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特意跑去暨南大学番禺校区,就为了蹭一节苏炳添的短跑公选课，我到操场的时候才下午1点半，离上课还有一个小时，跑道边已经坐了快两百个学生，大家举着手机，伸长了脖子往校门的方向看，有人打趣“苏神今天会不会穿钉鞋来啊？”话音刚落就有人接“穿拖鞋我也认！” 没过五分钟，就看到一个穿灰色运动服、戴黑框眼镜的男人骑着个小电驴晃了过来，车筐里还放着个印着“暨南大学”logo的保温杯，摘下头盔的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这就是大家嘴里的“中国短跑第一人”苏炳添？没有想象中奥运冠军的排场，他停好车就笑着跟大家挥手，看见一个站在台阶上差点摔下来的小男生，还伸手扶了一把，完全没有架子，那节课我印象最深的不是他讲的起跑技术，是他蹲在地上给一个崴脚的女生揉脚踝，把自己随身带的冰袋递过去的时候说“我以前练起跑也常崴，冰15分钟就好，别害怕。”那天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苏炳添：他不是飘在神坛上的“苏神”，他是把普通人的韧性活到极致的“我们身边的人”。
“没有天赋的笨小孩”：他的起点比绝大多数人都低
现在提起苏炳添,所有人都会给他贴“天才”的标签，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短跑生涯从一开始就被所有人判了“死刑”。 苏炳添出生在广东中山古镇的普通农村家庭，小时候最大的爱好就是跟着村里的小伙伴疯跑，为了省一块钱公交钱，他经常追着公交车跑两公里回家，跑到家气都不喘，那时候村里的长辈都笑他“这孩子长的小，跑的倒是比兔子还快”，直到12岁被体校教练选中，他才第一次知道“跑步”也能当饭吃，可刚进体校没多久，教练的一盆冷水就浇了下来：“短跑选手最佳身高是1米85以上，你现在个子就比别人矮一头，将来最多跑到10秒20就到顶了，没前途。” 那时候同队的队友几乎都比他高半头，跑起来步幅比他大十公分，别人跑三步的距离，他要倒四步才能追上，为了补这个短板，他每天都是第一个到训练场，最后一个走，队友练10组负重蹲起，他就练15组，队友练30次起跑，他就练50次，晚上回到宿舍别人都打游戏，他就趴在床上写训练日记，把当天的步频、步幅、心率甚至吃了什么、睡了多久都记的清清楚楚，这个习惯他坚持了14年，到现在已经写满了12个笔记本。 2013年全运会男子100米决赛，24岁的苏炳添输给了张培萌，只拿了第二名，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蹲在跑道上哭了，回到更衣室把跑鞋的鞋带都扯断了，他跟教练说“我是不是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个子矮，天生就跑不快？”那天教练没说话，只是把他那本写满了的训练日记扔给他，他翻了几页就不哭了，第二天早上5点，他又准时出现在了训练场。 我之前采访过不少青少年田径教练，很多人选苗子第一个看的就是身高，1米8以下的直接pass，好像个子矮就注定吃不了短跑这碗饭，但苏炳添用半辈子的经历告诉所有人：所谓的“天赋门槛”，不过是懒人给自己找的遮羞布，你连拼尽全力都没做到，凭什么说自己不行？
三次“玩命式”突破：他把“黄种人极限”的标签撕得稀碎
如果说10秒是黄种人短跑的第一道门槛,那苏炳添这辈子，就是在不断推翻所有人以为的“极限”。 2014年之前，苏炳添已经跑进过10秒10，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到顶了，毕竟之前黄种人的最快纪录也才10秒00，没人相信他能再快，可苏炳添自己不满意，他反复看自己的比赛录像，发现前30米起跑他总是比国外顶级选手慢0.02秒，问题就出在他的起跑脚：他从小习惯左脚发力起跑，但世界顶尖短跑选手几乎都是右脚起跑，发力更顺，前30米加速更快。 25岁的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改起跑脚，这个决定相当于一个写了十几年字的右撇子，突然要改成左撇子写字，还要去参加全国书法比赛拿奖，刚改技术的那段时间，他连起跑都不会了，训练的时候好几次起跑发力不对直接摔出去，手掌擦得全是血，连吃饭拿筷子都抖，他老婆林艳芳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段时间他在家走路都下意识先迈右脚，吃饭的时候抬手拿筷子都要数“1、2、3”找节奏，有时候做梦都在念叨“蹬地、摆臂”。 就这么熬了8个月，2015年尤金钻石联赛，苏炳添跑出了9秒99，成为第一个跑进10秒的黄种人，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对着镜头大吼，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了这0.01秒的突破，他磨坏了7双钉鞋，摔了不下20次。 2019年苏炳添又遇到了瓶颈，腰伤犯得厉害，连弯腰系鞋带都费劲，队医跟他说“你已经30了，再练下去下半辈子可能都要受腰伤困扰”，可他还是咬着牙坚持封闭训练，把自己的步频从每分钟46步提到了48步，要知道顶级短跑选手每提0.5步步频，都要练半年以上，2021年东京奥运会男子100米半决赛，他跑出了9秒83，打破亚洲纪录，成为第一个站在奥运男子100米决赛赛道上的黄种人，那场比赛他的起跑反应是0.142秒，是所有8名选手里最快的。 我身边有不少朋友，30岁就说“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不敢换工作、不敢学新东西，怕失败怕丢脸，你看苏炳添，25岁敢把练了十几年的习惯全部推翻，32岁敢跟比自己小10岁的黑人选手同场竞技，这种敢对自己下狠手的勇气，比所谓的天赋珍贵一万倍。
