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全国跳水冠军赛女子10米台决赛的最后一跳,当王鑫瑜的身体像一根针一样扎进水里,水面只泛起细碎的涟漪时,现场观众的掌声几乎掀翻了跳水馆的顶棚,镜头扫过刚从泳池里爬上来的她,额头上一道淡粉色的旧疤还清晰可见,她先冲着看台上的教练深深鞠了一躬,再抬手撩开湿哒哒的刘海,露出16岁女孩独有的、带着点羞涩的笑。
很多人说起王鑫瑜,第一反应总是“和全红婵同岁的跳台新星”“00后跳水新生代”,甚至有人直接给她冠上“全红婵接班人”的标签,但如果你真的走近这个出生在河北保定的女孩就会发现,她从来不是谁的影子,她的跳台故事里,写满了只属于王鑫瑜的倔强、鲜活和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跳水池边的“小哭包”,摔出来的入门券
王鑫瑜和跳水的缘分,说起来还有点“先斩后奏”的意思,7岁那年,保定市体校的跳水教练到她所在的小学挑苗子,一眼就看中了这个立定跳远比同班男生还远半头、跑起来像小炮弹一样的女孩,教练问她愿不愿意练跳水,她想都没想就点头,回家跟爸妈说的时候,却遭到了妈妈的强烈反对。“我妈那时候说跳水太苦了,怕我练不出来还耽误学习,说什么都不让我去。”王鑫瑜后来接受采访时笑着说,“我那时候也倔,你不让我去我就偷偷去,每天放学背着书包先跑去体校看别人训练,看了半个月,教练都被我磨得没办法了,主动给我妈打电话,说你让孩子试试吧,实在练不了再回来。”
就这么着,王鑫瑜拿到了跳水池边的“临时入场券”,但刚练了不到一周,她就体会到了妈妈说的“苦”到底是什么滋味,压腿、拉韧带、练基本功,每次压腿她都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开始每天都哭着回家,妈妈心疼得好几次说要不别练了,她擦着眼泪摇头,说“别人都能练,我也能”,为了鼓励她,妈妈和她约定,只要当天训练不哭,就给她买一支她最爱的草莓味冰棒,为了这根冰棒,王鑫瑜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压腿疼到浑身发抖也咬着牙不吭声,半个月后,她终于拿到了第一支属于自己的“奖励冰棒”。
练跳水的孩子,受伤是家常便饭,王鑫瑜额头上那道疤,就是9岁那年留下的,当时她刚练3米跳台的向后翻腾动作,因为害怕转体时闭了眼,脚一滑整个人直接磕在了跳台的边缘,额头瞬间冒了血,教练抱着她往医院跑的时候,她疼得直抽气,还不忘问教练“我会不会以后不能跳水了”,那次她额头缝了三针,医生让她至少休息一周,结果拆完线的第二天,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就站到了跳水池边,额头上的纱布还没拆,冻得鼻子通红,说“我就算不能跳,我也得看着别人跳,不然动作要领该忘了”,教练后来提起这件事还说,那时候就知道,这小孩将来肯定能成,骨子里那股韧劲儿,是装不出来的。
我一直觉得,大家总喜欢用“天才”两个字概括年轻运动员的成绩,其实是对他们努力的最大低估,王鑫瑜的身体条件确实好,弹跳力强、水感好,这是老天爷赏饭吃,但如果没有7岁那年每天偷偷跑去体校的坚持,没有压腿压到浑身发抖也不吭声的倔,没有摔破额头还惦记着动作要领的拼,再好的天赋也不过是跳水池边的一阵风,吹过就没了,体育从来没有什么“天降紫薇星”,所有的天赋入场券,背后都是普通人看不到的、摔了无数次才攒出来的“笨功夫”。
被骂“第二个全红婵”?她偏要走自己的跳台路
2021年,14岁的王鑫瑜凭借全国青年跳水锦标赛的优异成绩入选国家跳水队,刚进队的那段时间,是她最迷茫的日子,那时候全红婵已经在东京奥运会上一战成名,两个同岁的女孩都是主攻10米台,媒体报道她的时候,标题里总少不了“全红婵”三个字,网友的评论更是直白:“这是想当第二个全红婵?”“和全红婵比差远了,根本不够看。”
这些声音像石头一样压在王鑫瑜的心上,2022年她第一次参加全国跳水冠军赛,第三跳的407C动作没做好,入水时水花溅了一米多高,下来之后她躲在更衣室刷手机,刚好看到有人评论“就这水平还碰瓷全红婵”,她抱着自己的跳台服哭了整整半个小时,那段时间她训练状态特别差,甚至一度想过要不就回省队算了,直到她的主管教练、奥运冠军李娜找她谈了一次话,李娜把自己当年比赛的录像放给她看,指着屏幕里失误后蹲在池边哭的自己说:“我刚进国家队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是‘高敏接班人’,我那时候也拼命想活成高敏的样子,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你不需要成为第二个谁,你要成为第一个王鑫瑜。”
那天之后,王鑫瑜彻底放下了“对标全红婵”的执念,开始琢磨属于自己的技术风格,全红婵的优势是动作稳定性强、水花压得极致,王鑫瑜就发挥自己的弹跳优势,专攻高难度动作,为了练好多数女运动员都头疼的207C(向后翻腾三周半抱膝),她每天要跳上三四十次,有一次因为打开时机晚了0.1秒,整个人横着拍在了水面上,那声音大到整个跳水池边的人都听见了,她从水里浮上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后背整个肿了起来,连泳衣的带子都粘在了皮肤上,队医给她脱衣服的时候,她疼得眼泪在眼眶里转,硬是没掉下来,队医让她至少休息三天,她第二天就一瘸一拐地去了训练馆,坐在边上看别人跳,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记动作,说“我坐着也能想动作,不耽误”。
