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9月库里沈阳站的活动现场,我挤在人堆里，旁边站着个穿洗得发白的2015年勇士总冠军球衣的小伙，手里攥着一沓塑封好的球星卡，额头上的汗把鬓角的头发都打湿了，我问他等了多久，他挠挠头说“7个小时吧，早上5点就过来排队了，这球衣是我高二那年用压岁钱买的，现在我儿子都3岁了，今天终于能见着活的库里了”，那天的沈阳气温只有16度，刮着小风，但是现场几万人的欢呼声，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我当时就在想，我们追了这么多年的NBA球星中国行，到底追的是什么？
从“翻墙看球”到线下拥抱：我们追的不是球星，是整个青春的注脚
我第一次对NBA球星中国行有具象的记忆,是2005年艾弗森第一次来北京，那时候网络还不发达，我们看球要么是攒钱买《篮球先锋报》，要么是趁家长不在家偷偷开电视看转播，能亲眼见到活生生的NBA球星，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我发小大刘是个标准的80后艾弗森死忠，为了买那次见面会120块钱的门票，整整三个月没吃早餐，每天早上就啃我带的半块馒头，最后钱攒够了，还被黄牛坑了多花80块才拿到票，活动当天他挤在工体的前排，举着个用马克笔写的“答案就是我的信仰”的硬纸板，喊到嗓子都哑了，艾弗森往观众席扔随身戴的腕带，刚好落到他旁边的人手里，他跟人磨了十分钟，用自己刚买的艾弗森复刻球鞋换了那个腕带，那个腕带他戴了整整五年，直到上面的AI两个字都磨得看不清了，现在还放在他家里的结婚纪念收纳盒里，旁边是他跟老婆的结婚证，还有他儿子的出生证明，去年我们一起喝酒，他拿出那个腕带给我看，笑着说“现在想想挺傻的，但那时候就是觉得，这东西比什么都值钱，那是我整个高中时代的念想啊”。 其实我们这代喜欢篮球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记忆：2008年科比中国行，上海站的球迷把商场的玻璃门都挤碎了，有人举着“科比我等了你10年”的牌子站在雨里三个小时；2013年麦迪来中国，济南站有个坐轮椅的残疾人球迷在场外等了6个小时，麦迪特意绕开保安过去给他签名；2023年哈登上海站的活动，网上有个视频传得特别火，一个穿哈登13号球衣的外卖小哥，把电动车停在活动场地的围栏外面，头盔挂在车把上，扒着围栏往里面看了整整十分钟，直到系统派单的提示音响了三遍才恋恋不舍地骑车走，后来媒体找到这个小哥，他说自己高中的时候是校队后卫，打比赛摔断了十字韧带，再也不能打高强度的比赛，那段时间他天天窝在家里看哈登的集锦，看着他大胡子晃着后撤步投三分，就觉得好像什么坎都能跨过去，那天他送单刚好路过活动现场，知道迟到要扣50块钱的罚款，但还是忍不住停下来看一眼，“就看一眼，知道他真的站在那儿，就够了”。 我从来不觉得这样的热爱是“脑残”，我们追的哪里是那个身高一米九几的外国人啊，我们追的是当年熬夜看球的自己，是逃课去操场打球的夏天，是考试失利、工作受挫的时候，一遍又一遍看的球星励志剪辑，是整个青春里最滚烫的那部分记忆，原来那些只存在于屏幕里、海报上的人，真的会站在离你几十米的地方，对你挥手，对你笑，那一刻你会觉得，原来青春里的那些执念，真的可以有一个具象的落点。
不是单向的圈钱走秀：NBA球星在中国，也看见了最鲜活的篮球热爱
