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注意到蒙国东,是去年刷到ONE冠军赛的一场格斗短视频:镜头里的他眉骨被对手肘击开了口子,半张脸都被血糊住,裁判蹲在他面前三次确认能不能继续,他连护齿都没摘,抹了一把血就点头往对手方向冲,最后第三回合用一个干脆的高扫直接KO了赛前挑衅他的泰国老将,赛后采访他对着镜头露出一口白牙笑,额头上的纱布还渗着血:“没啥事,这比我小时候在山上摔的伤轻多了。”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长着一张憨厚广西面孔的拳手,故事肯定比他的拳还狠。
大山里的野小子,拳头是他第一个“玩伴”
蒙国东是地地道道的广西百色壮族娃,12岁之前连县城都没出过,他家所在的村子藏在大石山里,开门就是望不到头的山,小时候他的日常就是放学了背着竹篓去割草喂牛,闲了就跟着同村的半大孩子满山跑着打架,他爷爷是村里老壮拳的传人,小时候见他总爱跟人比划,就闲着教他两招,还总跟他说:“我们壮族以前是狼兵,输什么都不能输气势,打输了不要紧,爬起来再打就是,哭就丢人了。”这句话他记到现在。
13岁那年,县里的武校来村里招生,他爹见他实在太皮,放在家里早晚要闯祸,凑了两千块钱学费就把他送过去了,那是他第一次接触正规的搏击训练,第一天打实战就被比他大两岁的师兄一拳打流了鼻血,教练过来问他要不要停,他攥着拳头摇头,鼻血滴到拳套上也不擦,硬扛着打满了三个回合,下来的时候前胸的衣服都被鼻血染红了,他还傻乐:“我刚才打到他肚子两拳,他也疼。”
武校的日子苦,冬天没有热水洗澡,早上5点就得起来跑5公里山路,一天要打8组实战,手上的茧子磨破了长、长了破,他从来没跟家里说过一句苦,那时候他就有个朴素的念头:“我练出来了,就不用让我爸妈天天在山里刨地了。”
跑了8年野赛,他的拳头先扛起了全家的生计
17岁从武校毕业的时候,蒙国东没有拿到专业队的名额,也没有经纪人找他签约,摆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回老家找个工厂打工,要么去跑民间的“野赛”,所谓野赛,就是小到商场开业、县城庙会都会办的业余搏击赛,赢了拿500到1000块的奖金,输了就管你一顿盒饭,连住宿都要自己解决。
他毫不犹豫选了第二条路,那8年里他跑遍了全国大大小小的县城,住过10块钱一晚的地下室,冬天没暖气就裹两件运动服睡觉,有时候赶不上车就坐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座位都没有就蹲在过道里啃泡面,印象最深的是2016年,他弟弟考上了广西大学,学费加住宿费要7000多,家里凑了半天还差3000,刚好那时候有个朋友说江西有个民间赛,冠军奖金8000,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谁知道赛前一周他发烧到39度,连站着都发晕,陪他去的朋友劝他退赛,他摇着头不肯:“退赛就拿不到钱了,我弟还等着交学费呢。”那场比赛他硬扛着打,第一回合就被对手打了个趔趄,台下的观众都在喊“不行就下来吧”,他咬着牙撑到第三回合,一个勾拳砸到对手下巴直接KO,下来的时候直接瘫在休息室的地上,连拿水杯的力气都没有,去医院输液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弟弟转了7000块,发了条语音:“学费够了,在学校想吃啥就买,哥有钱。”
现在说起那段日子蒙国东都不觉得苦,他总说:“那时候的拳头是给家里打的,我多赢一场,我爸妈就少累一点,我弟就不用像我一样早早就出来打拼。”我特别能理解他这种想法,很多人对搏击选手有刻板印象,觉得他们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可实际上你去看那些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选手,他们的拳头从来不是为了耍帅,是为了给身后的家人挣出一条活路,这种接地气的责任感,比多少包装出来的“完美人设”都动人。
站上国际擂台,他说“我后背印着国旗,输谁也不能输骨气”
2021年蒙国东拿到了ONE冠军赛的签约资格,那是他第一次站上有全球直播的国际擂台,赛前他特意跟团队说,把我出场服后面的国旗印大一点。
去年那场对战泰国老将的比赛我到现在都印象深刻,赛前称重的时候,对手故意走过来撞他的肩膀,还对着镜头比了个“弱”的手势,通过翻译跟他说“中国选手都是软蛋,我一回合就能KO你”,蒙国东当时没说话,只是对着对手笑了笑,转头就跟教练说:“今天我就算被打倒,也得蹭他一脸血。”