不做高高在上的“苏神”：他是接地气的苏教授，是怕老婆的普通丈夫
东京奥运之后,苏炳添成了全国家喻户晓的明星，商业代言、活动邀约堆成山，可他却转头就回了暨南大学当老师，过起了两点一线的普通日子。 我去蹭课那天，他讲完技术要领，特意叫了一个1米65的男生上来做示范，那个男生上来就低着头说“我个子矮，肯定跑不好”，苏炳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才1米72，之前所有人都说我矮跑不了短跑，我现在不也跑了9秒83？不要听别人说你天生不行，你自己不试试怎么知道？”那天他给所有学生签名，每个人的签名后面都加了一句“要跑赢的从来都是昨天的自己”。 熟悉苏炳添的人都知道，他完全没有明星架子，在学校食堂打饭永远跟学生一起排队，有人认出来要合影从来都来者不拒，上个月还有网友在中山的菜市场偶遇他，穿着大T恤、踩着拖鞋跟摊主砍价，买一斤青菜硬生生砍了五毛钱，砍完还乐呵呵地跟摊主说“我常来你家买，下次再便宜点”。 他跟老婆林艳芳是初中同学，两个人青梅竹马谈了16年恋爱才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绯闻，每次出国比赛都要给老婆带当地的小零食，带儿子去游乐园玩，被网友拍到全程蹲下来给儿子拎包、擦汗，完全是个普通的奶爸，他自己在采访里说“什么苏神啊，我就是个普通人，我跑步的动力就是想让我儿子知道，爸爸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想做的事只要坚持就一定能做成。” 我们总喜欢把奥运冠军塑造成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但苏炳添最打动人的地方，恰恰是他的“普通”，他也会受伤、也会害怕失败、也会在菜市场砍价、也会因为儿子考了100分乐半天，他没有拿到过奥运金牌，却比很多金牌选手更有力量：他让每个普通人都看到，哪怕你起点低、哪怕你没有天赋，只要你肯熬、肯拼，你也能打破别人给你贴的标签，活成自己的英雄。
他的意义，从来不止一个9秒83
现在很多人提到苏炳添,第一反应就是9秒83的纪录，但其实作为中国短跑第一人，他的价值从来不是这个数字。 东京奥运之后，他把自己十几年积累的训练数据、技术要点全部公开，免费给国内的年轻短跑运动员做参考，他牵头做的“中国短跑运动员技术优化”科研项目，把黄种人短跑的训练方法整理成了系统的教材，现在国家队的年轻队员几乎都用他的训练方法，去年杭州亚运会男子4×100米接力决赛，最后一棒反超日本队的05后小将陈佳鹏，就是苏炳添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冲过终点线的时候陈佳鹏对着镜头比了个“9”的手势，意思是“我师父是9秒83的苏炳添”。 现在苏炳添一半的时间都在做青少年田径推广，经常跑到偏远地区的中小学给孩子们上短跑课，给他们捐运动装备，他说“我年轻的时候没有好的教练、好的训练方法，走了很多弯路，我不想让现在的孩子跟我一样，我肯定跑不到2032年奥运会了，但我要让我的徒弟跑到，让更多的中国孩子站在短跑的世界赛场上。” 我一直觉得，衡量一个运动员的价值，从来不是他拿了多少奖牌，而是他给后来的人铺了多长的路，之前短跑项目几乎是黑人的天下，所有人都觉得黄种人天生跑不进10秒，是苏炳添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告诉所有人：我们也行，他不仅是中国短跑第一人，更是所有黄种人的短跑引路人。 那天公开课结束之后，我挤到他面前要签名，他在我的笔记本上写了“慢慢来，总会快的”，我问他“你觉得‘中国短跑第一人’这个称号对你来说重吗？”他笑了笑说“没什么重不重的，我就是个跑步的，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以后有小孩说想练短跑，别人不会说‘你个子矮不行’，而是说‘你看苏炳添个子也不高，你试试说不定也行’，那就够了。” 那天骑着小电驴离开操场的时候，他还跟路边的学生挥了挥手，阳光落在他背上，我突然明白，所谓的传奇，从来都不是天生的，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抱着一个执念，咬着牙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而已，而苏炳添这个中国短跑第一人，值得我们所有人记住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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