网上总有一种声音,一看到NBA球星来中国就阴阳怪气：“又来捞钱了，人傻钱多速来。”但我跑了快10年的中国行活动，见过的绝大多数球星，对中国球迷的态度都是真诚的，他们在中国感受到的篮球热爱，很多时候甚至反过来治愈了他们。 2019年韦德退役巡演的中国行，没有全扎在北上广的商场里做活动，反而特意绕去了贵州黔东南的一个乡村小学，那个学校只有一个半水泥地的篮球场，篮板还是碎的，平时孩子们打球都是光着脚，韦德去的那天，有个12岁的小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背心，光着脚在球场上投三分，10投能中8个，韦德当场就把自己脚上穿的签名韦德之道脱下来，蹲下来给小孩穿上，还跟他打了5个球的单挑，故意输了两个球，给小孩送了一整套篮球装备，去年我刷到新闻，那个小孩现在在贵州省体校练篮球，拿了全省青少年篮球赛的U14组亚军，他的社交账号头像还是当年跟韦德的合影，韦德还在ins上转发了他获奖的消息，配文说“我就知道你可以”，你说韦德缺那点出场费吗？他退役之后身家早就过亿了，特意绕几千公里去贵州的山村里，总不能是为了捞那点钱吧？他是真的能感受到这些孩子眼里的光。 还有2023年克莱·汤普森的厦门行，主办方本来安排的是商场剪彩活动，结果克莱路过附近的野球场，看到一群人在打接波，直接脱了外套就冲进去打了半小时，防守他的是个厦门大学的校队学生，打嗨了直接隔着克莱扣了一个，全场都疯了，克莱不但不生气，反而追着那个学生喊“好球”，活动结束之后特意给那个学生送了一双签名球鞋，说“这是我这次中国行最棒的记忆”，后来他回美国接受采访还说，中国的野球场氛围比美国很多地方都好，“大家不是为了赢钱赢名打球，就是单纯的喜欢，哪怕技术不好也敢上场，这种感觉太美好了”。 我印象最深的是2012年麦迪刚到CBA打球的时候，去青岛参加活动，散场的时候看到一个老太太举着麦迪的海报站在门口，保安要赶她走，麦迪特意停下来问怎么回事，才知道老太太的孙子是麦迪的球迷，得了白血病住院，最大的愿望就是要一个麦迪的签名，麦迪当天就跟着老太太去了医院，陪小孩聊了两个小时，给小孩签了整整一本的海报，还承诺如果小孩病好了，就带他去CBA的现场看球，后来那个小孩康复之后，真的去现场看了麦迪的比赛，麦迪还把自己的球衣送给了他，麦迪后来在自传里写这件事，说“我打过无数次全明星，拿过无数得分王，但那天在医院里，那个小孩看到我眼睛亮起来的样子，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记忆之一，我本来以为我是来给球迷送鼓励的，没想到最后被治愈的是我自己”。 很多人总喜欢用“资本”“商业”把所有的东西都解构掉，但你不得不承认，在商业之外，人和人之间真诚的热爱是藏不住的，球星在中国见到的不是只会尖叫的粉丝，是外卖间隙停下来看球的普通人，是光着脚在山村里打球的小孩，是野球场上不管多大年纪都敢上场拼的大爷，这些最鲜活的、最纯粹的篮球热爱，是他们在美国商业联盟里很难见到的东西。
被误解的“饭圈化”背后：是中国篮球文化终于长出了自己的模样
这两年还有一种声音特别常见：“现在NBA球星中国行都成饭圈了，一群人追着外国人喊老公，丢不丢人？”我每次听到这种话都觉得特别可笑，什么是饭圈？是无脑刷数据、互撕骂街、为了偶像没有底线，但是绝大多数去追中国行的球迷，都是实实在在喜欢篮球、自己也打篮球的人，他们的热爱从来都不是盲目的。 今年库里沈阳站的活动，我认识的一个女篮球教练阿爽，带着10个山区的留守儿童去了现场，她平时在辽宁朝阳的一个乡村小学当支教老师，给孩子们当业余篮球教练，攒了半年的工资才抢到了11个活动名额，就想让这些从来没走出过大山的孩子，看看世界顶级的篮球运动员是什么样的，那天库里看到这群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的小孩，特意绕开了主办方安排的流程，蹲下来跟每个小孩击掌，给每个人送了签名篮球，还跟他们说“一定要坚持打球，篮球不会骗你”，阿爽后来跟我说，现在那群小孩每天练球都抱着那个签名篮球，之前最害羞的一个小姑娘，现在每天主动第一个到球场练运球，说以后要当第一个打进WNBA的中国后卫，你说这是饭圈吗？