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刷绍兴马拉松的直播的时候，我其实是冲着几个国家队的种子选手去的，没想到最后记住的，是那个冲线时上衣下摆还沾着点汗渍、表情绷得紧紧的黑瘦小伙，当主持人念出他的名字“岑万江，男子组季军”的时候，解说员补了一句“这是本次比赛成绩最好的非注册选手，以前是送外卖的”，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后来我翻了他的所有采访和社交动态才发现，这个人的人生，比我看过的所有体育热血漫都要燃，而他的故事,配得上所有人的掌声。
大山里出来的孩子，跑是本能也是出路
岑万江的人生起点，说出来可能很多人都难以想象，1996年他出生在贵州安顺的一个小山村，村子坐落在大山半山腰，出门就是坑坑洼洼的盘山土路，离最近的小学有7公里远，连通村的中巴车都没有，从小学一年级开始，他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揣着个冷红薯就往学校跑，跑慢了就要迟到罚站，放学了还要跑着回家帮家里割猪草、干农活。“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跑步，就知道跑得快就能少挨骂，多干点活爸妈就能轻松点。”岑万江后来在采访里说的这句话,我看一次鼻酸一次。
初中的时候学校办运动会，他抱着玩的心态报了3000米，结果把第二名甩了快整整一圈，冲线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把体育老师都看傻了，老师拉着他说“你这天赋太好了，跟着我练体育吧，以后说不定能考个体校，走出大山”，可一问训练费、装备费加起来一年要几千块，岑万江当场就拒绝了，那时候他爸在工地打工摔断了腿，家里还有个弟弟在上学，别说几千块，几百块的学费都是凑出来的,哪有余钱让他练体育？
16岁那年，初中刚毕业的岑万江就跟着老乡出去打工了，他进过广东的电子厂，每天在流水线站12个小时，焊电路板焊得手指发烫，下班之后脚肿得连鞋都穿不上，还是会绕着厂子的围墙跑两圈；他干过温州的工地，扛着水泥爬脚手架，一天下来灰头土脸，晚上收工了也要沿着江边跑5公里，身边的工友都笑他“吃饱了撑的，干一天活还不够累？”他也不解释，就嘿嘿笑两声，说“跑两步舒服”，那时候他根本没想过，跑步能改变自己的人生，只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唯一不用花钱、也不用看别人脸色就能做的开心事。
送外卖的3年，他把城市马路跑成了私人训练场
2019年，岑万江在温州找了个送外卖的工作，他说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跑步能派上用场”，那时候外卖平台超时要扣一半的配送费，遇到高峰期电梯挤不进去，他就直接爬楼，20多层的楼他跑上去比电梯还快，别人一天最多送30单，他一天能送50多单，每个月赚的钱比工友多两千块，还留了个“飞毛腿骑手”的外号。
送了半年外卖之后，他发现自己闲下来就忍不住想跑，一开始是晚上收工了之后，绕着瓯江跑10公里，后来单多的时候，他干脆把送单也变成了训练：本来骑车到顾客楼下要5分钟，他提前10分钟就把电动车停在离小区还有1公里的地方，跑着过去送，既不耽误送餐时间，还能多练几公里，那时候他的跑鞋都是拼多多上几十块钱买的，鞋底薄得像纸，跑三个月就磨穿了，前前后后跑坏了三双,他都舍不得买双贵的。
我印象最深的是他说过的一件小事：2019年冬天的一个下雨天，他接了个送到18楼的订单，刚好赶上电梯坏了，他抱着外卖爬了18楼，送到的时候餐还热乎的，顾客不好意思，硬给他转了50块钱小费，他拿着那50块钱，转头又添了150块，买了人生第一双专业跑鞋，花了199块。“我穿上那鞋的第一感觉就是轻，像踩在云上面一样，那天晚上我跑了15公里，脚一点都不疼，我当时就想，要是能一直这么跑下去就好了。”
第一次参加比赛也是个偶然，有个经常点他外卖的顾客是本地跑步协会的，看他爬楼速度那么快，就说“你要不要去参加周末的半程马拉松，拿了名次还有奖金”，岑万江抱着试试的心态去了，穿的还是那双199块的跑鞋，最后拿了第三名，奖金2000块，他拿到钱的时候手都在抖，“那比我送三天外卖赚的还多，我当时才知道，原来跑步还能赚钱。”
从那之后他就给自己定了训练计划：每天早上5点起床，先绕着城市跑20公里，8点准时上线跑外卖，跑到晚上10点收工，一天只睡6个小时，夏天温州40度的高温，他跑的汗把外卖服泡得能拧出水，好几次中暑蹲在路边吐，缓10分钟爬起来继续跑；冬天下雨，鞋子湿了冻得脚发麻，他也不休息，套个塑料袋在鞋里接着跑，身边的人都劝他“你不要命了？这么跑迟早把身体跑坏”，他说“我从大山里出来，除了能跑啥都没有，不拼的话，我这辈子都只能送外卖”。
