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去广西玉林出差，晚上八点多吃完饭路过市体育中心，老远就听见震天的欢呼声，门口卖烤肠的阿姨忙得满头汗，看见我往场馆方向瞟，主动搭话：“来看球啊？威壮今天打安徽，最后一节了，现在买黄牛票才15块，刚走的小伙子说赢面大得很！” 我凑过去看，门口蹲了个穿13号庞峥麟球衣的初中生，攥着皱巴巴的20块钱正跟黄牛讨价还价，怀里还抱了个手写的应援牌，字歪歪扭扭的：“庞哥加油，我以后也要打威壮”，那天广西威壮最后3分险胜安徽文一，散场的时候我看见那个初中生举着刚要到的签名蹦得老高，球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溅了一裤腿泥都不在乎，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除了动辄上热搜的CBA,中国篮球还有这么一块浸着烟火气的自留地。
不是CBA“备胎”，是属于普通人的篮球烟火气
很多人对NBL的第一印象就是“CBA的次级联赛”“打不上CBA的人才去的地方”，甚至有人直接说它是职业篮球的“备胎”，但真的接触过这个联赛的人就知道，它从来不是谁的附属品，反而比CBA更贴近普通人的生活。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在江西赣驰打球的球员小周，24岁，之前是华侨大学CUBA的主力后卫，2022年参加CBA选秀落选，转头就收到了NBL的试训邀请，他跟我算过一笔账：在NBL当轮换球员，基本工资每个月8000块，赢一场球全队奖2万，分到他手里差不多2000，算下来每个月到手一万出头，跟一线城市的普通白领差不多，打客场的时候全队坐高铁经济舱，住快捷酒店的标间，有时候赶上赛程密，凌晨两点才到下一个城市的酒店，第二天上午还要照常训练。 “我有个同届的队友选上了CBA的二轮秀，现在在队里坐冷板凳，一个赛季上场时间加起来不到10分钟，每次跟我聊天都羡慕我能天天打比赛。”小周说，他印象最深的是去年打主场的时候，有个家住场馆附近的阿姨，每次他上场都会在场边喊他名字，散场了还给他塞自家做的卤牛肉，说“小伙子打球拼，多吃点长力气”，有次他扭了脚下场，那个阿姨专门跑到替补席给他送了自制的跌打膏药，说自己老伴是老中医，治扭伤特别管用。“要是在CBA，我这种边缘球员哪有人记得啊？但在这儿，场边的球迷能叫出每个替补球员的名字，知道我们每个人的打球习惯，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比拿多少钱都爽。” 更接地气的是票价，大部分NBL球队的常规赛门票只要20到50块，学生票半价，有时候搞活动还能免费领，我在渭南看过一场陕西信达的常规赛，前排的位置才80块，旁边坐了个开网约车的大哥，专门调了晚班来看球，手里攥着一瓶3块钱的冰峰，边看边跟我吐槽：“CBA的票我也买过，最便宜的都要180，坐得老远连球员脸都看不清，在这儿80块就能坐前排，球员罚篮的时候我喊一声他都能听见，这不比看CBA香？” 你看，NBL从来就不是什么“低配版CBA”，它就是给普通人开的职业联赛：普通球员能在这里打上球，普通球迷花一杯奶茶钱就能看一晚上高质量比赛，连楼下卖烤肠的阿姨都能跟着聊两句今天的比分，这种烟火气,是包装得光鲜亮丽的顶级联赛永远给不了的。
走过28年的NBL，藏着中国篮球最扎实的底盘
算起来从1996年前身CNBA创办开始，NBL已经走过了28年，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我们熟悉的很多CBA球星、甚至CBA总冠军球队，都是从NBL走出来的。 现在吉林队的核心、全明星球员姜宇星，当年就是NBL河南赊店老酒队的MVP，2018年以选秀状元的身份进了CBA，刚进联盟就拿了最佳新人，现在已经是国家队的常客；北京首钢的夺冠功臣朱彦西，最早是NBL江苏同曦的球员，2011年跟着同曦拿了NBL总冠军才被首钢看中，后来成了CBA赫赫有名的神投手；还有2016年拿了CBA总冠军的四川金强，2013年还是NBL的冠军球队，正是靠着NBL攒下的班底，升上CBA第一年就打进了季后赛，第三年就拿了总冠军。 