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夏天我窝在出租屋刷东京奥运会新闻的时候,眼睛突然被一个熟悉的名字抓住:蔡斯·巴丁格,美国男子沙滩排球运动员,随队晋级奥运八强,我当时差点把手里的可乐洒在键盘上,翻出球员照片反复对比了三分钟才敢确认:这真的是10年前我和我爸守在央视体育频道看火箭比赛时,那个跳得比黑人球员还高、总能贡献神仙扣篮的白人前锋巴丁格?
我至今还记得2012年NBA扣篮大赛,他穿着火箭的10号球衣,飞跃说唱歌手P.Diddy完成单臂劈扣的瞬间,我爸拍着沙发喊“这小子以后绝对能成全明星”,那时候没人能想到,这个在NBA摸爬滚打7年的边缘球员,会在30岁那年彻底扔下篮球,光着脚踩进沙排赛场,把人生的下半场活成了完全不同的样子。
从篮球神童到NBA边缘人:飞人的第一人生差点困在“天赋局限”里
很多中国球迷对巴丁格的初印象,都绑定着“姚明队友”的标签,2009年他在第二轮总第44顺位被火箭选中时,正是姚明职业生涯的最后巅峰,这支承载了无数中国球迷情怀的球队,连板凳末端的球员都能获得超高的曝光度。
巴丁格的运动天赋从小就是“开外挂”级别的:高中时期他同时是篮球和排球两项运动的州最佳球员,17岁就入选了美国U19男排国家队,当时美国排协的教练甚至专门跑到他家里游说,劝他放弃篮球走职业排球路线,说他“只要愿意练,4年之内就能进奥运名单”,但那时候篮球的光环实在太耀眼了:麦当劳全明星赛MVP、NCAA亚利桑那大学的全额奖学金、NBA的千万年薪合同,任何一个选项都比当时商业价值低得多的排球更有吸引力,巴丁格自己后来回忆说:“我18岁的时候觉得,不打NBA简直就是浪费人生,所有人都告诉我那是最正确的路。”
刚进NBA的前两年,他确实兑现了一部分天赋:2米01的身高,垂直起跳高度达到1米06,比同时期的扣篮王罗斯还高2厘米,三分球命中率常年保持在35%以上,是火箭板凳席最靠谱的得分尖兵,我印象特别深,2011年火箭打掘金的常规赛,他替补出场28分钟,三分球7投6中拿了24分,赛后我和我爸为了他“未来能不能拿最佳第六人”吵了半小时,我爸说他太软,一碰就倒,我还跟他赌了100块钱。
但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巴丁格的缺点在NBA的高强度对抗下被无限放大,持球攻能力不足、防守习惯差、身体对抗弱,他始终没能从“角色球员”再往上迈一步,7年职业生涯换了5支球队,最高年薪不过400万美元,2016年被篮网裁掉之后,再也没有NBA球队愿意给他开出合同,那时候媒体写他的退役稿,标题都带着点惋惜的味道:《曾经的扣篮大赛天才,终究还是逃不过二轮秀的命运》。
我当时也觉得挺遗憾的,甚至还和朋友吐槽说“好好的天赋浪费了”,现在回头看才发现,那时候我们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个逻辑:一个篮球运动员的人生,只有在NBA打出名堂才算成功,离开NBA就等于人生失败,我们从来没问过巴丁格自己,他到底想过什么样的人生。
扔下篮球拍掉沙子:30岁的他选了少有人走的那条路
退役后的巴丁格并没有像其他NBA角色球员那样,要么去海外联赛捞金,要么留在NBA当解说、做青训混日子,他消失了大半年,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时候,晒出的照片全是自己在沙滩上练排球的画面,配文只有一句话:“我把18岁那年放弃的梦想捡回来了。”
2017年,29岁的巴丁格正式宣布转战职业沙滩排球,从最低级别的业余赛事开始打起,这个决定在当时几乎所有人眼里都是“瞎折腾”:30岁的年纪转行,篮球和沙排看起来都是用手玩的球,实际的发力逻辑、技术要求天差地别,沙排场上只有两名球员,接发、拦网、扣球、防守所有技术都要精通,不像篮球只要练好三分和防守就能混口饭吃,巴丁格自己后来在采访里说,第一天练沙排的场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在沙地上跑了40分钟,脚底板磨了7个水泡,以前练篮球我深蹲能蹲220公斤,那天练沙排的专项深蹲,100公斤我都站不稳,核心发力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等于从零开始学走路。”
更现实的落差是收入和关注度:他打NBA的时候哪怕是底薪,一年也有上百万美元,客场住的是五星级酒店,球馆里坐满了一两万球迷;刚打沙排低级别赛事的时候,一张门票才5美元,全场观众加起来不到100人,赢下一站比赛的奖金才3000美元,连给他当陪练的费用都不够,有记者问他会不会后悔,他笑着说:“我打NBA的最后两年,每场比赛坐在板凳末端,等教练喊我名字的时间比上场时间还长,打得好是球星的功劳,打得不好全是我的锅,现在打沙排,每一个球的胜负都由我自己决定,这种感觉多少钱都买不来。”
我看到他那段采访的时候,刚好是我人生最纠结的阶段:28岁的我在国企做行政工作,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报表、帮领导写发言稿,稳定是真稳定,无聊也是真无聊,我从大学就想做体育写作,周围所有人都劝我“别折腾了,你都快30了,转行成本太高”,我刷到巴丁格练沙排磨得满是水泡的脚的照片那天,晚上就把辞职信写好了,现在我靠写体育内容养活自己已经快5年了,每次有人问我“你28岁转行会不会太晚”,我都会给他们讲巴丁格的故事:人家30岁从奥运级别的篮球运动员转行去打沙排都不怕,你怕什么?