这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偶像给一群孩子带来的光啊。 还有去年莫兰特来广州的时候，去了一个社区的老球场，跟一群退休的大爷打了20分钟的半场，大爷们根本不知道他是NBA的超级球星，就觉得这个小伙子跳得高、跑得开，打完球还拉着他一起吃盒饭，喝冰红茶，莫兰特捧着10块钱一份的猪脚饭吃得特别香，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后来他回美国之后还在节目里说，中国的篮球氛围太震撼了，“不管你是多大的球星，还是70岁的大爷，只要你会打球，就能在球场上当朋友，这种感觉太酷了”。 我反而觉得，现在大家觉得中国行“热闹”，恰恰说明中国的篮球文化终于下沉了，终于不是只有少数硬核球迷才会关注的东西了，原来的中国行就是球星站在台上，品牌方念稿子，球迷远远看着，现在呢？球星会去野球场接波，会去乡村小学捐球场，会跟普通球迷一起吃烧烤、逛夜市，篮球已经不再是屏幕里遥远的赛事，而是变成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你可以是月薪三千的上班族，可以是送外卖的小哥，可以是大山里的孩子，可以是退休的大爷，只要你喜欢篮球，你就能在球星中国行的现场找到共鸣，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下一个20年：NBA球星中国行，永远是青春的接头暗号
从2004年姚明把NBA的风潮正式带到中国,到现在已经20年了，这20年里，我们见过艾弗森哭着给球迷签名，见过麦迪跟球迷一起唱《光辉岁月》，见过克莱在野球场跟路人打成一片，见过库里跟东北的球迷一起喊“你瞅啥”，很多人说现在NBA的影响力下降了，中国行越来越变味了，但我每次去现场，看到那些穿着旧球衣的中年人，那些抱着篮球的学生，那些举着牌子的小孩，我就知道，它的内核从来都没变过。 前阵子我去参加路人王的广州站比赛，遇到一个17岁的小伙子，拿了亚军，他说他小时候看欧文2017年中国行的控球表演，才开始喜欢上街球，每天放学之后在小区的球场上练6个小时的运球，练到手指都磨破了，现在他已经是当地小有名气的街球手，以后想打CBA，还想跟欧文单挑，他说“我没赶上欧文当年的中国行，但是我等着他下次来，我要当着他的面，做一个他的招牌转身过人”。 你看，这就是NBA球星中国行最珍贵的意义：它从来都不是品牌方卖了多少鞋，球星涨了多少流量，而是给一代又一代喜欢篮球的孩子，种下了一颗热爱的种子，你不知道哪次活动里，某个角落的小孩，看到球星的一个动作，一句鼓励，就从此爱上了篮球，甚至改变了人生。 我想起库里沈阳站活动结束之后，那个等了7个小时的小伙，拿到了库里的签名，他站在路边对着球星卡拍了个照，发给自己的老婆，说“老婆，我见到库里了，咱们儿子以后要是喜欢打球，我也带他来见库里”，风把他的球衣吹起来，上面的30号已经有点褪色了，但是他笑得特别开心，像个17岁的少年。 其实NBA球星中国行，走的从来都不是秀，是我们每一个人的青春，它像一个跨越20年的接头暗号，只要你也曾经为了某个球星的比赛熬夜尖叫，为了练某个动作摔得浑身是伤，你就能懂那种热爱，那些照亮过我们青春的人，真的存在，而且他们也同样，被我们的热爱照亮着，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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