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广州琶洲的极限运动公园蹲在护栏边啃冰淇淋,眼看着穿荧光绿外套的小伙子踩着小轮车从3米高的坡道冲下来,连做三个360度转体稳稳落地,周围的人举着水杯喊“阿凯牛逼”的时候,他甩了甩被汗湿的刘海,露出胳膊上画着小轮车的纹身冲大家笑,后来我蹲在场边和他聊天,他擦着汗说:“我们这帮骑车的,都管自己叫风骑士,不是啥酷炫头衔,就是骑车的时候风往怀里钻的那一刻,觉得自己真的在飞。”
那是我第一次对“风骑士”这三个字有了具象的感知,不是短视频里动辄十几万点赞的特技博主人设,是一群把热爱踩在脚底下,在庸常生活里追着风跑的普通人。
不是耍帅,是风撞进怀里的瞬间,所有疲惫都碎了
阿凯是98年的,在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师,我见他那天他左手手腕还贴着膏药,是前一天练动作摔的,他说一年前的自己根本不是现在这副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虎牙的样子,那时候他每天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改稿,最长连续3天只睡了10个小时,去年体检查出3类甲状腺结节,医生拿着报告跟他说“小伙子别拼太狠,命是自己的”的时候,他坐在医院走廊里盯着手机里领导发来的“再改三版”的消息,突然就哭了。
回家之后他刷短视频刷到有人玩BMX小轮车,看着那个人踩着车跳台阶的时候,风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来,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阿凯当天就下单了一辆1800块的入门小轮车。
刚开始练的时候他摔得浑身是伤,最简单的豚跳(双脚带车起跳的基础动作)他练了三个月,最多的时候一天摔17次,膝盖上的疤摞着疤,他爸妈看着心疼,说他“放着好好的班不上,瞎折腾什么”,同事也笑他“一把年纪了还学小孩耍帅”,阿凯没解释,每天下班就泡在公园里练,摔了就爬起来,动作错了就对着视频慢放一百遍抠细节。
他说永远忘不了去年秋天那个傍晚,他第一次成功跳过公园的三级台阶,落地的那一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树影在他眼前晃,远处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那一瞬间脑子里什么改稿需求、什么KPI、什么甲状腺结节,全碎在风里了,剩下的只有扎扎实实的开心。“那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我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不用讨好谁,不用怕做错事被骂,摔多少次都没关系,练会了就是我的。”
现在阿凯每天下班都要骑1小时车,周末泡一整天公园,上个月复查的时候,结节已经缩小到1类了,他举着复查报告在车队群里炫耀的时候,比拿到公司的年度最佳设计奖还开心。
我特别能理解他的感受,很多人对街头骑行、极限运动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务正业”“博眼球”,但对于阿凯这样在高压生活里泡久了的年轻人来说,骑车根本不是什么用来装酷的工具,是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情绪出口,现实生活里我们要扮演员工、扮演孩子、扮演各种符合别人期待的角色,只有踩上踏板、风灌进领口的那几分钟,你不用扮演任何人,你就是你自己。
风骑士不是某一类人的标签,是每个敢追风的普通人的勋章
很多人觉得风骑士就是玩极限运动的年轻小伙子,其实根本不是,去年我去大理旅游的时候住过一家洱海边的民宿,老板李姐42岁,留着利落的短发,胳膊上有个小小的车轮纹身,她也是个风骑士,玩的是山地车速降。
李姐之前是做外贸的,40岁那年辞了职开民宿,那时候儿子上高二,叛逆得厉害,天天跟着同学去苍山骑速降,成绩一落千丈,她跟儿子吵了无数次,最严重的时候儿子半个月不跟她说话,一回家就关房门,后来李姐想,与其天天骂儿子,不如自己去试试这东西到底有什么魔力,就偷偷报了个速降入门班。
第一次上初级道她就摔了,手腕骨裂,儿子知道了之后嘴上说着“你自找的”,但是每天都提前回家给她熬骨头汤,还把自己的备用护具拿到她房间,给她讲每个护具的用法,李姐好了之后接着练,摔了三次,两次骨裂一次软组织挫伤,练了整整一年,现在已经能跟儿子一起骑苍山的中级道了。
现在母子俩关系好得像朋友,儿子有什么心事都跟她说,今年高考还考上了体育学院的运动康复专业,说以后要给妈妈当专属康复师,李姐民宿的前台挂着一张她骑车的照片,是儿子拍的,她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脸上沾了点灰,但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我骑在山道上的时候,能听见风刮过树叶的声音,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还有我儿子在后面喊‘妈你慢点开’,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还有我家楼下的王伯,62岁,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前几年中风过一次,左边手脚不太利索,医生让他多做康复运动,他选了公路车,刚开始他连上车都费劲,扶着墙练了半个月才敢慢慢往前骑,练了半年才能自己骑5公里,现在已经跟着老年骑行队骑了大半个中国,去年还走了半段川藏线,他的公路车把手上贴着孙子的照片,头盔上贴满了全国各地的景点贴纸,每次碰到我都乐呵呵地晃手里的保温杯:“丫头你看,我这老头子现在也是个风骑士咯。”
