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重刷《未生》，看到主角张克莱作为无资历无背景的新人在首尔职场摸爬滚打，弹幕里好多人刷“要是拍未生2，一定要拍体育圈的，这行的未生局比职场还惨”，我深以为然，围棋里的“未生”，指的是还没有完全做活的棋块，稍有不慎就会被提子出局，放在体育圈里，就是那些没天赋、没资源、没人看好，却攥着半口气不肯退场的人，他们的人生，就是活生生的《未生2》。
职业赛场的“边缘人”：30岁才摸到梦想的门
我2021年去长春采访中超联赛的时候,在亚泰的更衣室见过谭龙，当时他刚拿到那个赛季的中超金靴，33岁的人，笑起来脸上还有少年气，腿上的旧疤却爬了半条小腿，膝盖上的增生疤痕有巴掌大。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站在中超顶级领奖台的射手，29岁之前都在“死亡线”上挣扎，19岁踢中甲被教练评价“速度慢、爆发力差，最多踢到25岁就得退役”，不服输的他揣着2000美元就去了美国碰运气，可美国的足球圈更现实，黄种人球员连次级联赛的试训机会都拿不到，他只能先踢业余联赛，一场球挣80美元，不够付房租，踢完球还要去当地的中餐馆洗3个小时盘子，住的地下室连窗户都没有，冬天漏风的时候，他裹着两件旧运动服睡觉，好几次冻醒了就坐在床上想：要不回国开个餐馆算了？
这样的日子他熬了8年,中间换过7支半职业球队，被教练裁过，被队友排挤过，28岁那年好不容易拿到USL的合同，踢了三场就十字韧带撕裂，医生说“你以后能正常走路就不错了，别想踢球了”，他躺在病床上给妈妈打电话，说“我可能真的不是这块料”，电话那头他妈妈只说“你再撑半年，实在不行就回来，妈养你”。
就因为这半句话,他又撑了下来，2017年长春亚泰招试训球员，他抱着最后试一试的心态回了国，29岁的“高龄”试训员，站在一群20岁出头的小孩中间格外扎眼，教练组本来没打算留他，可他在热身赛里连进3球，硬生生给自己挣到了一份合同，2018年他第一次入选国家队，那天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自己穿国家队队服的照片，配文只有四个字：我等到了。
我们总把体育圈当成天才的游乐场,默认18岁没进国字号、22岁没踢上顶级联赛、25岁没拿过全国冠军，这辈子就没指望了，可谭龙的故事偏要打这种刻板印象的脸，我始终觉得，体育的公平从来不是给所有人一样的起点，而是给那些不肯走的人留了最后一扇门，你多敲一会，多等一会，总有机会听见响声，那些所谓的“年龄红线”“天赋天花板”，从来都是给想放弃的人找的借口，真正想往前走的人，会把这些线一根一根都拆了。
基层从业者的“熬冬”：我带的孩子拿冠军那天，前女友给我点了个赞
去年我去东莞做基层篮球调研的时候,认识了镇体校的篮球教练阿凯，32岁的人，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手里攥着一摞小孩的训练计划，封面上写着“U12队冲冠备用”，那天他刚带队伍拿了广东省青少年篮球锦标赛的U12组冠军，领奖台上，个子最矮的小队员把金牌挂在他脖子上，他抱着小孩哭的照片，当天刷遍了东莞体育圈的朋友圈。
阿凯以前是广东工业大学CUBA的替补后卫,身高1米88，在后卫里不算高，速度也不算顶尖，大学毕业那年CBA选秀落选，同届的队友要么去当了网红篮球博主，要么去企业做了行政，年薪最少的也有20万，只有他跑去了东莞一个镇的体校当助教，月薪3000块，连房租都要靠爸妈补贴。
那段日子他过得有多难？每天早上6点准时出现在训练馆，带小孩出操练体能，晚上10点改完训练计划才下班，冬天训练馆没有暖气，他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给穿得少的小孩穿，自己冻得感冒发烧还站在训练场喊动作，刚去的前五年，他带的队伍连市赛的八强都没进过，同事劝他“你别那么拼，基层队就这样，出不了成绩的”，谈了5年的女朋友跟他分手的时候说“你带的小孩连市赛都打不赢，你这辈子就这点出息了”。