2023年世锦赛选拔赛上,王鑫瑜的207C动作拿到了7个裁判给出的9.5分,下台之后她第一反应是给妈妈发微信,拍了自己的分数牌,说“你看,我不用当别人的影子”,后来有记者问她会不会介意和全红婵比较,她笑得特别坦然:“我和红婵是好朋友啊,平时训练我们还互相纠正动作,她水花压得好我就向她学,我难度动作练得熟她也会问我技巧,我们不是对手,是一起往前跑的伙伴。”
我特别欣赏王鑫瑜的这个心态,体育圈最不好的风气之一,就是总喜欢造神,然后把所有同项目的年轻运动员都放到这个“神”的标尺下去量,动辄就说“某某接班人”“下一个某某”,但这种标签本质上是对运动员个人努力的不尊重,每个运动员的身体条件、成长路径、性格都不一样,强行对标本质上是一种偷懒,王鑫瑜的选择其实给所有年轻运动员提了个醒:你的对手从来不是旁边的人,而是昨天的自己,你要做的不是活成别人的翻版,而是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赛场外的“普通高中生”,爱撸猫爱喝奶茶的16岁女孩
很多人印象里的运动员都是“苦行僧”一样的形象,生活里除了训练就是比赛,但王鑫瑜其实就是个普通的16岁女孩,爱撸猫、爱喝奶茶、爱追甜宠剧、会因为考试考了高分开心半天,也会因为食堂的饭不好吃偷偷吐槽。
她宿舍楼下有一只叫“跳跳”的流浪猫,是去年冬天她捡的,那时候猫腿受了伤,缩在楼门口发抖,她偷偷把猫抱回了宿舍,给猫包扎了伤口,还把自己每天的鸡蛋省下来给猫吃,后来宿管阿姨发现了,说队里不让在宿舍养宠物,她就软磨硬泡和宿管阿姨商量,把猫的窝放在楼道的角落里,她每天负责喂、负责打扫,跳跳”已经成了跳水队的“团宠”,所有队员都喜欢给它带吃的,王鑫瑜还开玩笑说“跳跳现在的伙食比我都好,每天都有火腿肠和小鱼干”。
因为要训练,王鑫瑜的文化课基本都是靠上网课完成,现在她是高二的学生,语文和英语成绩特别好,上次期中考试英语考了132分,她特意拍了成绩单发朋友圈,配文“训练学习双丰收,给自己加个鸡腿”,她的跳台服领口上,一直别着个绿色的小恐龙别针,是她16岁生日的时候老家的妹妹给她寄的,她每次比赛都要别着,说“这是我的幸运符,别着它跳动作都稳”。
每次比完赛队里允许放松半天,她第一个冲出去买的就是珍珠奶茶,三分糖少冰,是她雷打不动的标准,上次接受采访的时候她还说,奶茶是最好的“康复药”,比队医的按摩还管用,“训练累到不行的时候,喝一口奶茶,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她还喜欢收集各种可爱的发圈,训练的时候扎头发用,她的运动包侧兜里永远装着三四个不同款式的发圈,有草莓的、玉桂狗的,还有 hellokitty 的,都是她平时刷网店的时候凑单买的。
我一直觉得,我们总喜欢把运动员塑造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仿佛他们的世界里只有金牌和训练,但其实他们首先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有自己的小爱好、小执念、小确幸,这些生活化的细节不会削弱他们的专业光环,反而会让他们的形象更鲜活,更能让普通人感受到:体育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神话,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顶端的人才配热爱,它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拥有的、热气腾腾的生活方式,你不需要成为奥运冠军,也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和力量。
未来的路还长,跳台的风会记住每一份努力
现在的王鑫瑜,每天的生活还是两点一线:早上7点起床出操,上午练3小时技术,下午练2小时力量,晚上上网课、写训练日记,一天的日子安排得满满当当,她的训练日记已经写了满满5本,每一页都记得密密麻麻,既有当天的动作问题、改进方法,也有很多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小吐槽:“今天的食堂做的糖醋排骨不好吃,太咸了”“跳跳今天又抢了我的火腿肠,记它一笔”“红婵今天给我带了她老家的红薯干,好吃,下次我要给她带保定的驴肉火烧”。
关于未来,16岁的她也有自己的目标:“当然想参加2028年的洛杉矶奥运会,想站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但是就算没拿到金牌也没关系,只要我每次比赛都比上次有进步,就够了。”她从来不给自己立什么“必拿金牌”的flag,她总说,把每天的动作练好,比什么都强。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看体育比赛,到底在看什么?是看谁站在最高领奖台吗?当然是,但又不全是,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只有金牌,那些为了目标拼尽全力的过程,那些和伙伴并肩前行的友谊,那些跌倒了再爬起来的勇气,才是体育真正能带给普通人的力量,王鑫瑜才16岁,她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不管未来能不能拿到奥运金牌,她在跳水池边挥洒的10年汗水,她摔了无数次还愿意站起来的倔强,她不肯活在别人影子里的清醒,已经足够让她成为自己人生的冠军。
跳台的风会记住每一个努力的人,我们也期待着这个16岁的女孩,在未来的日子里,跳出属于自己的最美水花,也活出属于自己的最鲜活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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