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三亚海棠湾的全国沙滩排球公开赛现场,我脚陷在被正午太阳晒得发烫的细沙里，举着喝剩半颗的冰椰子，嗓子喊到发哑都没察觉，旁边站着个穿荧光绿球服的00后小伙子，右胳膊上还留着上周打业余赛蹭破的结痂，我俩对着场上一记飞扑救球的薛晨蹦得像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散场的时候他塞给我一瓶冰脉动，抹了把脸上的汗笑：“姐也爱沙排啊？下周我们业余联盟打交流赛，喊你过来当观众啊？”
我当时一口冰可乐咽下去,凉丝丝的气从喉咙窜到头顶，突然就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对沙排上瘾——它根本不是什么小众冷门的竞技项目，是刻在所有人DNA里的，对阳光、海风、奔跑和大笑的本能渴望。
别把沙排当“海边消遣”，它的苦你根本想象不到
总有人觉得沙排就是去海边度假的时候随便拍拍球的娱乐项目,甚至有人觉得沙排选手就是“靠身材出圈”，说实话每次看到这种评论我都觉得好笑：你去60度地表温度的沙子上站十分钟试试，更别说要连续跳两个小时救球了，沙排的竞技强度，其实比室内排球还要高好几个度。
我认识一个叫小唐的业余沙排爱好者,之前是大学校队的室内排球主攻，去年被朋友拉去打了一次沙排，当场就入了坑，他跟我吐槽第一次打沙排的经历：“我以前在室内场打一下午都不觉得累，第一次打沙排，刚打了20分钟腿就软了，沙子软得很，每跑一步都要比在硬地多花两倍力气，跳起来落地的时候脚底板烫得像踩在烙铁上，那天打完我脱鞋一看，脚底板磨了三个水泡，沙子进了破口的地方，疼得我三天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专业选手的苦更是普通人想都想不到的,这次公开赛我有幸跟薛晨聊了几句，这位08年就拿下奥运铜牌的老将，今年已经34岁了，脸上、胳膊上全是常年在海边晒出来的古铜色，手背上还留着救球蹭的伤疤，她跟我说，国家队冬训的时候就在海口的沙排场，冬天的海口风特别大，有时候刮起风来球发出去直接能吹回自己半场，她那时候每天要练800个发球，练到胳膊肿得抬不起来，晚上回宿舍要敷两个小时冰袋才能睡。“有次打东南亚的公开赛，当地的场地没筛干净，我跳起来落地的时候脚刚好踩在个小贝壳上，当场就肿得像个馒头，我还是咬着牙打满了三局，最后拿了冠军回更衣室脱袜子，整个袜子全被血浸透了。”薛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一直觉得,沙排是所有球类运动里最“公平”也最“残酷”的一项：室内排球还有固定的场地条件，有6个队友可以互相补位，可沙排只有两个人，没有短板可以藏，你要会发球、会扣球、会救球、会拦网，还要跟随时变的风、烫脚的沙子、甚至偶尔冲上来的浪花较劲，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选手，哪一个不是晒脱了几层皮、磨破了多少双袜子才熬出来的？所谓的“阳光度假感”，不过是外人看到的表象，底下全是咬着牙的硬扛。
它是最没有“门槛”的运动，普通人也能当主角
但你要是说沙排只是专业选手的游戏,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它其实是我见过的最没有“门槛”的竞技运动，根本不需要什么昂贵的装备、专业的基础，只要你愿意动，随时都能上场。
我家楼下的武汉江滩公园,去年修了两片免费开放的公共沙排场地，自从开放之后每天都挤得满满当当，我经常去那儿晃，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来打球：有62岁的张叔，之前是篮球爱好者，膝盖有积液医生不让跑硬地，偶然发现沙排场地沙子软，摔了也不疼，就天天带着护膝来报到，打了半年瘦了20斤，上次去医院复查，膝盖里的积液都消了，现在逢人就推荐沙排，说比吃任何保健品都管用；还有附近美术学院的三个小姑娘，一开始是穿着小裙子来沙排场拍照的，拍着拍着觉得好玩，脱了鞋就上去凑局，后来干脆组了个女子业余队，每周固定来打三次，上个月去参加武汉的民间沙排赛，居然拿了女子组季军，领奖的时候三个姑娘特意把晒出来的肩带印露出来，说这是她们的“专属荣誉勋章”；还有一次我见过一个外卖小哥，送单路过刚好赶上中场休息，脱了鞋上去打了十分钟，扣了两个好球，下来的时候满头汗，抹了把脸跟我说“上学的时候我是校队主攻，好久没打了，手痒”，说完接过商家递的餐，骑上电动车就走了，头盔上的竹蜻蜓晃得特别可爱。
我一直觉得,我们现在对体育运动的认知太“功利”了：要从小练，要专业装备，要打得好要拿奖，不然就是“浪费时间”，可沙排根本不吃这一套，你不需要买上千块的专业球鞋，光脚就能上；不需要凑齐6个人的专业队伍，随便拉3个朋友就能凑局；甚至不需要有基础，哪怕你连发个球都能砸到自己脑袋，场上的人也只会笑着喊“没事再来”，我见过连规则都不懂的阿姨，上去打了十分钟，捡球捡得满身是沙，笑得直不起腰；也见过刚上小学的小朋友，举着个比自己脸还大的球，跟爸爸打来回，打不到也不闹，蹲在沙子里堆城堡玩。
沙排从来不会要求你“必须优秀”，它只要你开心，这才是体育运动本来的意义啊，不是为了站在领奖台上被人鼓掌，是为了让你动起来，出一身汗，把所有的烦心事都忘了，就这么简单。
