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跟着做马术研学的朋友去甘肃山丹军马场待了3个月，出发前我对马的全部认知还停留在「长得帅的跑得快，毛亮的身体好」，直到刚到的第一天就闹了个大笑话，当时我在马厩里挑第二天要骑的马，一眼就盯上了一匹栗色的骟马，鬃毛顺得像打过蜡，四肢粗壮蹄子圆润，牵出来走两步步子稳得很，我拉着马场的老牧民张叔说就选它了，看着也就五六岁,正好能带我跑两圈。
张叔听完笑得直咳嗽，走过来一只手攥住马的笼头，另一只手掰开马嘴给我看：「你瞅瞅这牙，都17岁了，跟我家那只老牧羊犬同岁，你让它带你跑，半道它就得蹲下来歇着。」我凑过去一看，那匹马的门牙磨得平平整整，压根没有年轻马那种尖尖的棱角，后来张叔翻出他存了十几年的马牙齿图片给我对比，我才惊觉：原来这小小的牙齿里,藏的全是马儿的秘密。
从马牙齿图片里我最先看懂的：看牙认岁数真不是老牧民的玄学
之前我总觉得「掰开马嘴看年龄」是老江湖的特有技能，带点玄学色彩，直到对着张叔存的上百张马牙齿图片翻了一周，又对着马场20多匹马挨个摸了一遍牙,才发现这个技能简直比马的血统证书还准。
张叔给我科普的时候说，马的牙齿分两种，前面的门齿用来咬断草茎，后面的臼齿用来磨碎草料，我们判断年龄主要看门齿，马刚生下来只有乳齿，一共20颗，两岁之前乳齿就全部长齐了，白白嫩嫩的特别小，也没有明显的磨损痕迹，我第一次摸到刚出生3个月的小马的牙，软乎乎的像小糯米粒,特别可爱。
从3岁开始马就会慢慢换恒齿，一共36到40颗，换牙的节奏特别规律：3岁换第一对门齿，4岁换第二对，5岁换第三对，到6岁的时候所有乳齿都换成恒齿，这个岁数的马也是身体素质最好的时候，相当于人的20岁出头，爆发力和耐力都在巅峰，所以很多赛马都是5、6岁开始出成绩。
“之前有个外地老板来买赛马，被人坑了，把12岁的马当6岁的卖，多花了3万多，就是不会看牙”，张叔给我翻他存的对比图：6岁的马每颗门齿上都有个明显的凹陷小坑，叫「齿坎」，随着马吃草磨损，齿坎会慢慢消失，8岁第一对门齿的齿坎磨没，10岁第二对消失，12岁第三对也没了，之后就看门齿上的深色小点「齿星」，15岁的齿星是圆圆的小点，20岁的齿星会移到门齿中间，25岁以上的老马齿星会靠近门齿边缘，门齿也会变得又长又薄,像个小铲子。
我自己后来特意做了个实验，找了5匹知道准确年龄的马，对着图片对照着看牙，居然猜对了4匹，唯一猜错的那匹是因为平时喂的是精细饲料，磨损比吃草的马轻一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2岁，我当时最大的感受就是：很多人觉得马术是动辄几十万的高大上运动，其实最核心的知识全是牧民一辈辈在马厩里摸出来的，比那些花里胡哨的认证有用100倍，真要打算养马或者买马，先学会看牙,比找十个中介都靠谱。
别只盯着马的颜值，牙齿健康才是它的「运动生命线」
我在马场待的第二个月，遇到了件印象特别深的事：之前拿过全省30公里越野赛亚军的赛马「闪电」，突然就蔫了，喂它最喜欢的苜蓿草也只吃两口就躲开，训练的时候跑个1公里就停在原地甩头，教练一开始以为是腿扭了，拍了两次X光都没查出问题,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泡。
后来还是张叔提醒了一句：“掰开嘴看看牙？”兽医过来一查，果然是臼齿长歪了，磨出来一个尖锐的棱角，把腮帮子内侧磨出了好几个溃疡，一咀嚼就疼，别说跑了，吃饭都遭罪，后来兽医给闪电做了一个小时的齿锉手术，把尖锐的地方磨平，又喷了一周的消炎药，没过半个月闪电又能活蹦乱跳地跑了,今年还拿了省内马术联赛的越野赛冠军。
张叔说，很多新手养马的人都容易忽略牙齿问题，马和人不一样，人的牙齿长到成年就不长了，马的牙齿一辈子都在生长，每年要长2到3毫米，全靠吃草的时候上下磨才能保持合适的长度，要是马的咬合不齐，或者平时喂的精细饲料太多，牙齿磨损不均匀，就会长出锐齿，轻的咬嘴、吃不下饭，重的会因为咀嚼的时候疼引发头疼，跑的时候发力不对，很容易摔着骑手，甚至有些马长期嚼不碎草料，肠胃负担太重，会越来越瘦,最后连基本的骑乘都做不了。
我那段时间跟着兽医给马场的马做年检，见过不少牙出问题的马：有个4岁的小马平时性子特别烈，谁牵都踢，后来查出来是龋齿，疼得它脾气暴躁，补完牙之后温顺得很，小朋友骑都没问题；还有个20岁的老马，臼齿磨没了，平时只能把草打碎了喂糊糊,要不然根本嚼不动。
