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回母校办事,特意绕去体育场的网球场待了半小时,刚好赶上新一届社团招新,一帮穿着荧光色运动服的小孩围着场子跑,有人举着拍子cos越前龙马压着嗓子喊“你还差得远呢”,有人抱着一摞印着网球图案的钥匙扣往路过的人手里塞,场边的音响还在放《网球王子》的主题曲《Future》,风一吹过围网哗啦啦响,我站在门口差点笑出声——跟十年前我们那帮人的德行一模一样。
当年我们校网球部在整个大学城都是“名人”,别的社团提起我们第一反应都是“哦那群网球部的祸水啊”,“祸水”这词不是贬义,是说我们这帮人太能折腾,走到哪儿都自带话题,既能为了练球在零下三度的冬天早上六点爬起来扫雪擦网,也能在比赛赢了之后搬着火锅在网球场的休息区煮到半夜,把旁边足球场的人都馋得过来蹭饭,跟那帮要成绩有成绩要疯劲有疯劲的人待了四年,我才明白:真正的热爱从来不是坐在看台上喊加油,是你愿意为了一件没什么用的事,拼尽全力,也疯得尽兴。
所谓“祸水”,首先得是球场上的“卷王”
我们部当年的部长老周,是实打实的“祸水之首”,当初他进网球部的动机一点都不纯粹:看上了前代部长,一个打了七年网球的师姐,刚入部的时候他连握拍都不会,标准菜刀握法,打10个球能飞9个,还有一个能砸到自己脑袋,师姐当时跟他开玩笑:“你先把正手练到能连续接100个球不飞,再来跟我说话。”
老周当时真信了,从此之后我们的噩梦就开始了,冬天早上六点半,天还黑着,他能挨个敲我们宿舍的门,把人从被窝里拽出来陪他练球,网球场的雪扫干净了能堆三个雪人,他发球练到手腕积液,贴两张云南白药创可贴接着抡,拍子三个月打断了两根,手上的茧子磨了掉掉了磨,半年之后真的做到了正手连续接200个球不飞,可惜师姐已经毕业去了上海工作,他女神没追到,倒是先成了网球部的部长。 那时候我们都调侃他“恋爱脑催生运动天才”,他也不生气,还反过来给我们灌鸡汤:“打网球多爽啊,比谈恋爱有意思多了,谈恋爱还要猜对方想什么,打球你只要挥拍够用力,球就不会骗你。”
老周的“卷”是出了名的,2019年大学城业余网球赛,他打男单半决赛,对面是体院的特长生,第三盘的时候他抢网踩在球上崴了脚,脚踝当场就肿了,我们都喊他退赛,他摆摆手找队医缠了两层弹力绷带,一瘸一拐的接着打,最后赢了的时候他连站都站不稳,还是我们把他架下场的,决赛输给了一个退役的省队选手,他拿着亚军奖杯笑得见牙不见眼:“能跟专业的打满三盘,我这半年的球没白练。”
部里的女队队长小棠,也是个狠人,刚入部的时候130斤,一米五八的个子,跑两步就喘,打高远球能把拍子直接甩到场外,当时她暗恋隔壁篮球部的一个男生,那男生半开玩笑跟她说“你要是瘦到100斤我就跟你约会”,她听完转头就报了我们网球部的暑期集训,四十度的天,天天中午对着墙练球,晒得黢黑,汗顺着裤腿往下滴,半年真瘦了20斤,篮球部的男生反过来追她,她直接拒绝了:“现在觉得打网球比跟你约会有意思多了。”后来小棠成了我们部女双的网前主力,截击快得像闪电,跟她搭档过的人都说,只要小棠站在网前,根本不用担心漏球,我们都叫她“网前小钢炮”。
我见过很多人说“业余运动嘛,玩玩而已,没必要那么拼”,但我始终觉得,我们这帮“祸水”的“卷”,从来不是为了拿什么奖,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厉害,是终于找到了一件你愿意全情投入的事:你发出去的每一个球,跑过的每一步,流过的每一滴汗,都是实打实的,你付出多少,它就给你多少回报,这种确定的快乐,比很多虚头巴脑的东西靠谱多了。
“祸水”的本事,是能把所有场子都变成快乐根据地
我们网球部当年最出名的,不是拿了多少奖,是会玩。 别的社团招新都摆易拉宝,印宣传单,派长得好看的学弟学妹站在路口发,我们不,我们直接在招新现场搭了个迷你网球场,放个发球机,谁能连续接中三个球,就送我们定制的网球钥匙扣,老周还特意买了套越前龙马的cos服,戴个白帽子压着帽檐站在发球机旁边,一有人过来就故作酷帅地说“要不要试试?你还差得远呢”,结果一开口就是东北大碴子味,当天就上了大学城的校园论坛热搜,一天招了87个新成员,比别的体育社团加起来招的都多。
2022年封校的时候,学校说体育场暂时关闭,不让进,我们没球打憋得难受,就找粉笔在宿舍楼下的空地上画了个缩小版的网球场,拿两根晾衣杆绑上床单当球网,打那种软乎乎的海绵网球,一开始宿管阿姨过来赶我们,说我们吵到其他宿舍休息,结果站在旁边看了十分钟,主动回宿舍搬了个凳子放在网子旁边,说“我给你们当裁判,谁要是喊得太大声我就罚他下场”,后来宿管阿姨没事就下来跟我们学打球,现在还能跟我们打几个来回的正手。