从外卖柜跑到领奖台，他赢的不是比赛是自己的人生
2020年，岑万江第一次参加全程马拉松，就跑出了2小时27分的成绩，这个成绩已经达到了国家一级运动员的标准，从那之后，他就开始一边送外卖一边参加全国各地的马拉松比赛，为了省钱，他每次比赛都坐最便宜的绿皮火车，住100块钱一晚的小旅馆，赛前就吃10块钱一份的蛋炒饭，连能量胶都舍不得买多,每次就带两个揣在兜里。
2023年的全国马拉松锦标赛绍兴站，是他第一次和国家队、省队的职业选手同场竞技，赛前没人看好他，职业选手们有专门的教练、补给团队，穿的是上千块的专业跑鞋，他就一个人背着个旧背包，兜里揣着两个能量胶，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旁边的选手都好奇地看他,以为他是来凑热闹的业余爱好者。
比赛前半段他一直跟着第一梯队，30公里之后，不少职业选手都开始掉速，他咬着牙跟在后面，最后3公里的时候，他连续反超了两个国家队的选手，第三个冲过了终点线，冲线之后他直接瘫在了地上，队医过来给他按抽筋的腿，他第一句话就是“我是不是第三？”队医说是，他当场就哭了，黑瘦的脸上糊满了汗和眼泪，说“我妈要是在电视上看见我，肯定高兴”。
后来有记者问他，你没受过专业训练，怎么能跑赢职业选手？他说“我送了三年外卖，爬过的楼加起来有上万层，跑过的路加起来有三万多公里，人家练的时候我在跑，人家休息的时候我还在跑，我要是跑不赢，才对不起我这三年吃的苦。”
我之前和一个体育圈的朋友聊起岑万江，朋友叹了口气说，现在的职业体育选拔体系太筛人了，很多有天赋的孩子，因为家里拿不出训练费、没有关系找教练，根本没机会被看见，岑万江是个例外，他靠自己的野路子闯出来了，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更高更快更强”从来不是给专业人士定制的口号，是给每个不服输的普通人的，我特别认同这句话，总有人说“体育是有钱人的运动”，滑雪要几十万的装备，高尔夫要几十万的会员，游泳要几百块钱一小时的私教，但岑万江的故事告诉我们，最朴素的体育从来没有门槛，你只要有一双鞋、一条路、一股不服输的劲，就能跑出来，哪有什么天生的冠军，不过是把别人刷短视频、打游戏、喝酒撸串的时间,都用来往前跑了而已。
走红之后他没飘，还在给大山里的孩子当“跑步灯塔”
拿了全国季军之后，岑万江火了，有运动品牌找他代言，有职业俱乐部找他签约，给出的年薪是他送外卖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很多人都觉得他肯定要当网红赚快钱了，结果他的选择让所有人都意外：他签了俱乐部之后，还是保持着以前的训练习惯，每天早上5点起来跑步，不接商业活动，也不直播带货，反而回了老家贵州安顺，开了个免费的跑步训练营，专门收大山里喜欢跑步的孩子，不收学费，还自掏腰包给孩子们买跑鞋、买补给。
训练营里有个14岁的小男孩，和他小时候一样，家里穷，每天跑10公里上下学，有天赋但是没钱练体育，岑万江每个月给小孩补贴500块钱，让他不用放学就去割猪草，能有时间训练，他说“我当年就是因为没钱，错过了练体育的最好年纪，现在我有能力了，不想让这些孩子和我一样走弯路，要是能从这些孩子里跑出个全国冠军、奥运冠军，那比我自己拿奖还开心。”
上个月我刷到他的抖音，他回了以前送外卖的温州站点，刚好赶上站点缺人，他二话不说穿起以前的黄色外卖服，帮着送了一周的餐，爬楼还是和以前一样快，老顾客看见他都问“你不是拿了全国季军吗？怎么还送外卖啊？”他嘿嘿笑，说“以前站长和兄弟们都帮过我，现在忙不过来我搭把手，应该的。”
在这个人人都想赚快钱的时代，岑万江的清醒真的太难得，他从来没把自己当什么体育明星，接受采访的时候永远说“我就是个大山里出来的普通人，以前是送外卖的，现在也还是个跑步的普通人”，他的社交动态里，没有精致的摆拍，没有炫富的内容，要么是自己训练的视频，要么是训练营里孩子们跑步的画面，偶尔晒一下和以前工友、外卖同事的聚餐,真实得不像话。
我之前在评论区看到有人说，岑万江的故事比任何爽文都好磕，因为他的每一步都是自己跑出来的，没有开金手指，没有贵人相助，全靠自己咬着牙拼出来的，是啊，我们看过太多体育明星的故事，他们从小就有专业教练指导，有全家砸钱支持，但是岑万江不一样，他的跑鞋上沾过大山的泥，沾过外卖箱的灰，沾过温州夏天的汗，他的冠军奖牌，是用几万公里的路、几万份外卖堆出来的。
他就是岑万江，一个从贵州大山里跑出来的孩子，一个把外卖路线当成训练场的骑手，一个跑赢了职业选手的全国季军，一个给山里孩子点灯的普通人，他的故事告诉我们：人生从来没有固定的赛道，你只要肯一直往前跑,总能跑出属于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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