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在杭州拱墅区大关小区的野球场蹲素材,刚把三脚架支好,就被一个横飞过来的足球砸中了背包,抬头就看见个穿洗得发白的02款国足客场球衣、胳膊上沾着点西瓜汁的中年男人跑过来,挠着头跟我道歉:“对不住啊兄弟,刚射门脚法歪了,等下踢完球我赔你半个西瓜,我就是门口水果店的老张。”
这个叫张军的男人,是球客体育做民间赛事这3年来,我见过最普通也最动人的“体育爱好者”样本,他今年42岁,开社区水果店16年,每天凌晨4点去果品市场进货,忙到下午5点多店里客流少了,就把店交给老婆看半小时,自己抱着球跑到小区的野球场踢两脚,球衣口袋里永远装着两样东西:一个是给上小学的女儿留的草莓,另一个是创可贴——野球场没有草坪,摔倒是常事,他膝盖上的疤摞着疤,从来没当过回事,去年我们办社区邻里杯,他带着“鲜果先锋队”拿了亚军,自掏腰包给每个队友送了一箱车厘子,领奖的时候他举着奖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我18岁的时候想踢职业没机会,没想到40多了还能拿个奖,这比我一天多赚2000块钱还开心。”
野球场上的“职业球员”,把热爱焊进了烟火日常
很多人对“体育爱好者”的印象,要么是在赛场上挥汗如雨的职业运动员,要么是花钱进高端俱乐部、装备买齐一套大几千的中产爱好者,很少有人会把“开水果店的老板”“送外卖的小哥”“50多岁的退休阿姨”和“体育”两个字挂钩,但在我们办赛事的这3年里,恰恰是这些看起来“不专业”的人,给了我最多的触动。
去年我们在苏州办业余五人制足球赛,有个叫“蓝骑士队”的队伍报名,全队12个人全是饿了么的外卖骑手,队长李涛来交报名表的时候,背上还背着保温箱,裤腿上沾着雨天跑单溅的泥点,他说这群兄弟都是平时跑单的时候在野球场认识的,大家都是从外地来苏州打工的,平时跑单累了就蹲在路边抽烟,踢足球是唯一的爱好,为了不耽误跑单,他们练球的时间永远是凌晨12点到2点,那时候外卖单少,球场也没人抢,他们就借着路灯的光练传球,好几次被保安赶,换个球场接着练。
我们特意把他们的比赛都安排在周末的晚场,就是怕他们跑单赶不上,小组赛最后一场,李涛上半场踢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是个加急的外卖单,距离超时只剩8分钟,他跟裁判举了个手请了5分钟假,穿着球衣就骑上电动车去送单,送完又满头大汗地跑回来接着踢,把对面的队伍都看愣了,后来全场的观众都给他喊加油,最后他们队打进了四强,领奖的时候李涛抱着奖牌哭了,说:“我来苏州5年,从来没觉得自己属于这里,直到和这群兄弟一起踢球,一起打比赛拿奖,才觉得这个城市也有我的一席之地。”上个月他还给我发微信,说他把7岁的儿子送到了我们的青训营,“我小时候想踢球没条件,现在我跑单多赚点钱,供我儿子踢,万一他将来能进国家队呢?”
还有去年我们在成都办的女子业余篮球赛,有个“快乐老太太队”报名,全队平均年龄52岁,最大的阿姨已经61岁了,队长王阿姨以前是中学的体育老师,退休之后帮女儿带了6年外孙女,外孙女上了小学,她终于有了自己的时间,看到我们的赛事招募信息,特意拉着以前的老同事、跳广场舞的姐妹凑了10个人,买了统一的粉色球衣,背后印的不是名字,是“快乐老太太”五个字,比赛那天她们的家属团来了二十多个人,老伴举着相机拍照,孙子孙女在场边扯着嗓子喊“奶奶加油”,虽然第一场就输了30分,但是阿姨们中场休息的时候还在跳广场舞热身,下场的时候每个人都拿着手机拍了几十张照片发朋友圈,王阿姨拉着我的手说:“我年轻的时候打比赛,都是为了给学校拿名次,压力大得睡不着觉,这次打球我就是为了自己开心,输赢都无所谓,活了大半辈子,能穿上正规球衣打一场比赛,值了。”
别让“体育精英论”,抹杀掉普通人的参与权
那天和张哥坐在野球场边聊天,他说自己年轻的时候最烦别人说风凉话:“你一个开水果店的踢什么球,浪费时间,还不如多看会儿店。”这句话也戳中了我藏了很久的观点:我们对体育的误解,实在太深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体育”成了少数人的专利:好像只有站在奥运会领奖台上的才叫运动员,只有踢中超、打CBA的才叫职业球员,普通人去打球踢球,不务正业”“玩物丧志”,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拍了野球场的视频发出去,底下评论全是嘲讽:“踢得这么差还好意思出来丢人”“有这时间不如去多赚点钱”,还有之前刷到新闻,几个中学生在篮球场打球,被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抢场地,大爷大妈说“你们年轻人打球有什么用,我们跳舞是为了锻炼身体”,更离谱的是有个家长给我留言,说他想让儿子放学之后踢会球,班主任找他谈话,说“踢球影响学习,没出息,不如多报两个补习班”。
