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去小区门口的快递站取件，又看见老板娘张姐蹲在理货架旁边，手机支在快递箱上放排超的比赛，屏幕上李盈莹刚扣完一个后三，她攥着拳小声喊了句“好球”，差点把手里的面单撒地上，张姐是天津女排的死忠，从90年代的联赛初代看到现在，每天理货到晚上十点多，回去还要补完当天的全场回放，她说自己这半辈子没什么别的爱好，看女排打球是最解压的事：“你看这些姑娘，摔了爬起来，落后了一分分追，我平时遇到难事儿，想想她们这点苦都不算啥。”
以前我总觉得，体育赛事的魅力都在顶级赛场的领奖台上，是奥运夺冠时的举国沸腾，是世锦赛逆转时的热泪盈眶，直到这几年跟着张姐看了几十场排超的比赛，跑了三四个城市的主场，我才明白：我们爱了这么多年的女排精神，从来不是只在国家队的赛场里发光，在中国女子排球联赛这个走了28年的本土赛场上，那些没拿过世界冠军、甚至没进过国家队的普通球员，那些守在屏幕前、坐在旧体育馆看台上的普通球迷，他们的故事里,藏着我们大多数人最需要的成长答案。
不是只有国家队的比赛才叫热血：排超里的“小人物”，才是大多数人的人生缩影
很多人看排超，只盯着少数几个国手的表现，甚至觉得没有国家队队员参赛的场次根本不值得看，但我反而觉得，排超里最动人的，恰恰是那些没有主角光环的“边缘球员”的故事。
去年排超联赛我印象最深的一场球，是四川女排对阵山东女排的常规赛，四川队的首发主攻于天一，单场接了32个一传，到位率达到87%，扣球命中率也超过了40%，帮着缺了主力的四川队拼到了第五局，虽然最后两分惜败，但是赛后她抱着队友哭的镜头，在球迷圈传了好久，后来我看采访才知道，那一年是她打排超的第六年，前五年她几乎都是替补，最惨的一个赛季只上场了3次，加起来不到20分钟，她自己说，那段时间最难熬的不是训练苦，是每次过年回家，亲戚问她“你打排球的怎么没在电视上见过你”，她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有好几次她收拾好了行李准备退役，但是到了训练场看见球，又舍不得走，那五年里，每次全队训练结束，她都要自己留下来加练1个小时的一传，练到胳膊抬不起来，回去煮泡面的时候，还在对着平板看主力队员的技术录像，教练跟她说“随时做好上场的准备”，她就真的等了整整五年,才等来了自己的第一个首发位置。
那场球我是在网上看的直播，弹幕里有人说“又不是拿冠军，至于哭成这样吗”，我当时就想起了我自己前两年做项目的经历：我在公司做了三年的执行，每次项目汇报都是我做材料，上台的永远是领导，有次一个大项目落地，整个部门都拿了奖金，领导在庆功会上提都没提我的名字，我那天晚上躲在出租屋里哭，觉得自己的努力根本没人看见，后来看见于天一的采访，我突然就释然了：不是所有人都能18岁就进国家队，20岁就拿奥运冠军，我们大多数人的人生，本来就是要坐很久的冷板凳，要熬很多个看不见光的日子，才能等来属于自己的那10分钟上场时间，那些没拿过冠军的球员，那些拼了整个赛季还是倒数的队伍,她们的坚持难道就没有意义吗？
去年河北女排整个赛季只赢了一场球，队伍里全是00后的小队员，平均年龄不到20岁，赛场上连个经验丰富的老队员带都没有，经常被对手打个3:0，但是每次打完球，她们都会认认真真给看台上的观众鞠躬，赛后采访也从来不会找借口，只会说“我们回去再练，下个赛季再来”，我身边有个刚创业失败的朋友，那段时间天天看河北女排的比赛，他说“你看她们输了一个赛季都还在拼，我赔了几十万算什么，大不了从头再来”。
我们总说女排精神是永不言弃，但是以前我总觉得这种精神离我很远，直到在排超的赛场上看见这些普通球员的故事，我才明白：所谓的女排精神，根本不是只有拿冠军的时候才存在，是你明明知道自己赢不了，还是会每球必争；是你坐了五年冷板凳，还是会每天把护膝缠得整整齐齐等着上场；是你输了一整个赛季，还是会笑着说下次再来，这才是我们普通人最需要的精神啊，毕竟我们大多数人的人生，都没有拿世界冠军的剧本，我们能做的，不过是把手里的每一个球接好,把眼前的每一件事做好。
被误解的排超：它不是国家队的“附属品”，是中国排球的“毛细血管”
我经常在网上看见有人吐槽：“排超有什么好看的，水平不如土超意甲，关注度不如CBA，不就是给国家队选人的地方吗？”以前我也有过类似的想法，直到去年去天津看排超总决赛，我坐在观众席上，旁边是一个10岁的小女孩，穿着洗得有点发白的天津女排队服，手里举着李盈莹的应援牌，整场比赛都站着加油，嗓子都喊哑了，中场休息的时候我跟她妈妈聊天，她妈妈说小孩之前特别不爱运动，报了羽毛球班、游泳班都去了两次就不去了，去年偶然在电视上看了一场排超的比赛，一眼就喜欢上了李盈莹，现在每周都去业余体校练排球，风雨无阻，书包里天天装着个排球，笔记本上贴满了李盈莹的贴纸，还写着“今天练了20个发球，比昨天多5个，离姐姐又近了一步”。
那天我突然就明白，排超的意义根本不是只给国家队选几个人，它是中国排球的“毛细血管”，是连接专业赛场和普通人的纽带，那些远在集训队的国家队队员，对普通小孩来说太遥远了，但是家门口的排超赛场不一样：他们可以坐在看台上看着自己喜欢的球员扣球，可以在散场的时候等到球员出来要签名，可以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原来我好好练球，以后也能像她们一样站在这个赛场上”。