沙排里藏着的，是现代人求而不得的“松弛感”
这两年“松弛感”三个字被炒得快烂了，好像不买几万块的度假套餐，不去五星级酒店的私人海滩，就不配谈松弛，但我见过的最松弛的时刻，全是在脏兮兮的沙排场上。
上次打业余娱乐赛,我的队友是个做投行的大哥，平时朋友圈里全是飞全国各地开会的照片，穿定制西装，戴几十万的表，下属跟我说他平时在公司特别严肃，大家汇报工作都不敢大声说话，结果那天打比赛，我们最后差一分输了，他直接蹲在沙子上耍赖，说最后那个球是被风刮歪的，不算数，要跟对方再来一局，旁边的小姑娘们都笑他，他也不恼，转头就去买了一筐冰可乐给所有人分，光着脚坐在沙地上跟我们聊天，说“平时在公司装了太久的精英，来这儿才觉得自己是个活人，不用管什么KPI，不用管什么客户需求，输了球大不了耍赖，没人会说我不专业”。
这次三亚公开赛,我旁边坐了个从成都飞过来的姑娘，背着个露营包，带了个折叠小马扎，在现场坐了整整三天，她跟我说自己是做互联网运营的，平时996，上个月连续加了半个月的班，天天精神内耗到哭，刷到沙排公开赛的消息，当场就买了机票飞过来。“我以前总觉得要攒够钱、攒够假期才能出去玩，这次来了才发现，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准备，吹着海风看球，看到好球就跟着喊，喊累了就喝个冰椰子，什么KPI什么甲方需求，全忘了，昨天我还跟旁边的陌生人凑局打了半小时娱乐赛，摔了一身沙，特别爽。”姑娘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晒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其实你仔细想想,真正的松弛感从来都不是花钱买的，是你卸下所有身份标签之后的放松：你不用是谁的员工，不用是谁的家长，不用管你穿的衣服多少钱，背的包是什么牌子，站在沙场上你就是个普通的球员，大家只会为你的好球鼓掌，不会因为你摔了跤笑话你，这种不用端着、不用装的状态，才是最难得的松弛啊。
沙排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颜值，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前阵子刷短视频,总能刷到沙排女选手的剪辑，评论区里全是“颜值好高”“身材好好”，却很少有人关注她们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膝盖上的旧伤，还有滚得满身沙子的救球瞬间，我之前采访国家队的小将夏欣怡的时候，她特别认真地跟我说：“大家要是能多夸夸我刚才那个扣球打得好，比说我好看一万倍都让我开心。”
在我看来,沙排最动人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外貌，是刻在每个参与者骨头里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上个月我在江滩看业余赛，有个叫阿亮的选手特别引人注目，他小时候因为车祸失去了半条左臂，但是打球特别猛，发球速度快，跑位也灵活，他跟队友一路打进了四强，最后对战的是去年的冠军队，打满三局最后差两分输了，下场的时候好多观众给他送水，他抹了把脸上的沙子笑：“没事，我这几个月每天都来练两个小时发球，下次肯定能赢他们。”旁边的人跟我说，阿亮刚开始练沙排的时候，因为只有一只手，平衡不好，经常摔，胳膊腿上全是伤，但是他从来没放弃过，练了一年，现在的发球没几个人接得住。
你看,沙排从来不会因为你有缺陷就拒绝你，也不会因为你是新手就看不起你，只要你肯练，肯拼，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尊重，那股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咬着牙往上冲的韧劲儿，才是沙排最该被大家看到的闪光点。
上周我真的去了那个00后小伙子说的业余交流赛,地点就在厦门环岛路的公共沙排场，风特别大，有时候球发出去直接被风吹回来，大家笑着闹着追着球跑，那个小伙子扣球的时候没站稳，结结实实摔在沙子里，半边脸都蹭得全是沙，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擦脸，是伸着脖子看球有没有落在对方界内，看到裁判举了得分的手势，他蹦得老高，挥着手对着我们喊，露出一口白牙，亮得像海边刚升起来的太阳。
那天散场的时候我在海边走,看到几个七八岁的小孩，拿了个充气的玩具排球，没有网，就对着互相扔，跑的满头满脸都是沙，笑的声音比浪声还大，我突然就觉得，沙滩排球比赛从来都不只是专业场馆里、聚光灯下的赛事，它属于每一个愿意站在太阳下，愿意跳起来伸手去够那个球的人，你不需要打得有多好，不需要拿什么名次，只要你站在那片软乎乎的沙子上，风掠过你的耳朵，你跳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心脏在砰砰跳，能毫无顾忌地大笑，那你就已经是这场比赛的冠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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