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拎着刚买的西瓜往家走,路过小区对面的野球场时被人喊住了——是常来打球的张哥,举着半个切好的哈密瓜冲我晃:“缺个替补,来打半小时,瓜给你留一半。”我把西瓜往看门大爷的桌子上一放就跑了进去,那天我们队最后压哨赢了球,大伙蹲在球场边啃哈密瓜,吹着晚风聊东聊西,张哥擦着汗说“要是早十年开始打球,我现在说不定还能打个业余联赛”,旁边左腿有点跛的小杨笑着接话:“我现在都敢报名区里的三分大赛了,你怕啥。”
那天我突然特别感慨,我们从小到大看了太多体育赛事的高光时刻,知道奥运冠军的名字,记得球星的得分记录,却很少注意到,我们身边这些连球衣都穿得不怎么专业的普通人,他们和体育打交道的故事,一点都不比领奖台上的传奇逊色,体育从来就不是少数天赋型选手的专属,它藏在每个普通人热得发烫的日常里,是没被写进奖状、没被镜头对准过的,最真实的热血。
野球场上的“隐形MVP”,从来不是得分最多的那个
我第一次见张哥是两年前,那时候他刚满45岁,开着小区门口的水果店,175的身高体重快到200斤,走路都有点喘,第一次来球场的时候穿着大裤衩和拖鞋,站在场边看了半小时才敢凑过来问“能不能加我一个,我跑得慢,抢篮板也行”,那天没人想到,这个看起来一动就累的中年人,后来会成为这个野球场的“常驻管理员”:他自己掏钱给球场装了放东西的置物架,夏天每次来都带一大桶冰柠檬水,冬天会提前半小时来把场地上的积水落叶扫干净,要是有人打球起了争执,他永远是第一个上去劝和的。
张哥说他来打球的原因特别实在:42岁那年体检查出高血压、高血脂,医生说再胖下去随时可能心梗,住院住了半个月,出来之后想找个能坚持的运动,试了跑步嫌无聊,试了健身卡去了两次就闲置,路过球场看到大家打得热闹,就鼓起勇气过来了,一开始他确实跑两步就喘,上篮都上不进,打十分钟就要下场歇半天,没人愿意跟他组队,他也不恼,就坐在场边给大家递水,捡球,没人的时候自己练习投篮,练了整整半年,慢慢能跟上节奏了,篮板抢得越来越稳,还练出了一手擦板投篮的绝活。
去年冬天张哥的儿子读高二,沉迷网络游戏,连续逃了一周的课,张哥气得把孩子的手机摔了,父子俩冷战了快一个月,后来张哥想了个办法,每天接儿子放学的时候故意绕路走球场,说“爸爸最近打比赛缺个计分的,你帮我记半小时分,我给你买你爱吃的草莓塔”,记了两周之后,孩子主动提出来想上场试试,张哥特意找了几个球风稳的朋友带他打,现在父子俩每周二、四、六固定来打球,孩子的网瘾早就没了,成绩还回升了二十多名,上次期末考进了年级前五十,张哥特意在水果店搞了个“打球的朋友来买水果打八折”的活动,庆祝了整整一周。
球场上另一个大家都认识的人是小杨,他今年26岁,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左腿比右腿短2厘米,走路的时候有点跛,上学的时候没少被同学嘲笑,他说自己第一次接触篮球是初中的体育老师发现的,那时候他上体育课只能在旁边坐着看别人打球,体育老师递给他一个球,说“你试试投篮,不用跑”,结果他第一次投就进了,老师当天就拉着他练了半小时投篮,跟他说“你看,你比所有人都投得准”。
从那之后小杨就爱上了篮球,每天放学都在操场练投篮,练到手上全是茧子,高中的时候参加市里的残疾人运动会,拿了投篮项目的金牌,现在他自己开了个少儿篮球兴趣班,专门收那些性格内向、或者身体有点小缺陷的孩子,他第一节课永远跟孩子们说:“打球不用比谁跑得快跳得高,你能找到自己的优势,能感受到快乐,就比什么都强。”上次区里组织业余篮球三分大赛,小杨报了名,最后拿了第三名,领奖的时候主持人问他有什么感想,他笑着说:“我就是想告诉那些和我一样的朋友,别人觉得你不行没关系,球篮不会歧视任何人,你投出去的每一个球,都算数。”
我一直觉得野球场是这个社会最公平的地方之一:不管你是开公司的老板还是送外卖的小哥,不管你是985毕业的高材生还是初中毕业的个体户,到了球场上没人看你银行卡里有多少钱,没人在意你职位高不高,你能进球、能给队友传球、能抢下关键的篮板,你就是大家眼里的厉害角色,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什么,其实对普通人来说,体育精神从来不是要赢过所有人,是你知道自己有缺点,还是愿意一次次站在场上,是你赢了会为自己开心,输了也能笑着给对手递瓶水,这份坦荡和爽利,是我们在平时的生活里很难找到的。