这些年CBA暂停了升降级，很多人说NBL没了上升通道，办下去也没意义，但我反而觉得，它的价值从来不是给CBA输送人才，而是给那些没有CBA球队的城市，一个安放篮球热情的地方。 去年NBL总决赛的退赛事件闹得沸沸扬扬，我刷到一个视频，渭南的体育馆门口站了个六十多岁的老球迷，攥着皱巴巴的总决赛门票抹眼泪，说自己从2000年就看陕西的球队，当年陕西东盛搬走的时候他难过了好久，后来陕西信达成立，他场场主场都来，看了整整10年。“我也知道我们的球队打不了CBA，我就想家门口有个自己的球队，没事了能来看看球，跟老伙计们聊两句，怎么就这么难啊？”那天视频下面有几千条评论，好多陕西的球迷都说，信达就是他们的精神寄托，哪怕永远打不了CBA，只要球队还在，他们就一直看。 我一直觉得，中国篮球的根基从来不是国家队拿了多少名次，也不是CBA有多少大牌球星，而是有多少普通人能近距离接触到职业篮球，现在CBA的20支球队大部分都集中在一二线城市，很多三四线城市的人一辈子都没机会去现场看一场CBA比赛，但NBL的球队就扎在这些地方：玉林、渭南、合肥、长沙、石家庄……这些地方的人不需要坐几个小时的高铁去省会看球，下班之后步行就能到体育馆，花20块钱就能感受职业篮球的氛围，这才是真正的篮球普及。 就像我们办教育不能只盯着985、211，也要给普通本科、专科的学生出路一样，搞篮球也不能只盯着CBA，也要给那些打不上CBA的球员、没有CBA球队的城市留个出口，NBL就是中国篮球最扎实的底盘，底盘稳了,顶级联赛才能真正好起来。
撕掉“鸡肋”标签，NBL的未来不该被定义
这两年总有声音说NBL是“鸡肋联赛”，投入不高、关注度低、没升降级，办下去也没前途，但我反而觉得，NBL的可能性比CBA大得多，它根本没必要非要往CBA的赛道上挤，完全可以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我认识一个安徽文一的运营人员小李，他跟我说，2019年的时候球队最困难，老板差点发不出工资，客场的机票钱都是临时拉赞助凑的，那时候一场比赛门票收入才几千块，连场租都不够，但这两年情况慢慢好起来了，他们跟本地的短视频平台合作直播比赛，每场在线观看人数都有几十万，还邀请本地的草根球员来打友谊赛，今年的门票收入比三年前翻了十倍，本地的房企、酒厂都主动来谈冠名，现在球队已经开始建自己的青训营，专门招安徽本地的15、16岁的小孩，给他们提供打职业的机会。 “以前我们总想着什么时候能升CBA，现在反而觉得没必要，我们就做安徽人自己的球队，让安徽的小孩想打篮球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们文一，这不比升CBA有意义？”小李说，今年他们还打算跟路人王合作，每年给草根球员留两个试训名额，只要水平够，哪怕没打过CUBA、没上过专业队，也能来打NBL。 我特别认同这个思路，NBL的优势从来不是水平高，而是足够接地气，完全可以做成打通业余和职业的桥梁：草根球员打得好就能来NBL打职业，NBL打得好的球员可以去CBA，甚至可以去海外联赛，不用非要卡死“升CBA”这一条路，我们总说要扩大篮球人口，要是每个省都有一支NBL球队，每个喜欢打球的普通人都能看到“我好好打也能打职业”的希望，何愁篮球人口上不去？ 之前我刷到过那个玉林初中生的朋友圈，他现在是校队的主力后卫，每天放学都要练两个小时球，签名的球衣被他挂在床头，他说他的梦想不是进CBA当球星，就是以后能进威壮，在家门口的球馆给玉林的老乡打球，你看，这就是NBL最珍贵的地方，它装的不是那些遥不可及的巨星梦，是普通人伸手就能够到的希望，是小城市最朴素的篮球热情。 现在还有很多人对NBL有偏见，觉得它水平低、不正规，但我始终觉得，评价一个联赛的价值，从来不是看它有多少大牌球星，能卖多贵的门票，而是看它能不能给普通人提供机会，能不能让更多人爱上篮球，从这个角度来说，NBL的价值一点都不比CBA低，它值得被更多人看见,也值得拥有更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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