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孙杨参加全国游泳大师赛的视频,32岁的他站在400米自由泳起跳台上,身材依旧挺拔,入水的那一刻熟悉的划水节奏一出来,我瞬间就想起了十几年前守在电视前看他比赛的日子,那场比赛他最终游出了3分49秒58的成绩,比2023年福冈世锦赛男子400米自由泳的A标还快了0.49秒,拿到了组别的冠军,评论区里吵翻了天,有人说“禁赛的选手也能出来比赛?”,有人说“成绩都是嗑药来的有什么好吹的”,可很少有人愿意认真算一算,孙杨这十几年的职业生涯,到底给中国游泳留下了多少实打实的成绩。
那些刻在中国游泳史里的数字,是孙杨成绩最硬的注脚
我至今都记得2012年伦敦奥运会那天的场景,我读高二,下午最后一节本来是班主任的数学课,正好赶上孙杨的1500米自由泳决赛,我们全班凑在一起求班主任开多媒体,平时不苟言笑的老班犹豫了30秒,居然真的开了,还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帮我们挡年级主任的检查,最后100米孙杨把第二名甩了快半个泳池的时候,全班都站起来喊,坐在我旁边的男同学拍桌子太用力,把放在桌角的玻璃杯都碰掉摔碎了,老班也没批评他,自己站在后面跟着鼓掌,那天孙杨打破了自己保持的世界纪录,拿到了伦敦奥运会的第二块金牌,也是中国男子游泳在奥运会历史上的第一块中长距离自由泳金牌。
很多人对孙杨的成绩没有具体的概念,只知道他是个“很厉害的游泳运动员”,但其实世界泳联早就给过他官方认证:他是人类历史上唯一一个男子自由泳奥运会、世锦赛、世界纪录大满贯选手,也是唯一一个包揽了200米、400米、800米、1500米自由泳所有奥运、世锦赛冠军的男运动员,他职业生涯一共拿过158枚各级赛事的金牌,其中3枚奥运金牌、11枚世锦赛金牌,光是世锦赛的MVP他就拿过两次,这个成绩在亚洲游泳史上前无古人,放到世界泳坛也是能排进历史前十的水平。
我发小阿凯以前是浙江省游泳队的二线队员,十几岁的时候和孙杨同队训练过半年,他说那时候队里最不怕累的就是孙杨,每天教练布置的1万米训练量,他总要多游个两三千才肯上岸,冬天泳池的水刚换完,凉得人牙打颤,他永远是第一个跳下去的,阿凯说有一次孙杨发高烧到38度5,教练让他休息,他偷偷溜去泳池训练,被教练抓住的时候嘴唇都冻紫了,还说“马上就要比赛了,少练一天都有可能被别人超过”,阿凯说那时候他们都私下说,孙杨不拿冠军才是怪事,他的那些成绩,真的是拿命泡在泳池里换的。
2011年上海世锦赛,孙杨打破了尘封10年的1500米自由泳世界纪录,那是快速泳衣时代之后第一个被打破的长距离自由泳世界纪录,站在领奖台上的孙杨咬着金牌哭,看台上的观众喊他的名字喊到嗓子哑,那时候我们才知道,原来黄种人也能在被白人垄断了几十年的中长距离自由泳项目上,把所有对手远远甩在后面。
被误解的4年禁赛期,不该成为抹除所有成绩的理由
提到孙杨,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禁赛”,甚至有不少网友张嘴就说他“嗑药”,说他之前的所有成绩都是假的,这是我觉得最不公平的地方,首先要明确一个官方给出的结论:国际体育仲裁院在2021年的最终判决里明确写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孙杨在2018年抗检事件之前服用过违禁药物,他之前的所有比赛成绩全部有效,所谓的8年禁赛后来改判成4年零3个月,处罚的是他“抗检”的程序问题,而不是“服用兴奋剂”的事实问题。
我知道很多人会说“没嗑药为什么要抗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其实早就说清楚了:当晚去给孙杨做检测的三个工作人员,只有一个人有检测资质,另外两个人既没有相关证件,也没有经过专业培训,甚至其中一个人还拿着手机对着孙杨乱拍,按照世界反兴奋剂机构的规定,这样的检测本身就是无效的,而且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孙杨十几年的职业生涯里接受过200多次兴奋剂检测,从来没有出过一次问题,要是真的有问题,不可能次次都躲过检测。
阿凯跟我说过,专业运动员对兴奋剂的敏感度比普通人高太多了,平时连外面的外卖都不敢随便吃,更别说主动嗑药了,孙杨能在顶级赛事里火十几年,要是真的靠嗑药,早就被查出来了,我后来查过孙杨的比赛成绩,他的成绩提升曲线非常稳定,从2007年第一次参加世锦赛到2019年最后一次拿世锦赛冠军,每年的成绩都在稳步提升,完全符合专业运动员的成长规律,根本没有那种突然突飞猛进的异常情况。
我一直觉得,网络上现在对孙杨的评价太极端了,要么把他捧成神,要么一提到他就只记得禁赛,把他所有的成绩全部否定,这对一个把整个青春都献给泳池的运动员来说,真的太残忍了,他12岁进省队,20岁拿世界冠军,30岁被禁赛,人生最好的20年全在泳池里泡着,肩膀和膝盖全是老伤,阴雨天疼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这些付出难道就因为一次程序上的错误,就全部被抹杀掉吗?我们总说不能以偏概全,怎么到了孙杨这里,就只剩下“禁赛”这一个标签了呢?
