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0月我被朋友拽去重庆璧山看越野摩托车公开赛的时候,本来以为就是凑个热闹，看一群专业选手耍帅，没想到看完之后我在泥地里站了三个小时，裤子鞋子全是泥点，还偷偷抹了两回眼泪，风里混着汽油味、泥土味和旁边观众手里烤肠的香气，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我耳膜发疼，但是看着一个个裹得像米其林的选手连人带车摔进泥坑，又抹一把脸拧着油门往前冲的样子，我突然懂了为什么有人会为这项运动疯魔。
泥点糊满脸的那一刻，我才懂为什么有人为它疯
那天刚下过小雨,赛道里的泥地软得像踩棉花，比赛刚开始第一个弯道，就有个穿橙色骑行服的选手压弯的时候打滑，连人带车侧翻出去，泥浆“啪”地一下甩得他护目镜上全是，旁边观众都忍不住“嘶”了一声，结果那人根本没停，撑着地爬起来，先把车扶起来，袖子随便抹了把护目镜，拧着油门就追上去了，全程连30秒都没用到。 我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朋友在旁边拍我肩膀说：“这都算轻的，上次我看比赛，有人直接飞坡摔出去滚了三圈，爬起来还能跑呢。” 那天比赛结束之后我在出口碰到了阿凯，就是刚才摔车的那个橙色骑行服的选手，他刚脱了头盔，头发湿得一绺一绺的，脸上还沾着泥点，正蹲在路边吃红烧牛肉泡面，脚边放着个亮闪闪的第三名奖杯，上面还沾着泥点，我递了瓶矿泉水过去，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两个虎牙：“今天发挥不好，第一个弯道就摔了，不然还能再快个十秒。” 阿凯是这次业余组的选手，不是什么职业运动员，本职是江津区一家汽修店的老板，那天他店里本来还有三台车要修，他特意提前两天把活干完，塞给徒弟两百块钱让他盯店，自己骑着越野摩托跑了六十多公里来参赛。“你可别小看这第三名，我练了三年才拿到的，去年来跑的时候还倒数第五呢。”他咬了一口卤蛋，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越野摩托车比赛的赛道上，根本不是我以为的全是拿赞助的职业选手，大半都是阿凯这样的普通人：有刚高考完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二手车的学生，有开网约车周末抽时间练车的司机，还有带着老婆孩子来参赛的水果店老板，甚至还有个50多岁的退休大叔，跑完全程的时候脸都白了，但是接过完赛奖牌的时候，笑的像个拿到糖的小孩。
不是只有拿冠军的人，才有资格站在赛道上
阿凯玩越野摩托的故事,说起来真的挺像个普通人的热爱史，他初中毕业就出来当汽修学徒，19岁那年有个客人把越野摩托放在他店里修，他趁着客人没来，偷偷骑去店后面的空地上绕了两圈，风灌进领口的那一刻，他说他当时就决定，自己一定要买一台。 那时候他当学徒一个月工资才1800，攒了整整两年，才花8000块钱买了个二手的华洋T4，车买回来的当天，他骑着车在山路上跑了两个小时，摔了三次，膝盖破了流的血把牛仔裤都粘住了，他还乐的不行。 第一次参加比赛是2021年，重庆本地的一个小型业余赛事，那时候他连专业的骑行靴都买不起，穿的是平时修車的劳保靴，护膝也是十几块钱的工地款，跑完全程的时候劳保靴的鞋底都快掉了，最后拿了倒数第二，冲线的时候全场观众都给他鼓掌，他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光荣的时刻。 最严重的一次摔车是2022年，练飞坡的时候没控制好角度，连人带车翻进了沟里，锁骨断了，躺了整整三个月，他爸妈那时候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让他把车卖了，好好开汽修店，别整天搞这些不务正业的东西，甚至还偷偷把他的车钥匙藏起来，结果他刚能抬胳膊，就偷偷找朋友把钥匙拿出来，戴着护具又去了训练场。“我也知道疼啊，但是一坐上车，拧油门的那一刻，我就觉得什么疼都忘了。” 我问过他，你又当不了职业选手，也拿不到什么大奖，这么折腾图什么啊？他擦了擦奖杯上的泥点，跟我说：“我知道我这辈子都进不了职业队，也拿不到全国冠军，但是我站在赛道上的那一刻，我就觉得我比那些每天下班就躺平刷短视频的人活得有劲，热爱哪里需要什么结果啊，我享受骑在车上的每一分钟，就够了。” 我特别认同他这句话，现在很多人都觉得，做什么事都要有结果，读书要考名牌大学，上班要年薪百万，连爱好都要能变现才值得做，但是越野摩托车比赛的赛道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拿不到冠军，但是他们还是愿意花几个月的时间练车，花几千块钱报名，摔得浑身是伤也要跑完全程，因为对他们来说，站在赛道上本身，就已经是胜利了，热爱从来都不需要门槛，也不需要什么辉煌的结果，你愿意为它花时间，愿意为它吃苦，你就配得上这份热爱。
