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跟发小阿凯撸串,烤串摊的老旧电视正放着NBA新闻:主持人说哈登被快船裁掉,大概率要底薪找一支争冠队碰最后的运气;另一边太阳0比4被独行侠横扫出局,杜兰特赛后在更衣室坐了半个小时没接受采访,背影看上去比四年前跟腱断裂时还要落寞,阿凯手里刚咬了一半的烤羊肉“啪”地掉在盘子里,他端起冰啤酒灌了一大口,我分明看见他眼角红了。
他的手机屏保到现在还是2012年雷霆三少的合照:杜兰特留着青涩的小胡子,哈登还没留标志性的大络腮胡,威少叼着牙套歪头笑,三个人站在俄城切萨皮克能源球馆门口,阳光洒在脸上,傻气又张扬,那时候我们刚上初二,每天中午挤在学校食堂的电视前看球,都笃定这三个20出头的小子要统治联盟十年,杜哈威的组合,怎么也能拿三四个总冠军。
现在算下来,从2009年哈登被雷霆选中和杜兰特成为队友,到今天刚好16年,两个人辗转了俄克拉荷马、布鲁克林、休斯顿、奥克兰、菲尼克斯、费城半打城市,拿过4个得分王、3个MVP、3个FMVP,凑在一起时却从来没拿到过那座共同期待的奥布莱恩杯,我们追了杜哈16年,到最后才发现,我们可惜的从来不是他们没拿冠军,是自己跟着他们走了一遍的青春,也留了好多没补上的缺口。
俄城的夏天:三个穷小子没做完的冠军梦
2009年18岁的哈登以探花身份被雷霆选中时,21岁的杜兰特已经是联盟的得分王了,那时候雷霆还叫“青年军”,三个核心加起来才60岁,拿的都是新秀合同,平时一起合租在俄城郊区的小公寓里,顿顿吃5美元的汉堡套餐,打完比赛窝在沙发上打2K,输了的人要负责倒一周的垃圾。
阿凯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攒钱买一件雷霆的35号球衣,他省了三个月的早饭钱,最后还是差50块,我把自己攒的买漫画的钱给了他,他穿着那件印着杜兰特名字的球衣打了三年初中篮球赛,后背的号码都洗得发白了,我们那时候总说,等雷霆拿了冠军,我们就一起去俄城看球,要个三个人的签名。
2012年是他们离梦想最近的第一次:三少带着雷霆一路淘汰了卫冕冠军小牛、科比的湖人、老辣的马刺,站到了总决赛的舞台上,对面是如日中天的热火三巨头,前两场打完1比1平,我们都以为雷霆能一黑到底,结果后面三场哈登突然失常,场均只拿10分,最后雷霆1比4输给了热火,比赛结束后杜兰特抱着詹姆斯哭,哈登坐在替补席上低着头,连球衣都忘了换。
现在回头看,那时候的遗憾根本不是输了总决赛,是后来发生的事:休赛期雷霆管理层给哈登开出了4年5200万的合同,比哈登预期的少了600万,而且只给了他一个小时的考虑时间,哈登本来已经打算降薪留队,就差那600万,他被送到了休斯顿火箭,交易官宣那天阿凯在教室里哭了一节课,他把书包上挂的哈登钥匙扣摘下来扔到了垃圾桶,放学之后又偷偷回去捡了回来。
我到现在都觉得,命运的分叉口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那几百万的差价,那管理层一个小时的deadline,就把三个并肩走了三年的少年,推到了完全不同的人生轨道上,如果当时雷霆多给600万,后来的联盟历史是不是会完全不一样?可惜人生没有如果,就像我们初中毕业的时候约定要一起考本地的高中,最后我去了省重点,阿凯因为发挥失常去了职高,从那之后我们再也没有一起上下学的机会,有些路走散了,就很难再凑回去。
隔空对望的十年:我们都活成了对方期待的样子
哈登去火箭之后成了绝对核心,拿了MVP、3个得分王、连续32场30+,成了联盟公认的第一分卫;杜兰特留在俄城又打了四年,始终摸不到总决赛的地板,2016年西决3比1领先被勇士翻盘之后,他顶着“投敌”的骂名去了金州,拿了两个总冠军两个FMVP,终于圆了冠军梦。
那几年我和阿凯上了高中,学业忙,很少有时间一起看球,但只要有火箭或者勇士的比赛,我们总会在微信上互相发消息,我记得2019年我准备考研,每天学到晚上10点回宿舍,刚好赶上火箭的比赛,哈登每次投进后撤步三分我就拍桌子叫好,对面床的勇士球迷室友就跟我吵,说杜兰特才是真的强,哈登就是个常规赛软蛋,那年季后赛火箭和勇士在半决赛遇上,杜兰特第五场跟腱受伤离场,我们都以为火箭能赢,结果哈登最后一场只拿了17分,火箭还是输了,那天我和室友都没说话,各自买了瓶冰可乐蹲在阳台喝,风一吹突然就觉得,吵了好几年谁更强,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那时候的杜哈,一个拿了冠军却始终被外界质疑“抱大腿”,一个拿了MVP却始终跨不过季后赛的门槛,他们在不同的城市各自为战,拿了所有能拿的个人荣誉,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心里都有个缺口:12年总决赛输的那四场,没和老兄弟一起捧杯的遗憾,从来都没补上。