印象最深的是上次拿了市赛团体亚军,我们没去饭店订庆功宴,老周直接搬了个电火锅,我们拎着一箱啤酒、一袋子牛羊肉卷和蔬菜,就去了网球场的休息区,煮火锅煮得香气飘了半条街,旁边踢足球的大哥们踢完球换衣服,闻着味过来问我们“兄弟,能不能加双筷子?我们带了卤味”,后来那帮足球社的大哥成了我们网球部的编外成员,每周都过来学打球,现在有几个的水平都能打业余比赛了。
很多人觉得网球是个“高端运动”,要穿专业的衣服,用贵的拍子,去收费的场子,要有礼貌不能大喊大叫,但我们这帮“祸水”从来不管这些,我们打球穿十块钱的T恤也能打,拍子是攒了三个月生活费买的二手拍也爱惜得不行,打了好球能围着场子跑三圈喊,输了球也能坐在地上笑半天,我一直觉得,运动最本质的意义从来不是装逼,是快乐,我们这些“祸水”最大的本事,就是把这份快乐传染给身边的每一个人,本来网球在我们学校是个挺小众的运动,被我们折腾了几年,现在学校里随便拉个学生都能说几句“正手要转体”“发球要抛高”,上周我回去的时候,看到网球场旁边的公告栏里还贴着我们当年拍的搞笑招新海报,下面有个小屁孩写了个留言:“明年我也要考这个学校,加入网球部。”你看,快乐是能传递的,热爱也是。
那些“惹祸”的瞬间,最后都成了最难忘的记忆
我们这帮人当年也真的没少“闯祸”。 上次跟邻校网球部打友谊赛,最后女双的时候,小棠跟对面的女队员抢网,两个人都跑急了撞在了一起,对面的姑娘膝盖磕在围网的铁丝上,当场就流血了,小棠自己胳膊也擦破了一大块,第一反应不是喊疼,是蹲下来给人姑娘擦伤口,还把自己口袋里的巧克力塞给人家,说“都怪我跑太快了,等下我请你喝奶茶赔罪”,后来两个姑娘成了闺蜜,现在每周都约着打球,去年还组队拿了市业余赛的女双季军。
老周毕业那天,我们本来想给他订个送别宴,订在学校门口他最爱吃的烧烤店,结果他说啥都不去,拎着拍子就要去网球场,说要跟我们打最后一场球,那天我们从下午两点打到晚上八点,球场的灯都灭了,我们就拿手机的手电筒照着打,最后一球打完,老周把他用了四年的那把碳素拍放在了部里的储物柜里,说留给下一届的新队员用,那天他站在网球场门口,一米八三的大男人哭的像个傻子,说“我以后再也找不到这么一群人,能陪我冬天六点半起来扫雪打球,能陪我在网球场煮火锅了”。
今年年初的时候,我们这帮老成员回学校聚会,刚好碰到部里的大一新生打比赛,其中一个小孩手里拿的就是老周那把拍子,我问他这拍子哪儿来的,他说入部的时候部长给的,说这拍子当年拿过市赛的亚军,是“镇部之宝”,他说他当年就是高一的时候来我们学校玩,刚好碰到我们招新,接中了三个球拿了个钥匙扣,那时候就下定决心要考我们学校,加入网球部。
我当时站在场边,看着那帮小孩跑着跳着,风把围网吹得哗啦啦响,跟我们十年前的样子一模一样,突然就有点鼻酸,很多人说青春一眨眼就过去了,好像什么都没留下,但我们不一样,我们的青春都留在这个网球场里:围网上挂过我们洗褪色的队服,休息区的桌子上有我们吃火锅洒的油点子,场地边缘的坑里有我们打飞的网球,甚至连场边的香樟树上,都刻过我们的名字。
我之前刷到过很多人打网球的视频,穿得特别专业,拍出来的照片特别好看,配文都是“今天又是自律的一天”,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这次回去看到这帮小孩,我才明白,少的就是那股“祸水”劲:不是为了自律,不是为了拍照片打卡,就是单纯的喜欢,喜欢挥拍的感觉,喜欢球打在拍面上的脆响,喜欢跟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瞎折腾,哪怕闯点小祸也没关系。
现在我们这帮“祸水”都散在全国各地,老周在上海做程序员,每周还是会抽两天去打网球,上个月还拿了上海业余公开赛的男单季军;小棠在成都当老师,开了个免费的少儿网球兴趣班,教小区里的小孩打球;我留在了本地,每周六还是会回学校的网球场,跟新来的小孩打几场球。
很多人问我,你一个打了十年网球的业余选手,没打过职业比赛,也没拿过什么像样的大奖,怎么还这么喜欢?我每次都跟他们说,你去网球场待待就知道了,那里有一群愿意陪你疯陪你拼的“祸水”,有最纯粹的热爱,有最踏实的快乐,如果你身边也有这么一群网球部的“祸水”,一定要好好珍惜,他们能带你见到的,是青春里最燃也最暖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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