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参加城市业余排球联赛的时候,结结实实吃了一场败仗,我们队平均身高178,还有个192的半专业退役主攻,赛前公认是小组夺冠热门,对面的对手站上场的时候我们都笑了:最高的人也才176,平均身高估摸着也就172,二传看起来甚至只有165,跳起来还没我们拦网的副攻站着高,结果那场球打了整整五局,我们硬生生输了两分,下场之后我们队长按着对方队长问“你们是不是偷偷请了专业教练”,对方挠挠头说:“哪有,我们都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每周就练两个晚上,打法全是照着日本男排抄的,不拼高度拼速度呗。”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意识到,日本排球队带来的影响早就不止于国际赛场,他们那套被外界调侃为“矮子乐”的战术逻辑,已经成了无数普通体育爱好者破局的参照系。
从“被嘲讽的矮子队”到世界劲旅:日本排球的逆袭从来不是爽文
提到日本排球队,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矮”,数据不会骗人:如今日本女排的平均身高只有177cm,比中国女排矮了近7cm,比塞尔维亚、意大利这种欧洲顶级强队更是矮了10cm左右;日本男排平均身高190cm,比中国男排矮了4cm,比世界第一的波兰男排矮了接近6cm,放在长人如林的排球赛场,这个身高条件放在二三十年前,基本就是“天生没竞争力”的代名词。
我小时候看排球比赛,听解说讲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日本队技术再好,遇上欧洲队的高点强攻也白搭”,2008年北京奥运会,日本女排遭遇俄罗斯女排,被平均身高190+的对手砸得毫无还手之力,当时网上铺天盖地的评论都是“矮个子就不该打排球”,可就是这样一支被钉在“身高劣势”耻辱柱上的队伍,愣是靠着死磕长板走出了一条路,2020东京奥运会,日本女排摘得铜牌;2023年世界女排联赛,他们3:1掀翻了奥运冠军美国队,全场一传到位率达到了惊人的72%,美国队的大力跳发几乎没给他们造成任何威胁;2023年男排世界杯,日本男排更是一路杀进四强,打败了老牌劲旅巴西队。
我后来特意找过日本排协发布的训练纪录片看,才知道这种成绩根本不是什么天赋爆发,全是靠笨功夫磨出来的:女排的每个队员每天要接至少300个专业教练发的大力跳发,一队的自由人小幡真子刚进国家队的时候,每天训练完胳膊都是紫的,为了练鱼跃救球的反应速度,教练会突然从各个角度往她身上砸球,她连躲都不能躲,必须第一时间把球垫起来,男排的二传关田诚大身高只有180cm,为了弥补身高不足的劣势,他练了整整三年的跳传出手速度,现在他的平拉开传球从出手到主攻扣球只需要0.7秒,对方的拦网队员根本来不及起跳。
当然我也不是要神化日本队,他们的短板同样明显:遇上埃格努、博斯科维奇这种身体素质爆炸的顶级攻手,只要对方状态在线,日本队的防守再强也很难顶得住,2023年世联赛决赛输给土耳其就是最好的例子,但你不得不承认,他们把“没有绝对天赋的时候,就把能控制的事做到极致”这件事,做到了职业体育的天花板。
我亲眼见过的日本排球生态:普通人的热爱从来不需要“天赋门槛”
前年我去大阪旅游,刚好赶上当地的中学生排球联赛,闲着没事就去体育馆看了半天,那场球给我的冲击比看任何一场国际比赛都大,场上的孩子大多十四五岁,身高普遍都不高,有个队的二传甚至只有155cm,站在场上比其他人矮了快一个头,但就是这个小姑娘,传的球落点准得离谱,要么是刚好落在对方拦网的空当,要么是快攻球让对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一个球,她们队的主攻扣球被拦回来,直接砸向了后场,这个二传愣是冲出去三米多,鱼跃把球救了起来,额头擦到地板都没吭声,爬起来就跑回去继续组织进攻。
中场休息的时候我跟她们的教练聊天,那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告诉我,这个二传刚进队的时候只有140cm,家长都觉得她打不了排球,是她自己每天提前一个小时来训练场练垫球,练了半年才留下来。“我们选队员从来不会先看身高,”老爷子说,“身高是父母给的,但是肯不肯跑、肯不肯练是自己选的,排球是12个人的运动,总不能所有人都是攻手,总要有人传球、有人救球对吧?”