就像我和阿凯,我后来考上了985的研究生,他开了个汽修店,收入比我还高,我们过年见面吃饭,聊起初中的事,都笑着说如果当时一起考高中,是不是现在会不一样,我们都活成了当年对方期待的样子,但是没一起走那段路,始终觉得少了点什么。
布鲁克林的重逢:破镜重圆从来都是童话故事
2021年年初,哈登主动申请交易去篮网,和杜兰特、欧文凑成了三巨头,交易官宣那天阿凯给我打了个电话,他在电话那头喊:“你看见了吗!杜哈又凑一起了!这次肯定能拿冠军!”他当天就买了三件篮网的球衣,印着杜兰特7号、哈登13号、欧文11号,挂在他汽修店的墙上,说等夺冠了就把这三件球衣裱起来。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篮网的冠军稳了:两个巅峰末期的MVP,一个单打能力历史级别的欧文,进攻火力全联盟第一,结果命运又跟他们开了个玩笑:欧文闹着不打疫苗,半个赛季没上场;杜兰特中途受了大伤歇了两个月;哈登也遭遇了腿筋伤势,状态下滑严重,季后赛打雄鹿,欧文被字母哥垫脚赛季报销,哈登带伤复出,抢七大战杜兰特最后一秒投出的绝平球踩了半厘米的线,硬生生把绝杀变成了加时,最后篮网输了。
比赛结束后我刷到阿凯的朋友圈,他拍了墙上的三件球衣,配文“就差半厘米”,后面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欧文依旧我行我素经常缺席比赛,哈登状态下滑越来越严重,杜兰特觉得哈登不够自律,哈登觉得杜兰特太惯着欧文,两个人在更衣室吵了好几次,2022年年初哈登申请交易去了76人,走的时候两个人连公开的告别都没发,曾经最好的兄弟,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阿凯后来把墙上的篮网球衣摘了下来,本来想烧了,点了半根又舍不得,把剩下的半件叠好压在了衣柜最底下,那天我们喝酒,他说“我以前总觉得只要人凑齐了,以前的遗憾就能补上,现在才知道,破镜就算拼回去,裂痕也还在。”
成年人的重逢从来都不是来补遗憾的,是来告诉你遗憾就是遗憾,时间不对,状态不对,身边的人不对,就算当年的老兄弟站在你身边,你也找不回当年一起吃汉堡打2K的感觉了,就像去年我们初中同学聚会,当年玩得最好的几个人坐在一起,聊的都是工作、房贷、孩子,再也没人提当年一起约好要去俄城看球的事了。
后杜哈时代:接受不完美才是人生常态
现在的杜哈,都已经走到了职业生涯的末期:杜兰特36岁,今年被横扫之后,他自己都说不知道还能打几年;哈登35岁,被快船裁了之后,整个联盟都没几支球队愿意要他,曾经的常规赛MVP,现在只能拿底薪去争冠队当角色球员,两个人已经好几年没在公开场合提过对方的名字,这辈子大概率再也不会成为队友,也大概率再也拿不到当年一起期待的、和老兄弟共同捧起的总冠军了。
上周我和阿凯去家附近的野球场打球,他已经发福到180斤了,跑两步就喘,以前他最擅长模仿哈登的后撤步三分,现在撤一步差点摔了,投了十个才进两个,坐下来休息的时候他拧开一瓶水,跟我说“其实也没什么遗憾的,你看啊,他们刚进联盟的时候我们才上初中,现在我们都30了,孩子都快上小学了,他们也老了,本来就没有人能一辈子赢球对吧?”
我突然就明白我们为什么对杜哈这么执念了:我们追的从来不是两个篮球明星,是我们自己的青春,我们看着他们从毛头小子变成超级巨星,从一起追梦到各奔东西,从久别重逢到反目成仇,就像看着我们自己:初中的时候跟最好的朋友约定要一起考大学,最后各奔东西;大学的时候跟对象说要一辈子在一起,毕业就分了手;工作的时候说要30岁之前年薪百万,现在能按时下班就觉得满足,我们为杜哈没拿到冠军遗憾,其实是为自己没完成的约定、没留住的朋友、没实现的少年梦遗憾。
但那又怎么样呢?杜哈虽然没一起拿过冠军,但俄城郊区公寓里一起吃汉堡打2K的日子是真的,布鲁克林赛季初赢球之后互相撞胸庆祝的日子是真的,我们16年为他们喊过的加油、流过的眼泪也是真的,就像我们的青春虽然有很多遗憾,但一起挤在食堂看球的日子、一起凑钱买球衣的日子、一起蹲在阳台喝可乐的日子,都是真的,就够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完美的人生,也没有完美的结局,那些赢不了的冠军,回不去的少年时,才是我们人生里最珍贵的部分,毕竟我们来过,爱过,拼命过,就不算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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