他不是没想过放弃,28岁那年他已经收到了一家篮球培训机构的offer，年薪是当时的5倍，可收拾东西的时候，队里一个留守儿童小孩拉着他的衣角说“教练你别走，我还想跟你练球，我以后要打CBA”，那小孩爸妈都在外地打工，跟着奶奶生活，刚进队的时候连篮球都拍不利索，是阿凯每天多留一个小时给他补课，还自己掏钱给他买球鞋，就因为这句话，阿凯把offer撕了，留了下来。
30岁那年他改了训练方法,不再逼小孩练长距离跑体能，专门针对小孩的核心力量和运球小技术抠细节，每天加练20分钟的一对一攻防，32岁这年，他带的8个小孩一路打进了省赛决赛，最后赢了3分拿了冠军，队里那个留守儿童小孩，还被广东宏远的U13梯队选上了，夺冠那天晚上，阿凯刷朋友圈，看到分手4年的前女友给他的夺冠动态点了个赞，他说他没想着复合，就是突然觉得，那些被人看不起的日子，终于熬过去了。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行业的价值是塔顶的奥运冠军、职业明星撑起来的，直到认识阿凯才明白，千千万万个像他这样的基层教练，才是体育行业的根，他们的“活棋”从来不是自己站在领奖台上，而是看着自己带的小孩一步步走到更大的赛场，那些熬过的夜、冻过的冬天、被人看不起的日子，都成了托着小孩往上走的台阶，这种成就感，比自己拿奖还要爽100倍。
普通爱好者的“破局”：体育的未生，从来不是职业选手的专利
上个月我去参加厦门马拉松的线下活动,认识了跑友老周，45岁的程序员，跑马5年，全马最好成绩3小时42分，站在一群95后跑友中间，速度一点都不输年轻人。
你肯定想不到,40岁之前的老周，连1000米都跑不完，170的身高，体重180斤，重度脂肪肝，高血压，医生给他下最后通牒：“再不减肥，50岁你就得装支架。”那天他从医院出来，绕着小区走了两圈都喘得不行，回家就买了双跑鞋，说要开始跑步。
第一次跑3公里,他用了20分钟，中间停下来吐了三次，蹲在路边缓了半小时才爬起来回家，他老婆嘲笑他“你要是能坚持跑一个月，我给你买最新款的跑鞋”，他真就咬着牙坚持了下来，每天早上5点起床跑5公里，下雨就在家里爬楼梯，周末去跑10公里，中间半月板疼得走不了路，就去做理疗，好了接着跑，这一跑就是5年，体重减到了130斤，脂肪肝没了，血压也正常了，去年跑广马，他拿到了年龄组的第12名。
老周跟我说：“我从来没想过要拿什么奖，也不想跟年轻人比速度，我就是不想后半辈子躺在病床上过，之前我总觉得，体育是年轻人的事，是有天赋的人的事，直到我跑完第一个全马冲线的时候我才明白，体育从来没有门槛，你不需要比别人强，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强，就赢了。”
很多人觉得“未生”是职业选手、体育从业者才需要面对的困局，其实根本不是，我们每个普通人，在和自己的惰性对抗、和身体的衰老对抗、和生活的压力对抗的时候，都是在走自己的未生路：你坚持每天下班跑3公里，你学会了第一个三分投篮动作，你带着5岁的小孩第一次学会游泳，你跳刘畊宏操第一次能跟上完整的一节，这些都是你自己人生里的“活棋”，不需要别人给你颁奖，你自己知道你赢了。
《未生》的最后，张克莱没有逆袭成呼风唤雨的职场精英，只是凭着自己的努力留在了公司，成了一个合格的职员，而我们这版《未生2》的故事里，也没有那么多“草根逆袭成世界冠军”的爽文情节：谭龙到现在也没踢上世界杯，阿凯带的小孩也不一定真的能打进CBA，老周可能一辈子都跑不进3小时30分，可那又怎么样呢？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只有天赋异禀的人才能享受，那些攥着半口气不肯放的普通人，那些熬了无数个日夜才看到一点光的人，那些哪怕站在谷底也还在往前挪的人，他们的故事，才是体育最打动人的地方。
什么是真正的“活棋”？从来不是你一定要赢了所有人，站在最顶端的领奖台上，而是你走到最后，发现自己没有被淘汰，还在做自己热爱的事，还能跑还能跳，还能为了一点小小的目标拼尽全力，这就够了，毕竟，我们每个人的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只和自己比的马拉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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