我后来还认识了一个在日本读大学的中国排球爱好者小杨,他身高174cm,高中的时候在国内想进校队,教练看了他一眼就说“太矮了,最多当个自由人,还不一定能打上比赛”,结果他到日本的大学之后,直接报名了学校的排球部,不但打上了主力,甚至偶尔还能客串主攻,他告诉我,日本的大学排球部根本没有身高门槛,只要你愿意来练,哪怕你160cm也能进队,教练会根据你的特点给你安排战术,矮个子就练平拉开、练打手出界,弹跳差就练落点、练后排进攻,不会上来就把你按在某个位置上。“上次我们打校际比赛,对面有个165的主攻,扣球成功率比我们队188的攻手还高,人家就是练了一手吊球和线路,你拦得高他就打你手尖出界,你防后排他就吊前排,根本防不住。”小杨说。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日本排球总能出“奇迹”,他们的人才基础根本不是靠筛选天才筛出来的,是靠把所有热爱这项运动的普通人都容纳进来,慢慢养出来的。
“反天赋论”的背后:日本队打了多少功利体育的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身边的体育环境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天赋至上”逻辑:你想学篮球,有人会说“你不到180打什么篮球”;你想学游泳,有人会说“你臂展不够短别白费功夫”;就连你业余打个排球,刚想练扣球,旁边都有人泼冷水“你这个身高跳起来都摸不到网,别费劲了,好好接一传就行了”。
我身边就有个朋友,身高170cm,特别喜欢打排球,刚入门的时候天天对着墙练扣球,练了三个月终于能扣过网了,结果上周去打野球,刚跳起来扣了一个,就被旁边的陌生大哥嘲讽“这么矮还扣球,不知道的以为你在打羽毛球呢”,朋友当场脸就红了,后面再也没敢扣过球,你看,我们好像默认了体育就是天才的游戏,普通人的热爱根本不值一提,你没有先天优势,连尝试的资格都没有。
但日本排球队的存在,就是给这种功利的“天赋论”狠狠扇了一巴掌,2022年女排世锦赛,日本女排对阵平均身高188cm的多米尼加队,对方的攻手扣球高度基本都在320cm以上,比日本队的拦网高度高了快10cm,所有人都觉得日本队会被横扫,结果他们硬生生磨了五局赢了比赛,全场比赛多米尼加扣了89次,只中了31个,扣球成功率不到35%,日本队的后排球员就像粘在地上一样,只要不是钉地板的球,几乎都能救起来,全场一传到位率71%,靠快速多变的战术打了对手无数个反击,赛后有记者问日本队的主教练中田久美,赢球是不是靠运气,她的回答我至今记得:“身高是天生的,但是防守的脚步、传球的准度、救球的反应,这些都是可以练的,我们没想着跟别人比天赋,我们只是把能做好的事都做好而已。”
我一直觉得,职业体育最大的意义从来不是给天才搭舞台,而是给普通人做榜样,你不需要成为埃格努,也不需要成为朱婷,你只是个每周打两次球的上班族,你不需要跳3米高,你只要把一传接稳,把球传准,跟队友配合好,一样能在球场上找到快乐,一样能赢那些比你高比你壮但是不认真练球的人,太多人总把“我没天赋”挂在嘴边,可事实上,99%的人根本没到拼天赋的地步,你连每天垫100个球都做不到,连跑位的路线都记不住,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打不好是因为身高不够?
不必神化,但值得深思:我们该从日本排球身上拿走什么
当然我也不是说日本排球什么都好,他们的局限性其实非常明显:身高的硬伤在绝对的天赋碾压面前很难逾越,2024年巴黎奥运会资格赛,日本女排遇上中国女排,被李盈莹的高点强攻砸得毫无办法,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们的战术过于追求稳定,有时候关键球不敢发力,反而容易错失机会,我们不需要盲目照搬他们的战术,更不需要神化他们的成绩,但是他们对体育规律的尊重,对普通人的包容,还有那种死磕细节的韧性,值得每一个体育爱好者学习。
我之前所在的那个业余排球队,自从输给那支“小个子队”之后,大家就改了思路,不再到处找高个子队友“抱大腿”,每周特意抽两个小时练一传、练跑动战术,我们队现在最高的人也才183,但是上个月的联赛我们打到了全市第三名,上周还赢了平均身高185的对手,比赛结束之后,我们队那个172的主攻抱着球特别开心,说:“我之前总觉得自己矮,扣球都不敢发力,现在才知道,只要球传得好,我跳得矮也能扣穿对方的拦网。”
你看,这就是日本排球队给我们普通人最好的启示:体育从来不是为了筛选出少数站在金字塔尖的天才,而是为了让每一个热爱它的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你矮没关系,你可以练防守、练速度;你弹跳差没关系,你可以练传球、练落点;你没有天赋没关系,你只要肯花时间,一样能在球场上拿到属于你的掌声。
我之前刷到过日本排协拍的一个宣传片,片尾有句话我特别喜欢:“排球场上最高的不是身高,是你跃起的决心。”这句话不止适用于职业赛场,也适用于每一个站在球场上的普通人,毕竟,我们打球从来不是为了变成世界冠军,只是为了不辜负自己的热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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