32岁重返泳池的孙杨,还在续写属于他的成绩榜单
禁赛期结束之后,孙杨其实有很多路可以选,他的商业价值不低,哪怕是直播带货,一年赚的钱也比他当运动员的时候多得多,可他偏偏选了最苦的一条路:复出训练,准备冲击巴黎奥运会,很多人说他是为了蹭热度,为了卖货炒人设,可你看看他的训练日常就知道,要是为了炒人设,根本没必要遭这个罪。
前阵子我刷到他在抖音发的训练vlog,32岁的人了,肩膀上贴满了肌效贴,游完400米扶着池边喘得话都说不出来,缓了半天才对着镜头笑,说“今天又快了0.3秒,值了”,他自己在采访里说,现在训练的强度比他20岁的时候还大,因为停训了4年,肌肉状态、心肺功能都掉得厉害,别人练1天就能恢复,他得练2天,每天训练完要花2个小时做康复按摩,不然第二天胳膊都抬不起来,有一次他练力量练到腿软,下楼梯的时候差点摔下来,助理要扶他,他摆摆手说没事,“以前训练比这疼多了都扛过来了,这点算什么”。
这次大师赛的3分49秒58,可能很多人觉得这个成绩没什么,和他巅峰期的3分40秒14差远了,可你要知道,男子400米自由泳的黄金年龄是20到28岁,30岁之后状态下滑是常态,更别说他已经32岁了,还停训了4年,这个成绩放在今年的全国游泳冠军赛里,能排到第四,已经达到了国家队的选拔标准,换作是普通人,4年不运动,胖个20斤都很正常,更别说要达到世界顶尖的游泳水平,孙杨付出的努力,比年轻运动员多十倍都不止。
上周我家附近的游泳馆搞青少年游泳比赛,我去凑热闹的时候碰到一个10岁的小男孩,自由泳游得特别快,拿了小组冠军,领奖的时候他举着奖杯说他的偶像是孙杨,以后也要像孙杨一样拿奥运冠军,他妈妈站在旁边跟我说,之前也有人跟她说别让孩子把孙杨当偶像,说孙杨有“黑历史”,可她跟孩子说:“你要学的是他努力训练、不服输的精神,每个人都会犯错,犯错了改了就好,他拿过的冠军是真的,为国家争过光也是真的,这就够了。”我当时听完特别感慨,是啊,比起揪着一个人的错误不放,不如多看看他身上值得学习的地方,孙杨的成绩能激励一代又一代的孩子爱上游泳,这本身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比起非黑即白的审判,我们更该学会尊重运动员的职业生命
我有时候会觉得,我们现在的网络环境对运动员太苛刻了,赢了就是民族英雄,输了或者犯了错就是千古罪人,连一点容错的空间都没有,就像当年的刘翔,退赛的时候被骂了十几年,现在大家才慢慢反应过来,他是中国田径史上最伟大的运动员,他的伤有多严重,他承受了多少压力,现在的孙杨,好像也在走刘翔的老路,很多人只记得他的禁赛,却忘了他曾经身披国旗站在领奖台上,让国歌在全世界的赛场响起了无数次。
我从来不否认孙杨确实犯过错,抗检是事实,他也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4年禁赛的代价,这没什么好洗的,但一码归一码,错误是错误,成绩是成绩,你可以不喜欢他张扬的性格,可以批评他当时的冲动行为,但不能张口就否定他所有的付出,不能说他的158枚金牌都是假的,这是对一个运动员最基本的尊重。
现在距离巴黎奥运会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孙杨还在拼命训练,能不能拿到参赛资格还不好说,但我觉得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他都已经赢了,他不需要再用一块奥运金牌证明自己的实力,他的成绩已经刻在了中国游泳的历史上,谁都抹不掉。
我至今都记得2016年里约奥运会,孙杨在400米自由泳惜败拿了银牌,抱着记者哭的样子,后来他在200米自由泳拿了冠军,站在领奖台上对着镜头比心的样子,那些画面是我整个青春里关于体育最热血的记忆,我想很多和我一样的90后、00后,都是看着孙杨的比赛长大的,我们见证过他的巅峰,也陪他走过了最低谷的日子,比起那些毫无意义的骂战,我更愿意记得他在泳池里劈波斩浪的样子,记得他为中国游泳拼过的每一秒。
孙杨的成绩,从来不是一张禁赛通知就能否定的,158枚金牌是真的,打破的世界纪录是真的,给我们带来的感动和自豪也是真的,就像他自己说的:“我这辈子都是属于泳池的,只要还能游,我就会一直游下去。”这样一个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人,值得我们多一点宽容,多一点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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