师，身高1米92，体重快200斤，抢篮板的时候喊一声能震得人耳朵疼；还有后卫老周，开了家川菜馆，炒的回锅肉比他的中投还出名，高度近视，打球的时候眼镜滑到鼻尖也从来不肯摘，说摘了连篮筐在哪都看不见，这场决赛，他们等了整整3年。
37度高温下的赴约：为了这场决战，有人等了3年，有人打了封闭上场
2020年第一届城西野球邀请赛,老男孩队半决赛输给了隔壁小区的年轻人，强哥最后时刻投丢了绝杀三分，蹲在球场边抽了半包烟，说“明年老子们肯定拿冠军”；结果2021年他骑电动车去给客户送货的路上被汽车撞了，左腿小腿骨折，躺了三个多月，刚好错过了当年的比赛；2022年疫情反复，邀请赛直接停办，一群人憋了大半年，只能偶尔偷偷凑在小区楼下的半场投两个篮，连对抗都不敢打，今年开春邀请赛重启的通知一出来，这群平均年龄超过40岁的老男人，直接把微信群名改成了“今年必须拿冠军”，每天早上6点就起来练球，连强哥五金店的生意都交给老婆管了半个月。 他们的决赛对手，是附近理工大校队的预备队，一群平均年龄刚满20岁的00后，平均身高比老男孩队高了快5公分，跑起来头发上的汗都能甩人脸上，队长小宇19岁，身高1米9，是CUBA的替补后卫，热身的时候随手扣了两个篮，场边的小姑娘尖叫了半天，赛前我站在场边给老男孩队递水，听见大刘揉着腰和强哥念叨：“昨晚腰闪了下，刚去社区医院打了封闭，等下抢篮板我没问题，你们放心投。”他老婆站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手里却攥着冰毛巾和云南白药，嘴硬道：“等下要是疼得站不起来，我可不会背你回家。” 那天的气温是37度，塑胶场被晒得发软，踩上去都有点粘鞋底，场边围了快一百个人，有放学来看球的中学生，有接孩子顺路停下来凑热闹的阿姨，还有几个光着膀子的大爷，搬了小马扎坐在场边，手里还攥着扇子，比场上的球员还紧张。
48分钟的拉扯：抽筋的腿、拍红的手掌，和压哨追平的三分
比赛刚打10分钟,老男孩队就落后了8分，没办法，年轻人的体力实在太好，抢完篮板转身就下快攻，老炮们跑两个来回就喘得直捂胸口，强哥的护膝滑到了小腿肚，停下来拽护膝的功夫，对面又进了个三分，第一节结束的时候，老男孩队的替补席上堆了半打空的矿泉水瓶，大刘的T恤全湿了，往下滴的汗把地板都打湿了一片。 但是这群打了20多年球的老炮，最不缺的就是经验，第二节开始他们就改了战术，不跟年轻人拼速度，压着节奏打阵地，挡拆、跑位、中投，稳得离谱，强哥和老周的挡拆配合打了不下十次，几乎每次都能得分，半场结束的时候，分差缩到了5分，中场休息的时候我给强哥递水，他接过水直接往头上浇，抹了把脸笑着说：“年轻人跑得是快，但是他们懂个屁的挡拆啊，老子打球的时候，他们还在上幼儿园呢。” 第三节的比赛几乎是胶着着走的，老周的眼镜被对面的球员不小心碰掉摔碎了，他眯着眼睛捡起来，把碎了的镜片直接扣下来扔到场边，光着眼睛接着打，连进了两个中投，场边的观众喊“周瞎子牛逼”，他挥了挥手，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第三节结束，老男孩队只落后3分，场边的欢呼声已经快把房顶掀了。 最精彩的是第四节最后10秒，老男孩队还落后2分，球发到强哥手里，他顶着两个防守球员的封盖，在三分线外跳起来出手，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三圈，刚好在哨响的那一刻掉进去，93平，全场直接炸了，我站在场边拍巴掌，拍得手掌都红了，强哥落地的时候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小腿抽了筋，对面的队长小宇第一个跑过来，蹲下来给他压腿，还笑着说：“强哥你这三分也太离谱了，我都封到你脸上了还能进。” 加时赛打了5分钟，老炮们的体力实在跟不上了，最后一秒小宇突破上篮打板命中，比分定格在98比97，老男孩队输了1分，哨响的时候，强哥蹲在地上喘了半分钟，然后站起来笑着拍小宇的肩膀，没有一点沮丧的样子。
所谓大决战的意义：从来不是赢了对手，而是赢了那个想放弃的自己
