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17日，杭州亚运会火炬传递丽水站的现场，当第26棒火炬手出现在众人视野里时，路边的欢呼声突然拔高了好几个度，那是个留着齐肩短发、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姑娘，她没有前臂，只用上臂稳稳夹着燃烧的火炬，步伐轻快地跑过了100米的传递路段，还时不时对着路边的观众挥手点头，阳光落在她亮得发光的眼睛里，那一刻没人会觉得她是个“残疾人”，只会觉得她是世界上最耀眼的姑娘，她就是戴晓蝶，曾经在亚残运会上拿过4金1银、打破过世界纪录的“无臂美人鱼”，也是无数残障群体心里的“一束光”。
被命运收走双臂，我在水里找到了新生
戴晓蝶的人生剧本，开头其实拿到的是“困难模式”，2003年她出生在浙江温州的一个普通家庭，先天双上肢缺失，从懂事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别人能轻松拿笔写字、抓糖吃，她只能用两个光秃秃的上臂尝试，经常把碗打翻、把纸戳破；上小学第一天，有好奇的同学围着她摸她的残臂，她躲在厕所里哭了整整一节课，回家拽着妈妈的衣角问：“为什么我没有手？我是不是怪物？”
妈妈那时候摸着她的头说：“你不是怪物，只是老天爷把你的翅膀收走了，以后你要学会用别的方式飞。”这句话,戴晓蝶记了十几年。
10岁那年，温州市残联到学校选游泳苗子，教练一眼就看中了腿长、爆发力好的戴晓蝶，问她愿不愿意学游泳，那时候的戴晓蝶其实特别怕水，小时候去水上乐园玩，她曾因为没有手保持平衡，直接栽进水里呛得差点窒息，可是看着教练期待的眼神，她咬了咬牙点了头：“我学。”
刚进队的日子有多苦？戴晓蝶后来在分享会上提过一次：健全人游泳可以靠手臂划水保持平衡，她没有手，刚下水的时候就像个秤砣，每次都呛得脸发白，教练把她捞上来问她还行不行，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还点头说“再来”；跳水动作别人练10次就能标准入水，她练50次还是会背朝水拍下去，每次拍完背都是通红的，严重的时候连睡觉都只能侧着躺，胃里的水晃得她吃什么吐什么；最疼的是练转身，S5级的游泳运动员触壁不能用手，只能靠肩膀撞池壁，她刚练转身那半个月，两个肩膀撞得全是青紫，创可贴一天换三次,还是会被池水浸透磨得伤口流血。
我曾经在浙江省残疾人游泳队的训练馆见过她一次，那天杭州的室外温度是38度，训练馆里没有空调，湿度快到70%，所有人练完都坐在池边喘粗气，只有戴晓蝶咬着牙又多游了5个来回，上岸的时候我看见她肩膀上的创可贴已经磨得翻了边，露出里面通红的伤口，她只是皱着眉把创可贴撕下来，随手用毛巾擦了擦血，又换了个新的贴上去，我问她疼不疼，她笑了笑说：“疼啊，但习惯就好了，我比别人起步晚，就得比别人多练点。”
那时候我就觉得，很多人说残疾人运动员靠的是天赋，但戴晓蝶的“天赋”，其实是敢和命运死磕的狠劲，命运收走了她的双臂，但是她偏要在水里,给自己撞出一条活路来。
咬着牙熬的每一分苦，都换成了领奖台上的光
2019年，16岁的戴晓蝶第一次参加世界级的比赛，就在世界残奥游泳公开赛上拿了3金1银，一战成名，大家开始叫她“无臂美人鱼”，说她天生就是吃游泳这碗饭的，可是很少有人知道，为了这次比赛，她整整半年没有回过家，每天在水里泡8个小时,游的距离加起来能绕温州两圈。
2021年东京残奥会，是戴晓蝶第一次站在残奥会的赛场上，赛前一个月她训练的时候不小心扭了腰，严重的时候连起床都要队友扶，每天训练完都要去队医那里扎针灸，针扎在腰上疼得她直掉眼泪，可是她从来没说过要退赛，最后她在女子100米蝶泳S5级的比赛里拿了铜牌，比完赛她给妈妈发视频，哭着说“对不起妈妈，我没拿到金牌”，妈妈在视频那头也哭了，说“你能站在赛场上，就已经是我们的骄傲了”。
那次的铜牌，成了戴晓蝶心里的一根刺，回国之后她练得更狠了，为了提升蝶泳的速度，她专门让教练给她加了腰腹力量的训练，每天做200个仰卧起坐、100个臀桥，练到第二天连走路都腿疼；为了把转身的速度提升0.1秒，她每天对着池壁练几百次撞壁，肩膀上的旧伤没好又添新伤，队医都劝她歇两天，她摇摇头说“歇一天，别人就超过我了”。
所有的努力，终于在2023年杭州亚残运会上得到了回报，那届比赛，戴晓蝶一口气报了5个项目，拿了4金1银，还在女子200米个人混合泳SM5级的决赛里，以3分04秒08的成绩打破了世界纪录，领奖台上的她，用上臂夹着鲜花，看着国旗升起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为她鼓掌，那一刻所有的苦,都值了。
我后来和戴晓蝶聊起那次破纪录的比赛，她告诉我，游到最后50米的时候她已经快脱力了，但是听见看台上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就想着“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不能辜负大家的期待”，到边触壁的时候，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破了纪录，直到教练在池边对着她喊“晓蝶你破世界纪录了”，她才反应过来,在水里哭了。