越野摩托教我的事：摔了爬起来，比一直不摔重要多了
那天的比赛里,我印象最深的还有两个选手，一个是16岁的浩浩，刚上高一，戴着个奥特曼图案的护膝，全程摔了三次，最后一次摔的时候膝盖都渗血了，他爸站在赛道边没喊停，就举着个相机拍，他自己爬起来骑上车接着跑，冲线的时候他爸递了瓶冰可乐，第一句话不是问他疼不疼，是“比上次训练快了12秒，不错。” 浩浩说他爸妈一开始也不同意他玩，觉得太危险，后来他爸陪着他去了几次训练场，看他每次摔了都自己爬起来，练压弯练到胳膊都抬不起来还在坚持，就松口了，特意给他买了入门车，每周末都陪着他练车，这次来比赛也是专门请了假陪他来的。“我爸说了，考不考得上名牌大学不重要，但是要有个自己喜欢的事，遇到困难别随便放弃就行。” 还有个42岁的李哥，在重庆主城开水果店，平时进货搬货腰间盘突出犯了都直不起腰，但是一骑上车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去年练车的时候摔了脑震荡，住了一个星期院，老婆哭着让他别玩了，他消停了半年，还是忍不住又回了训练场，这次比赛他跑了业余组倒数第一，冲线的时候他老婆和8岁的女儿举着写着“老李最棒”的牌子在终点喊他名字，全场观众都跟着一起喊，他摘下头盔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 我那天站在旁边，突然觉得越野摩托这项运动，真的太治愈了，我们平时的生活里，太怕出错了：上班怕做错事被扣工资，交朋友怕说错话得罪人，连发个朋友圈都要删删改改半小时，生怕别人觉得你矫情，但是在越野摩托的赛道上，摔车是最正常的事，没人会笑话你摔了，只会佩服你摔了还能爬起来接着跑，它允许你慢，允许你出错，允许你跑倒数第一，只要你能冲过终点，你就是自己的英雄。 李哥跟我说，他现在遇到什么烦心事，就去训练场骑两个小时车，摔几次，啥烦心事都没了。“平时开水果店遇到不讲理的顾客，或者进货赔了钱，我就觉得天都要塌了，但是摔几次车就想通了，摔了爬起来就行，多大点事啊，总不能摔一次就再也不骑了吧？过日子也是这个道理啊。” 你看，哪有什么顺风顺水的人生啊，大家都是在泥坑里摸爬滚打，越野摩托教给我们的道理，其实特别朴素：摔了没关系，爬起来，拧着油门接着往前冲，就够了。
别让偏见，挡住了普通人的热爱
不过说到越野摩托,很多人第一反应还是“炸街的鬼火少年”“不务正业”，我之前也有这样的偏见，直到认识了阿凯他们这群人，才知道真的不是这样。 阿凯说他们玩车的群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上路必须戴头盔，必须有牌有证，不准炸街，不准在市区飙车，谁违反了直接踢群。“我们比谁都惜命，摔过多少次才知道疼，护具都是买最好的，上路比电动车还守规矩，那些无牌无证炸街的，根本不是真的玩越野的，就是一群凑热闹的小孩。” 他们群里还经常组织公益活动，周末的时候组队去山里捡游客丢的垃圾，去年重庆山火的时候，他们群里二十多个人骑着越野摩托往山上送物资，阿凯那时候连续跑了三天，脸晒得掉皮，手上磨的全是泡，最后收到救援队的感谢信的时候，他说比拿了比赛冠军还开心。 我特别烦网上有些人，一看到骑越野摩托的就扣个“鬼火少年”的帽子，你见过哪个鬼火少年攒半年工资买全套护具，摔断了锁骨养好了第一件事是去训练场练压弯？你见过哪个鬼火少年连炸街都不敢，骑公路上比电动车还守规矩？偏见就是懒，懒得去了解，就随便给人贴标签，挺没劲的。 任何运动都有不守规矩的人，也有认真热爱的人，不能因为少数人的错，就否定所有普通人的热爱，那些每天下班练车，周末去参加比赛，遵守交规，还默默做公益的越野摩托爱好者，他们的热爱一点都不比别人的低贱，反而更有重量。
写在最后
上次我去阿凯的汽修店找他,看到他上次拿的第三名奖杯就放在收银台的最显眼的地方，旁边放着他3岁女儿的照片，还有他全套的护具，小家伙戴着个迷你版的小头盔，坐在他的越野摩托上，笑的特别开心，阿凯说等女儿再大一点，就给她买个小越野，教她骑车，不需要她拿冠军，只要她敢摔了爬起来，敢往前冲就行。 我看着他手上的旧疤，还有说起车的时候亮得发光的眼睛，突然觉得，我们普通人的人生，其实就像一场越野摩托车比赛：路上有泥坑，有碎石，有你预料不到的坡，你会摔，会疼，会落后，会被别人超过，但是只要你握好车把，盯着你想去的方向，拧着油门一直往前，总能冲到你想去的终点。 越野摩托车比赛的魅力，从来都不是速度与激情的刺激，而是它让每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都能在泥地里，当一回自己的英雄，毕竟啊，摔进泥坑里还能爬起来的热爱，才是我们普通人最滚烫的英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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