我一直觉得,运动从来就没有门槛,风也不会挑人吹,18岁的小伙子可以踩着小轮车飞坡道,42岁的民宿老板可以跟着儿子骑速降,62岁的中风康复老人可以骑着公路车走川藏线,只要你敢踩上踏板,敢迎着风往前跑,不管你骑的是几万块的专业车还是几百块的二手单车,不管你是能做360度转体还是只能慢悠悠骑5公里,你都配得上“风骑士”这三个字,这从来不是什么小众圈子的专属标签,是每个热爱生活的普通人都能拿到的勋章。
追风的人,比谁都懂“安全”两个字的分量
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有人吐槽“玩骑行的都是不要命的,在街上乱窜,摔了活该”,阿凯跟我说,他们每次看到这种新闻都气得不行,那些不戴护具、在马路上秀特技、闯红灯乱窜的人,根本不是什么风骑士,是对自己和路人都不负责的害群之马。“真正喜欢骑车的人,比谁都惜命,我们还得留着命追更多的风呢。”
阿凯他们车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进场地,必须全套护具戴好,头盔、护膝、护肘、护胸,连防撞牙套都不能少,谁不戴护具,所有人都不让他上车,之前有个新来的小伙子觉得戴护具太闷,偷偷摘了头盔练动作,摔了一下磕到脑袋,轻微脑震荡住了三天院,出院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个两千多的专业级头盔,现在每次新人入队,阿凯给他们上的第一节课不是教动作,是教怎么选护具、怎么检查车况,“护具比车重要,命比动作重要,这句话我跟每个新人都要说一百遍。”
李姐的速降头盔花了三千多,比她平时用的面霜还贵,每次上山之前,儿子都要把她的护具、刹车、车胎全部检查一遍才肯出发,她跟我说:“我刚开始玩的时候我老公也反对,说我一把年纪了还瞎折腾,我就每次骑车都给他拍视频,告诉他我护具都戴好了,车况也检查过了,慢慢他也支持了,我们这不是玩命,是热爱,只有好好保护自己,才能骑得更久,陪家里人更久。”
王伯每次骑车出门,必带头盔、定位器,随身还带着急救包,里面装着降压药、创可贴、碘伏,他说“我还有老伴还有孙子,我得对他们负责,平平安安出门,平平安安回家,才能接着骑,接着当风骑士”。
我特别认同他们的想法,真正的热爱从来不是头脑发热的蛮干,是有所敬畏、有所牵挂,那些为了博眼球赌上性命秀特技的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热爱,真正的风骑士,比任何人都懂“安全”两个字的分量,因为他们知道,只有好好活着,才能感受到更多风吹过耳边的瞬间,才能陪自己爱的人走更远的路。
风过留痕,车轮印里藏的是对生活的热望
风骑士们追的不只是风,还有藏在风里的温度,阿凯他们的车队,每周三下午都会去广州郊区的一所留守儿童学校,给孩子们上免费的骑行课,还捐了不少儿童单车和护具,教孩子们怎么安全骑车,阿凯说“我小时候就喜欢骑车,但是那时候没人教,也没有护具,摔了不少次,现在我有能力了,就想让这些小朋友能开开心心骑车,不用怕摔”,去年他们还组织了一次公益骑行,沿着珠江骑了50公里,筹了三万多块钱,给学校建了个小型的骑行训练场。
李姐他们的速降车队,每年都会组织一次“追风公益行”,骑着车去山里的学校给孩子们送文具和书籍,去年他们骑了100多公里的山路,给大理云龙县的三所小学送了一千多本书,还有不少篮球、跳绳之类的体育用品,李姐说“我们骑在山路上的时候,风把我们带过去的书本香吹得老远,就觉得比冲下坡的时候还爽”。
王伯他们的老年骑行队更有意思,每次骑行都挂着反诈宣传的小旗子,一路上给遇到的老年人宣传反诈知识,疫情的时候还帮社区做防疫宣传,大家都叫他们“反诈骑行天团”,王伯说“我们骑了一辈子车,现在能骑着车给大家做点事,比骑去西藏还光荣”。
我上个月跟着阿凯他们参加了一次城市低碳骑行活动,沿着珠江边骑了20公里,路上碰到不少小朋友对着我们挥手,喊“风骑士好酷”,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追着我们跑了好远,说她长大也要当风骑士,那时候我突然觉得,风骑士这个名字,酷的根本不是会做多少高难度动作,也不是能骑多快多远,是他们心里的那股热乎劲,是他们把自己的热爱,变成了照亮别人的光。
其实仔细想想,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风骑士,不一定非要会做特技,不一定非要骑多远的路,你可以骑着共享单车下班的时候,绕一段江边的路,吹吹晚风看看日落,把一天的疲惫都吹走;你可以周末骑着车去菜市场买菜,慢悠悠地晃,看路边的大爷下棋,看小朋友追着跑;你甚至可以不用骑车,跑步的时候、散步的时候,风刮过你脸的那一刻,你感受到自由的那一刻,你就是自己的风骑士。
风骑士从来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名号,是我们刻在骨子里的,对自由的向往,对生活的热爱,只要你还愿意追风,你就永远年轻,永远是那个迎风向前的、最酷的风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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