作为一个体育行业的写作者，我见过太多运动员站在领奖台上的高光时刻，但戴晓蝶的领奖台，比任何人的都要沉，S5级的运动员游蝶泳本来就是最难的，没有上肢发力，全靠腰腹和腿的力量撑着，戴晓蝶能游到世界顶级，她付出的努力，是普通健全游泳运动员的10倍都不止，我们总说“努力就有回报”，这句话在很多人眼里是鸡汤，但在戴晓蝶这里，是她一次又一次用伤口、用汗水换回来的真理。
我淋过自卑的雨，所以想给同类人撑一把伞
出名之后的戴晓蝶，并没有把自己局限在泳池里，她开始做更多的事,想帮助更多和她一样的人。
她开了自己的短视频账号，分享自己的日常：怎么用上臂夹着筷子吃饭、怎么夹着眉笔化妆、怎么扎头发、怎么游泳，每条视频下面，都有很多残障朋友的留言，有个同样是上肢缺失的女生给她留言说：“我以前夏天从来不敢穿短袖，总觉得别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看了你的视频，我今年夏天第一次穿短袖出门了，谢谢你。”戴晓蝶特意给她回了一句：“你超美的，要多笑呀。”还有个失去手臂的小男孩给她发私信，说自己想学游泳但是怕别人笑话，戴晓蝶直接把自己的训练地址发给了他，说“你来找我，我教你，没人会笑话你”。
去年冬天，戴晓蝶去温州的一所特殊学校做分享，有个7岁的小女孩也是先天无臂，一直躲在老师后面不敢出来，头埋得低低的，戴晓蝶走过去，用上臂夹着蜡笔，在纸上画了个举着金牌的小美人鱼，还写了“加油”两个字递给她，又把自己的亚残运会金牌摘下来挂在小女孩的脖子上，说：“你看姐姐也没有手，但是姐姐能拿金牌，你以后也可以做到你想做的任何事。”后来小女孩的妈妈给戴晓蝶发消息，说孩子现在每天都把那张画贴在书桌前，还主动报了画画班，说以后要当画家,也要像晓蝶姐姐一样厉害。
我问过戴晓蝶，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做这些事？她告诉我，她小时候也自卑过，也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是游泳和身边人的善意拉了她一把，她淋过那种被人嘲笑、抬不起头的雨，所以想给和她一样的人撑一把伞，让他们知道，就算没有手，就算和别人不一样，也可以活得很漂亮,也可以有自己的梦想。
在我看来，戴晓蝶的价值，早就超过了她拿的那些金牌，很多时候我们提到残障群体，总觉得他们需要“被照顾”、“被同情”，但戴晓蝶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所有人，残障不是缺陷，只是不同的活法，她活成了一束光，让那些陷在自卑里的残障朋友知道，原来他们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化妆、穿漂亮衣服、追求自己的梦想，这种榜样的力量,比任何金牌都要珍贵。
人生没有白游的路，每一米都算数
现在的戴晓蝶，每天还是保持着6点起床训练的习惯，她正在备战2024年的巴黎残奥会，目标是拿一枚残奥会的金牌，除了训练之外，她还在自学心理学的课程，想考一个心理咨询师证，以后开一个专门面向残障群体的工作室，免费给他们做心理疏导,还要教残障小朋友学游泳。
她告诉我，她攒了满满一盒子的奖牌，以后要放在自己的工作室里，给来的小朋友看，告诉他们：“你看姐姐没有手也能拿到这么多奖牌，你也可以的，只要你敢试，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很多人都说戴晓蝶的人生是“逆袭剧本”，但我知道，哪里有什么天生的逆袭，不过是她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拼尽了全力，命运给了她一手烂牌，但是她没有怨天尤人，反而靠着自己的努力,把烂牌打成了王炸。
我经常会在网上看到有人问：“残疾人运动员练得那么苦，有什么意义？”戴晓蝶的故事就是最好的答案，她的存在，不仅证明了残障群体也能在体育赛场上发光发热，更重要的是，她给了无数残障朋友活下去、活得好的希望，也让更多健全人看到了残障群体的力量,打破了大家对残障群体的刻板印象。
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浪，有的人被浪拍倒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但是戴晓蝶选择踩着浪往前走，她游过的每一米、呛过的每一口水、受过的每一次伤，最后都变成了她人生路上的灯，不仅照亮了自己的路,也照亮了无数人的路。
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期待着戴晓蝶能在巴黎残奥会的赛场上，再次游出属于自己的光芒，也期待着这个爱笑的姑娘，能在未来的日子里，给更多人带去希望，毕竟，这么好的姑娘,值得所有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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