我一直觉得，不管是养猫养狗还是养马，爱从来不是给它买多贵的装备，拍多少好看的朋友圈，而是愿意去关注那些看不见的细节，我见过很多所谓的「马术爱好者」，花几十万买匹马放在马场，一个月来骑一次，拍个定位发朋友圈就走，连马的年龄都不知道，更别说知道它最近有没有牙疼、吃饭香不香，这种人根本不是爱马，就是花钱买个精英人设而已,马跟着他们也遭罪。
我存了37张马牙齿图片，才懂这玩意还能判断马的性格？
在马场待的时间长了，我发现张叔还有个「绝技」：不用牵马溜，只要看一眼马的牙齿，就能大概知道这匹马性子怎么样，我一开始以为是他吹牛，直到跟着他对照了20多匹马，准确率居然有80%以上,我才服了。
张叔说，这个不是什么玄学，是他养了40多年马总结出来的经验：门齿对齐、排列整齐的马，大多性格温顺，胆子也适中，特别适合做新手骑乘马或者小朋友的教学马，我们马场的「团宠」小马「年糕」就是这样的牙，谁摸都不生气，骑它走山路也稳得很，从来不会突然受惊；门齿往外凸、也就是俗称「天包地」的马，大多性子烈，爆发力强，是天生的速度赛马材料，但是新手根本驾驭不了，我们马场那匹叫「狂风」的速度赛冠军就是天包地，平时牵它都得两个壮汉，上次比赛骑手摔下来了，它自己跑完了全程还拿了第三，但是没有5年以上骑乘经验的人,根本不敢碰它。
还有那种门齿往里凹的「地包天」马，大多胆子小，容易受惊，但是耐力特别好，适合跑长距离越野赛，去年跟着牧民穿越无人区的那匹马就是地包天，连跑3天不喊累，但是路上要是突然窜出来个兔子,它能跳两米高。
我自己后来特意存了37张不同性格马的牙齿图片，挨个对比，发现真的有规律，当然也有例外，但是大部分情况都符合，我当时还跟张叔开玩笑说，这跟人看面相似的，张叔跟我说：“啥面相不面相的，马的性格写在它所有的细节里，牙齿是它每天吃饭的家伙事儿，长得顺的性子自然也顺，长得歪的多少有点脾气，就跟人似的，天天牙疼的人脾气能好吗？”
现在想想真的是这个道理，人和动物相处从来都没有什么捷径，你观察得够细，相处得够久，自然能摸透它的脾气，那些说马通人性的,本质上是人先花了心思去懂马。
别被网上乱七八糟的马牙齿图片骗了，真懂的人看的是这几个细节
我从马场回来之后，经常在网上刷到有人卖马，配个马牙齿的图片说「6岁青壮年马，价格便宜」，底下一堆人问价，我每次看都想提醒：别只看人家给你拍的图片,十有八九是坑。
张叔之前跟我说，现在有些不良商家为了把老马当年轻马卖，会专门给马的门齿做打磨，把本来已经磨平的门齿磨出凹陷，假装是齿坎，看着像年轻马，其实一跑就露馅，还有的人拍马牙齿图片只拍门齿，不敢拍臼齿，就是怕人看出来臼齿磨损严重,马的年龄已经大了。
我给想接触马的朋友提个醒，要是真的想买马或者判断马的健康，别光看卖家给的图片，一定要自己掰开嘴看三个细节：第一看门齿的磨损是不是自然的，人工打磨的齿坎边缘特别齐，自然磨损的是圆润的；第二看臼齿有没有锐齿、有没有龋齿，要是臼齿上有黑坑，或者边缘特别尖，这匹马肯定健康有问题，买回去光是治牙就要花不少钱；第三看牙龈有没有红肿，要是牙龈发红一摸就出血，大概率是有牙周炎，时间长了马的牙齿会松动,连草都吃不了。
去年我就刷到个博主买马被骗，卖家给的图片门齿看着像5岁，花了8万买回来之后，带去做体检才知道已经12岁了，门齿是人工打磨的，最后找卖家也找不到，只能吃哑巴亏，说白了，不管是玩马术还是养马，都得自己有点真东西，别光听别人说，多去马场里跟老牧民聊聊天，多摸几匹马的牙,比你刷100条科普视频都有用。
现在我手机里还存着当时在马场拍的几十张马牙齿的图片，每次翻到都能想起祁连山脚下的风，马厩里混着青草和马奶子的味道，张叔满是皱纹的手掰开马嘴给我讲知识的样子，很多人觉得马牙齿这个东西又脏又冷门，拍出来的图片也不好看，但是在我眼里，每一道磨损的痕迹都是马儿的人生简历：它跑过多少公里的路，吃过多少带着露水的草，性子是烈是顺，身体好不好,全写在这一口牙上了。
我一直觉得，马术从来不是什么贵族运动，而是人和动物互相奔赴的过程，你愿意花时间去研究它的牙齿，去懂它的习性，去关心它疼不疼、饿不饿，它才愿意把后背交给你，陪你跑过草原，越过山岗，看遍你没看过的风景，说到底，不管是和人相处还是和动物相处，真心永远比钱重要，你用了多少心,对方都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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