比赛散场的时候已经快7点了,强哥招呼两边的人一起去老周的川菜馆吃饭，一群人光着膀子坐了两桌，冰啤酒摆了满满一桌子，小宇给强哥敬酒，说“强哥你们是真的牛，我们要是到你们这个年纪，肯定打不动了”，强哥一口干了杯里的酒，摆了摆手说：“20岁的时候我打球，赢了要绕球场跑三圈，输了要难过三天，现在啊，我能打满全场腿没废，还能投进那个压哨三分，就已经赢了，赢不赢你们不重要，我赢了我自己就行。”创作5年，见过太多职业赛场上的最后大决战：2019年我在猛龙夺冠的现场，看着伦纳德捧着MVP奖杯站在场地中央，全场几万人山呼海啸，那种震撼感我至今难忘；2022年世界杯决赛，梅西最后捧起大力神杯的时候，我和朋友在酒吧里哭成了傻子，那种为了目标拼尽一切的热血，每次想起来都觉得浑身发烫，但是直到那天看完这场野球场上的最后大决战我才明白，所谓的“最后大决战”，从来都不是金字塔尖的精英运动员的专属，它属于每一个愿意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普通人。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前CBA的边缘球员，30岁因为伤病退役，回老家开了个少儿篮球培训班，他和我说过一句话：“很多人觉得只有站在总决赛的场地上才叫打决战，但是你想想，你每天下班累得要死，还是坚持换了球衣去球场打两个小时，对抗你发福的肚腩，对抗你的腰椎间盘突出，对抗你想躺平的念头，这就是你和自己的大决战啊。”我去年体重飙到150斤，体检的时候查出了中度脂肪肝，医生说我再不运动就要吃药了，我跟着这群老炮打了半年球，从刚开始跑两个来回就喘得要死，到现在能打满一整节，体重掉到了130斤，上个月去体检，脂肪肝已经完全消失了，拿到体检报告的那一刻，我觉得我也打赢了属于自己的最后大决战——我赢了那个天天熬夜吃外卖、下班就瘫在沙发上刷手机的自己。
我们的人生里，从来都不缺“最后大决战”
最近总刷到年轻人说“躺平”“摆烂”，觉得人生没有目标，不知道努力的意义是什么，其实我每次去球场待一下午，就什么都想通了，你不需要成为职业运动员，不需要站在聚光灯下，你的人生里到处都是属于你的最后大决战：你减肥跑5公里的最后一公里，是你的大决战；你准备了半年的资格证考试，最后坐在考场上答题的那两个小时，是你的大决战；你给客户改了十遍的方案，最后站在会议室里汇报的那十分钟，也是你的大决战。 之前我认识一个跑半马的朋友，28岁，之前体重180斤，爬三楼都喘，他花了一年时间减肥训练，今年第一次参加厦门半马，最后冲线的时候他哭了，说“我之前觉得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跑完21公里，我做到了”，那21公里的最后一百米，就是他的最后大决战，他不需要拿冠军，只要冲过终点线，就赢了。 那天吃完饭已经快10点了，强哥喝得有点多，搭着小宇的肩膀说，下个月我们还要打友谊赛，你们到时候不许放水，小宇笑着点头，说“肯定不放，到时候我们还要赢你”，一群人勾肩搭背地走在马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走在后面，看着强哥洗得发白的23号球衣，突然觉得特别感动。 我们总说体育的魅力是什么，是更高更快更强吗？是，但是不止是，它的魅力是你明知道自己可能跑不过年轻人，还是愿意站在球场上拼到最后一秒；是你明知道自己可能拿不到冠军，还是愿意为了那个目标拼尽全力；是不管你多大年纪，不管你是什么职业，只要你站在赛场上，你就永远是那个热爱运动的少年。 所谓的最后大决战，从来都不是要把谁踩在脚下，而是当你站在场上的那一刻，你没有辜负自己这么多年的热爱，没有辜负一起拼的兄弟，没有辜负那个想要变得更好的自己，就够了，毕竟，赢了自己，才是真的赢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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