第一回合刚打了2分钟,对手一个肘击就开了他的眉骨,血一下子就糊住了他的眼睛,裁判过来三次问他能不能继续,他每次都点头,后来裁判怕他出事,喊了医务监督上来给他止血,简单处理了两分钟他就摆手说“可以继续了”,后面的两个回合他简直像不要命一样往前冲,对手打他一拳他就还三拳,第三回合还剩1分20秒的时候,他一个高扫直接踢到对手的脖子上,对手当场就倒在了擂台上。
赛后他眉骨缝了7针,第一件事就是给妈妈打视频,妈妈看着他头上的纱布掉眼泪,他还笑着哄:“妈你哭啥,我赢了啊,你看对手被我踢得躺了半天都没起来,他比我伤重多了。”后来采访的时候有人问他,都流血成那样了为啥还要硬扛?他摸了摸额头上的疤说:“我那时候往台下扫了一眼,看到有观众举着中国国旗喊我名字,我后背也印着国旗呢,我要是退了,别人不说我,要说中国选手不行,那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说实话我看了那么多国际赛事,见过不少技术比蒙国东好、名气比他大的选手,但很少有选手能像他一样,把“为国争光”这四个字落实到每一拳里,现在很多人追捧国外的格斗明星,觉得外国选手的技术更高超、打法更酷炫,但其实我们中国有很多像蒙国东这样的草根选手,他们没有顶级的训练资源,没有天价的签约费,甚至很多人连出场的机会都要靠自己争取,但只要站上国际擂台,他们骨子里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就是中国体育最鲜活的名片。
脱下拳套的他,是整个村子的“运动摆渡人”
现在蒙国东有了点名气,出场费也涨了不少,但他还是没什么架子,训练之余最爱干的事就是回老家待着,去年他自己掏了12万块钱,给村里修了个小型的运动广场,买了沙袋、乒乓球台、篮球架,还免费开了个暑期搏击班,专门教村里的留守小孩练拳。
去年暑假我朋友去当地支教,见过他给小孩上课的样子: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蹲在地上给七八岁的小孩缠拳带,说话声音比打比赛的时候柔了八个度,碰到胆小的小孩不敢出拳,他就假装被对方一拳打倒躺在地上,逗得小孩哈哈大笑,有个10岁的留守小男孩,爸妈都在广东打工,平时特别内向,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说,蒙国东教了他两个月的基础拳法,后来小孩不仅敢主动跟人说话了,还在县里的中小学武术比赛拿了三等奖,领奖的时候小孩特意给蒙国东打了个视频,举着奖状说:“东哥,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打比赛拿冠军。”
蒙国东总说:“我就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我知道很多小孩像我小时候一样,连县城都没出去过,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搏击、什么是正规的体育训练,我能帮一点是一点,说不定哪天这些小孩里,就出个比我还厉害的世界冠军。”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拿金牌,当你从泥泞里爬出来站到顶峰之后,还愿意弯下腰来拉后面的人一把,把体育的光传到那些照不到的角落里,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价值。
现在蒙国东还在备战今年下半年的ONE冠军赛,每天早上6点就起来跑10公里,手上的老茧磨了一层又一层,他说自己没什么太大的野心:“就想多赢几场比赛,多赚点钱,给村里的小孩多买点训练器材,让更多人知道我们广西的选手,也能在国际擂台上打出名气。”
我们总在找体育圈里的“平民偶像”,其实蒙国东就是最典型的那一个:他没有光鲜的出身,没有完美的人设,有过为了500块奖金咬牙硬扛的窘迫,有过满脸是血还往前冲的血性,有了名气之后首先想到的是回报生养他的大山,他可能不是中国最厉害的搏击选手,但他的每一拳都打得踏实、打得有温度,这样的选手,才值得我们更多的掌声和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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