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的磨花VCD,是我和紫金军团的第一次照面
我第一次知道湖人,是在1998年我家刚买VCD机的时候,那时候我爸是个半吊子篮球迷,攒了小半年工资买了个松下的VCD机,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音像店淘了一堆盗版球赛碟,其中有一张封面磨得都看不清人脸的碟,封面上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98西决湖人vs开拓者”。
我那时候才10岁,连篮球是圆是方都搞不清楚,就看着屏幕上那个留着爆炸头的瘦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还有个黑胖子站在篮底下一蹦就把球砸进筐里,砸得篮板哐哐响,我当时还问我爸:“这个胖子是不是会飞啊?”我爸笑得直拍大腿,跟我说这俩人一个叫科比·布莱恩特,一个叫沙奎尔·奥尼尔,他们的队叫洛杉矶湖人,是NBA里祖上最阔的队,往上数几十年有拿过100分的张伯伦,有会“天勾”的贾巴尔,还有打球像变魔术的约翰逊,我那时候认字还不全,把“湖人”写成“胡人”,填在小学生爱好登记表的“喜欢的球队”那一栏,被老师点名问是不是喜欢看武侠片,成了全班的笑柄。
那时候我最大的乐趣就是攒零花钱买校门口5毛钱一包的球星卡,最高纪录是连续吃了一个月的馒头咸菜,攒了20块钱买了一包高端卡包,抽中了一张闪银的科比球星卡,我当时把那张卡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层,揣在书包最内层的口袋里,上课都要时不时伸手摸一下,生怕被人偷了,后来那张卡被我坐弯了一个角,我坐在家门口哭了快一小时,我妈以为我被人欺负了,拿着擀面杖就要去找隔壁班小孩算账,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
那时候我根本不懂什么叫“球队文化”,也分不清什么是常规赛什么是季后赛,我只知道每次看湖人比赛的时候,我爸都会给我买一根橘子味的冰棒,我们父子俩坐在凉席上盯着屏幕喊加油,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楼下梧桐树的味道,那是我整个童年最舒服的记忆,我后来经常和身边的球迷朋友说,很多人喜欢一个球队根本不是因为它有多强,而是你第一次遇见它的时候,它刚好撞进了你最无忧无虑的那段日子,它成了你那段日子的符号,往后只要一看见它,你就能想起当时的风、当时的冰棒、当时笑着拍你大腿的爸爸。
2010年的走廊罚站,是我学生时代最沸腾的印记
如果说小时候喜欢湖人是爱屋及乌,那2010年的黄绿大战,就是我真正变成“死忠湖蜜”的节点,那时候我读高三,全班60个人有32个是湖人球迷,剩下28个全是凯尔特人的拥趸,两边平时为了谁更强能从教室吵到食堂,连打饭的时候都要互相呛两句。
总决赛抢七那天正好是周三,我们本来要上数学课,我们几个男生凑了200块钱买了两包中华给管多媒体的保安大叔,偷偷把直播源投在了教室的大屏幕上,最后阿泰斯特投进那个关键三分,加索尔补篮锁定胜局的时候,全班喊得差点把房顶掀了,连隔壁班的老师都跑过来敲门,结果刚进门就被我们班的欢呼声给吓退了,后来教导主任闻着动静过来,把我们12个带头看球的男生全部拉到走廊罚站,每个人扣2分操行分,但是我们站在走廊上靠着墙,兜里揣着皱巴巴的科比海报,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连教导主任踹我们屁股都觉得不痛。
那天晚上我们偷偷翻学校围墙出去撸串,我人生第一次喝啤酒,三瓶下去就吐得满地都是,最后是两个同学把我架回宿舍的,第二天我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报亭买了所有当天的体育报纸,把湖人夺冠的版面全部剪下来,贴满了我整个床头,连床板底下都塞了两张,那时候我暗恋的女生也是湖人球迷,她还给我送了一个紫金色的科比手腕带,我戴了整整三年,直到大二的时候去操场打球弄丢了,我在操场上找了三个小时,最后坐在地上哭了快半小时,旁边的同学都以为我失恋了,其实我只是丢了那段没说出口的青春而已。
现在再看2010年的夺冠回放,我还是会觉得热血沸腾,但我怀念的从来不是那个冠军本身,是当时和你一起喊一起闹的那群人,是那段为了一个目标可以不顾一切的日子,是18岁的你眼里有光、什么都不怕的样子,我一直觉得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在赛场上,而是它会把你当时的情绪、你身边的人、你没说出口的心事,全部绑在那96分钟的比赛里,往后你只要一想起那场球,所有的记忆就都会活过来。