这些言论的本质,都是把“体育”功利化、精英化了,好像体育的唯一价值就是拿奖牌、赚大钱,普通人参与体育就是浪费时间,但我始终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功利的,它最核心的价值,就是给人带来快乐和力量啊,张哥踢了20多年野球,他的球技肯定比不上职业球员,但他踢进一个球之后的开心,和梅西拿世界杯冠军的开心,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李涛他们凌晨练球的认真,和职业球员备战联赛的认真,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去年爆火的贵州村超为什么能火遍全国?不是因为那里的球员踢得有多专业,而是因为大家从那些卖猪肉的、开挖掘机的、当老师的普通球员身上,看到了体育最本真的样子:没有千万年薪,没有假球黑哨,就是一群普通人因为热爱凑在一起,踢得开心,看得也开心,有人嘲讽村超“不专业”,但我恰恰觉得,这种“不专业”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它不需要你有多好的天赋,不需要你花多少钱买装备,只要你热爱,你就可以上场。
我们球客体育做了这么久民间赛事,最烦听到的一句话就是“你们办的比赛水平太低,没价值”,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想反问:什么叫有价值?难道只有职业赛事才有价值?难道让一个30岁的上班族第一次踢满90分钟比赛,让一个50岁的阿姨第一次穿上球衣打篮球,让一个社恐的年轻人通过打球认识一群朋友,这些就没有价值吗?恰恰相反,这些藏在市井里的热爱,才是整个体育行业的根基啊。
真正的体育强国,从来都不是奖牌堆出来的
这几年我们国家在奥运会上拿的奖牌越来越多,大家都在说我们是体育强国,但我始终觉得,真正的体育强国,从来不是靠奖牌堆出来的,而是要看普通老百姓能不能方便地参与体育。
我之前看过一组数据,我们国家的人均体育场地面积只有2.48平方米,还不到日本的三分之一,很多城市的社区里连个免费的篮球场、足球场都没有,小孩想踢球只能在马路边踢,成年人想打球要开车十几公里找收费场地,一个小时几十块钱,打几次就舍不得了,还有很多学校的体育场地宁可空着,也不对外开放,放学之后大门一锁,住在附近的居民只能在小区里散步。
我去年去日本旅游的时候,看到居民区附近的公园到处都是免费的小球场,下午放学之后,小孩在场上踢足球,上班族下班了换了球衣就上场踢两脚,老人在旁边打门球,大家各玩各的,从来不会抢场地,当时我就特别感慨,什么时候我们国家的小区楼下也能有这么多免费的球场,那才是真的体育强国。
好在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最近教育部出台了政策,要求中小学的体育场地在节假日、课余时间对公众开放;很多城市也在新建社区的时候,要求必须配套体育场地;我们球客体育这两年也和不少地方的社区合作,把闲置的空地改造成临时球场,办免费的社区赛事,就是想让更多普通人能就近参与体育。
上个月我在广州的社区赛上,遇到了一个叫小宇的守门员,他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左腿有点瘸,走路都有点晃,但是他守门特别稳,那天比赛他扑了三个点球,帮队伍拿了冠军,队友们都把他举起来抛,下场的时候他跟我说,他以前特别自卑,不敢出门,后来偶然看到我们的赛事招募,抱着试试的心态报了名,现在他每周都来踢球,认识了好多朋友,性格也开朗了很多,那天他穿着我们发的球衣,站在阳光下笑得特别灿烂,那个瞬间我就觉得,我们做这一切都值了。
我经常在球客体育的后台收到粉丝的留言,有人说“谢谢你们办的比赛,我30岁了,第一次在正规球场上踢满90分钟”,有人说“我以前社恐,打了3次篮球比赛,现在认识了二十多个朋友,周末再也不用宅在家里了”,还有个抑郁症的小姑娘给我发私信,说她去年报名参加了我们的飞盘局,现在每周都去玩,药都减了量,这些留言我都存在手机里,每次觉得办赛事太累太麻烦,资金周转不开想放弃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提醒我们做这件事的初衷:我们不是要培养多少个世界冠军,我们就是要给普通人的热爱搭一个台子。
球客体育做了这么久,我们从来不想做什么行业巨头,也不想搞什么高大上的IP,我们就想做所有普通体育爱好者的“自己人”:你想踢球我们给你找场地找队友,你想打比赛我们给你搭台子当裁判,你想看球我们给你找最接地气的解说,你只是想找同好聊聊天,我们的社群永远欢迎你,就像张哥说的,“热爱哪有什么高低贵贱,我踢野球的快乐,不比武磊踢西甲的少半分”。
是啊,体育本来就该是属于所有人的狂欢,它藏在市井烟火里,藏在每个普通人的球鞋里,藏在每一声进球后的欢呼里,藏在每个普通人因为运动而发亮的眼睛里,只要你愿意抬脚,你就已经是自己的冠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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