我之前去浙江丽水出差，去过一个县城中学的排球社，社里二十多个小孩，几乎每个人都能叫出浙江女排半数队员的名字，周末还会组队坐两个小时的车去杭州看主场比赛，他们的教练告诉我，以前学校里没什么人打排球，自从浙江女排把部分热身赛放在这个县城的体育馆打，越来越多的小孩开始喜欢排球，现在学校每个年级都有自己的排球队，去年还拿了浙江省中学生排球联赛的冠军，你看，这就是排超的价值，它在悄无声息地给中国排球打地基，那些基层的小孩,就是未来中国排球的希望。
还有很多排超的球员，退役之后没有留在专业队，而是去了基层当教练，我认识一个前北京女排的替补队员，打了8年排超，从来没进过国家队，最好的成绩是联赛第三名，退役之后她在北京朝阳区的一个小学当排球教练，现在带了三十多个小孩，每周上六节课，她跟我说：“我打了一辈子球，没拿过世界冠军，但是现在能让这么多小孩喜欢排球，我觉得比自己拿奖还有成就感。”
很多人总觉得，一个联赛好不好，要看它的商业价值高不高，有没有世界级的球星，能不能拿国际比赛的冠军，但我反而觉得，一个本土联赛最核心的价值，是能不能让更多普通人爱上这项运动，能不能让更多小孩愿意参与到这项运动里来，从这个角度来说，现在的排超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会看见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穿着排球队服出现在野球场上，会看见越来越多的中小学开了排球课，会看见社交平台上，排超球员的粉丝越来越多，很多小孩不再只追娱乐圈的明星，而是把这些打球的姐姐当成自己的偶像，这些看不见的改变，比一个商业代言、一个国际奖项重要得多。
排超的“不完美”，恰恰是它最有生命力的地方
现在的排超确实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赛制短，商业化程度不高，有的小俱乐部经费紧张，连个像样的官方周边都做不出来，部分主场的场馆设施老旧，冬天去看球能冻得脚麻，但我反而觉得，这些“不完美”,恰恰是它最有生命力的地方。
去年我去河北女排的主场看球，那个场馆在沧州的一个县城里，建了快20年了，暖气不足，我穿着羽绒服坐了两个小时，脚都冻僵了，但是现场坐了三千多观众，很多都是附近村里的居民，拖家带口来的，还有的大爷扛着暖水瓶，揣着瓜子来看球，河北队每得一分，全场的欢呼声都能把房顶掀了，哪怕最后球队输了球，散场的时候大家也都在说“小姑娘们打得不错，下次再来”，我当时跟旁边的一个大爷聊天，大爷说他每场主场都来，“这些小孩都是咱河北的孩子，就算输了我也来给她们加油”。
还有四川女排的赞助商，是成都本地的一家火锅店，没什么钱做高大上的宣传，就给球队承诺，赢一场比赛就请全队吃火锅，还给现场的观众送火锅优惠券，后来这个老板说，之前他的火锅店生意一般，自从赞助了四川女排，很多球迷专门来他店里吃火锅，现在生意比以前好了一倍，他打算今年再多拿点钱出来给队员买营养品，你看，这种“接地气”的赞助，虽然不如国际大牌有面子，但是充满了人情味，是球迷、球队、赞助商之间的双向奔赴,比那些冰冷的商业合作暖多了。
我以前也盼着排超能赶紧做成世界顶级联赛，能跟土超意甲对标，后来慢慢觉得，真的不用急，土超联赛确实商业化程度高，有很多世界级的球星，但是那些球员都是从全世界买来的，跟本地普通人的连接非常弱，我们的排超不一样，每一支球队都带着自己城市的烙印，天津球迷把天津女排当成自己的城市名片，江苏球迷把队里的年轻队员当成自家小孩，辽宁球迷看着队里的老队员一步步打到退役，这种地域情感的连接,才是一个本土联赛最宝贵的财富。
现在的排超，就像一个正在成长的年轻人，有缺点，有不足，但是它在踏踏实实地往前走：这两年排超的直播越来越多，以前很多场次连个像样的转播都没有，现在手机上就能看高清直播；以前很少有品牌愿意赞助排超，现在越来越多的国货品牌开始跟球队合作；以前球迷想要个周边都买不到，现在很多俱乐部都开了自己的网店，卖队服、钥匙扣这些周边，这些小小的改变,都在让这个联赛变得越来越好。
前几天我又去张姐的快递站取件，她正在看新赛季的排超热身赛，跟我说今年打算攒钱带自己上高中的女儿去天津看总决赛：“我姑娘现在高三，压力大，我带她去看看这些姐姐们怎么打球，遇到困难是怎么扛的，比我跟她说一万句大道理都有用。”
其实这就是中国女子排球联赛最动人的地方：它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顶级赛事，它是快递站老板娘忙了一天的解压神器，是10岁小女孩藏在笔记本里的排球梦想，是县城大爷冬天里最热切的期待，是每一个普通人在迷茫的时候，能从中找到力量的精神角落，我们爱女排，从来不是只爱她们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我们更爱这些在联赛里摸爬滚打，摔了又爬起来的普通姑娘，她们的故事，就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故事：没有主角光环，没有开挂人生，但是只要咬着牙往前走,总能等到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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