2020年的泡泡园区冠军,我抱着泡面桶哭了半宿
2020年应该是我人生中最惨的一年:开年就遇到疫情,公司裁员我第一个被裁,欠了三万块信用卡,租住在10平米的出租屋里,连吃了半个月的泡面,门都不敢出,就在我天天躺在出租屋刷手机,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的时候,NBA复赛了,湖人一路杀进了总决赛,对面是吉米·巴特勒带领的热火。
那时候我每天唯一的盼头就是看湖人的比赛,有时候看球看得入神,泡面泡胀了都忘了吃,总决赛G6最后三分钟,湖人已经领先20多分,镜头给到詹姆斯抱着球站在场上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手心冒汗,等到终场哨响,詹姆斯抱着总冠军奖杯对着镜头喊“Kobe,this is for you”的时候,我抱着手里的泡面桶直接就崩了,眼泪混着泡面汤往下掉,把键盘都打湿了。
我到现在都记得1月26号那天我是怎么知道科比去世的消息的:我早高峰挤在地铁上刷手机,看见推送的一瞬间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旁边的阿姨以为我家里出事了,给我递了半包纸巾,还拍着我的背安慰我半天,我攥着纸巾半天说不出话,我总觉得像他那样的人,应该永远都是1998年我在VCD里看见的那个爆炸头小伙子,永远跑的比风还快,永远不会老,更不会走。
那段时间我经常对着墙上贴的科比海报发呆,我就想啊,连这么厉害的人都会有遗憾,我丢个工作欠点钱算什么呢?后来我拿着最后几百块钱报了个新媒体运营的课,每天白天上课晚上写稿子,熬了三个月终于找到了新工作,第一个月发工资我就买了一件湖人的总冠军球衣,挂在我家的衣柜最里面,我一直不觉得这是什么“迷信”,我只是觉得在我最难的时候,是这帮穿紫金球衣的人拉了我一把,我得记住这份情。
现在的湖人菜归菜,但我还是会接着看下去
最近两年的湖人,说实在的,我骂的比谁都狠:佩林卡瞎操作,一会儿把威少弄来一会儿又送走,三巨头拆了又建建了又拆,詹姆斯老了跳不动了,浓眉动不动就伤退,今年季后赛被掘金4比0剃光头的时候,我拍大腿拍得我儿子都以为我生气了,赶紧把他手里的小饼干递过来给我吃,网上天天有人骂湖人球迷是“情怀党”,说赢了就吹祖上荣光,输了就拿科比说事儿,我看见这些评论也不生气,因为他们根本不懂,我们的情怀从来不是营销出来的,是一年一年熬出来的。
上个月我去参加本地湖人球迷组织的线下观赛活动,现场遇见了一个快70岁的老爷子,穿的还是魔术师约翰逊时期的复古球衣,胸口的号码都洗得发白了,老爷子说他从80年代就开始看湖人,那时候还没有网络,看球只能靠央视的录播,有时候比赛结果都出来了,他还是会守着电视把录播看完,这么多年看湖人拿过17个冠军,也看过它连续六年不进季后赛,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我问老爷子现在湖人这么菜,你看了不闹心吗?老爷子笑着说:“看球就像看自己家孩子,考试考砸了你还能不要他了?慢慢来呗,总会好的。”
我当时听完特别有感触,现在很多年轻球迷喜欢当赢球蜜,哪个队强就粉哪个,赢了就吹输了就骂,转头就去粉别的队,这当然没什么错,但是对我们这些看了湖人二三十年的老球迷来说,粉湖人早就不是粉它的成绩了,它已经成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就像你每天要吃饭要喝水,要和老朋友唠嗑一样,你不会因为老朋友最近过得不好就不和他来往了对吧?
昨天晚上我儿子举着他画画课做的手工跑过来给我看,是个涂成紫金色的小篮球,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湖人总冠军”,我抱着他亲了好几口,我想起我10岁的时候坐在我爸身边看湖人的VCD,现在我35岁,坐在我儿子身边看湖人的比赛,突然就觉得这份喜欢是可以传下去的,以后我还要给他讲OK组合的三连冠,讲科比的81分,讲2010年的黄绿大战,讲2020年泡泡园区的冠军,讲我这半辈子跟着湖人哭过笑过的日子。
湖人NBA这五个字,对别人来说可能就是一个体育符号,是一个远在洛杉矶的篮球队,但是对我来说,它是我爸给我买的橘子味冰棒,是我18岁站在走廊罚站时手里攥的海报,是我最难的时候撑着我走下去的光,是我能想到的,最浪漫的青春纪念册,以后的湖人可能还会输很多球,可能还要很久才能再拿冠军,但是没关系,我才35岁,我还能再等个十年二十年,等我头发白了,我还要带着我的孙子一起看湖人的比赛,告诉他:“你爷爷我年轻的时候,可是看着这个队拿过好多次冠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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