站上奥运赛场的那一刻,“失败者”的标签早就被风吹走了
巴丁格的沙排路走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顺:2018年他就拿到了沙排职业赛事AVP的最佳新人奖,2019年他和搭档拿到了AVP赫尔莫萨海滩公开赛的冠军,成为历史上第一个既打过NBA常规赛,又拿过AVP巡回赛冠军的运动员,2021年,他成功入选美国奥运沙排队,站在了东京奥运会的赛场上。
东京奥运会沙排男子组1/8决赛,巴丁格面对巴西队的拦网,跳起来完成了一记高度达到3米6的扣球,解说当时忍不住惊呼:“这个弹跳绝对是NBA级别的!”最终他和搭档拿到了奥运八强的成绩,对于一个转行才4年的运动员来说,这个成绩已经足够传奇。
奥运会结束后巴丁格回休斯顿参加球迷活动,有个小球迷举着他当年的火箭10号球衣找他签名,他在球衣上写了一句话:“永远不要只走别人给你选的路。”有记者问他,现在再回头看当年NBA的“失败”,会不会觉得遗憾?他说:“我从来没觉得我在NBA是失败的,我打了7年世界最高水平的篮球,赚的钱足够我家人花一辈子,我只是不想把剩下的人生都困在‘前NBA球员’的标签里而已,现在我站在奥运赛场上,这比我当年进全明星的梦想还要酷。”
我特别认同他这句话,我们总喜欢用单一的标准去衡量别人的人生:读书的时候看成绩,工作了看收入,搞体育的看拿了多少冠军,但没有人规定,你18岁选了一条路,就必须走到黑;也没有人规定,你在一个领域没有做到顶尖,就是失败者,巴丁格在NBA确实没有成为全明星,但是他在30岁的时候重新出发,站到了另一个项目的奥运赛场上,这样的人生,比绝大多数一辈子按部就班的人要精彩一万倍。
巴丁格的人生,给所有被困在“既定轨道”里的人提了个醒
去年我认识了一个网友,是985计算机专业毕业的,在阿里做了3年算法,年薪60万,去年突然辞职开了个面包店,周围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说他“读书读傻了,白瞎了这么好的学历”,他跟我说,他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去看巴丁格的采访:“他拿着几千万的NBA薪水都敢从零开始打沙排,我放弃几十万的年薪做自己喜欢的事,怎么就不行了?”现在他的面包店开了快一年,虽然赚的没有以前多,但是他说“每天早上起来揉面的时候,都觉得比以前改bug的时候开心100倍”。
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都被灌输“要走正确的路”:读书要考名牌大学,毕业要进大厂考公,30岁之前要结婚生子,好像只要偏离了这条轨道,就是人生输家,但是巴丁格的故事告诉我们,人生根本没有什么标准答案:你18岁的时候喜欢篮球,去打NBA是对的;你30岁的时候发现自己更爱排球,转行去打沙排也是对的;你20岁的时候想进大厂赚大钱,去996是对的;你30岁的时候想开面包店,辞职去做也完全没问题。
我前几天刷到巴丁格的最新动态,他现在一边打沙排比赛,一边在加州开了个体育训练营,专门教小朋友同时练篮球和排球,他说“不要让孩子在小时候就必须选一条路,他们的人生有无限可能”,视频里的他晒得黝黑,笑起来和10年前在扣篮大赛上的那个少年一模一样,眼里的光一点都没变。
2012年我看他站在扣篮大赛的赛场上的时候,以为他这辈子的标签就是“NBA白人扣将”“姚明前队友”;2021年我看他站在奥运沙排的赛场上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人是可以撕掉所有标签的,蔡斯巴丁格的人生,从来不是什么“退役球员转行成功”的爽文,他只是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真正的成功,从来不是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而是你有勇气选择自己想走的路,哪怕那条路少有人走,哪怕你要从零开始。
毕竟,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要怎么活,从来都轮不到别人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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