那些“没意义”的跑步撸铁,是成年人最划算的情绪出口
我表姐去年经历了人生最灰暗的半年:35岁,互联网公司运营,部门裁员第一批就裁到了她,老公那时候被派去外地出差半年,孩子读三年级,正是要辅导作业的年纪,每个月还有八千多的房贷要还,她那段时间天天失眠,凌晨三点坐在客厅哭,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去看心理医生,医生给她开了抗焦虑的药,同时跟她说“你试试每天去跑3公里,不用跑快,能跑下来就行”。
表姐以前是个上二楼都要坐电梯的人,最讨厌的就是运动,那天她凌晨五点就醒了,换了双以前买了从来没穿过的运动鞋,围着小区跑,跑了不到五百米就喘得不行,蹲在路边吐,吐完了走两步,再接着跑,3公里花了快40分钟,跑完全身的衣服都湿了,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突然就哭了,不是因为难过,是跑的时候脑子里什么裁员、什么房贷、什么孩子的作业,全都忘了,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风刮过耳朵的声音,那种轻松的感觉,她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从那之后她每天雷打不动五点起来跑步,从3公里到5公里,再到10公里,上个月她去参加了市里的半程马拉松,跑了2小时12分钟,拿到奖牌的时候她拍了个照发朋友圈,配文是“这是我35岁拿到的最好的奖状”,现在她已经找到了新的工作,薪资比之前还高,还是每天坚持跑步,她跟我说:“现在遇到什么过不去的事,我就出去跑10公里,跑完全身出汗,洗个热水澡,就觉得什么事都能扛过去,以前总觉得运动是自律的人才能做的事,现在才知道,根本不是什么自律,是运动给的甜头太大了,我舍不得放下。”
我们小区还有个62岁的李叔,三年前老伴突发心脏病走了,他一个人在家闷了快半年,话都很少说,儿女怎么劝都没用,有次他儿子带他去看自行车展,给他买了辆山地车,说“你没事骑着出去转转,就当散心”,李叔一开始只是骑着车去周边的公园转,后来跟着几个骑行的老伙计越骑越远,这三年他骑去了青海湖,骑去了海南岛,还骑了318川藏线的成都到林芝段,现在他整个人状态特别好,黑了瘦了,但是天天乐呵呵的,还组织了小区里的老年骑行队,每周带着大家去周边的古镇玩,他说:“以前总觉得老伴走了,我后半辈子就没什么意思了,现在骑着车出去,看那么多风景,认识那么多朋友,才知道人这一辈子,不管多大年纪,都能找到新的活法。”
我见过太多人对普通人的运动有偏见:“你天天跑步也没见你瘦啊,跑了有什么用?”“你打了这么多年球也没打出什么名堂,浪费那时间干嘛?”“你一个老头子骑那么远的车,不怕出事吗,在家待着多舒服。”但是他们不知道,对于很多成年人来说,运动从来不是为了减肥,不是为了拿奖,是我们最便宜也最有效的情绪出口,你不用花钱找人倾诉,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只要穿上鞋出门跑几步,打半小时球,流一身汗,那些堵在心里的委屈、焦虑、烦躁,就跟着汗一起流走了,这世界上什么东西都可能背叛你,但是你跑过的步不会,你投过的篮不会,你练出来的肌肉不会,它们会实打实的告诉你:你在慢慢变好,你比你想象的更有力量。
我们欠“普通体育爱好者”一个掌声
前几个月我刷到一个短视频,一个外卖小哥,晚上送完餐的间隙,在商场外面的空地上跳街舞,托马斯全旋、地板动作做得特别溜,周围围了一圈人给他鼓掌,结果评论区里有好多不好的声音:“有这时间多跑两单不好吗,在这装什么?”“不好好赚钱,搞这些没用的,就是不务正业。”我当时看着特别生气,人家靠自己的劳动赚钱,闲暇时间有个自己的爱好,怎么就不务正业了?后来我刷到了那个小哥的后续采访,他说他小时候就喜欢街舞,但是家里穷,没钱报班,现在自己赚钱了,每天送完餐就抽一个小时练舞,以后还想参加业余的街舞比赛,“不是为了拿奖,就是想看看自己能跳成什么样,人总要有个念想对吧。”
还有之前那个在工地上跳霹雳舞的农民工大哥,后来上了春晚,全国人民都认识他了,他说自己在工地上干活累了,就跳会儿舞,开心,解乏,“不管我是在工地干活,还是上春晚跳舞,我都是那个喜欢跳舞的人,这份喜欢不会变。”你看,普通人的热爱从来都不低人一等,哪怕没有舞台,没有聚光灯,没有掌声,他们自己享受其中,这份热爱就足够有分量。
我一直觉得我们的体育教育这么多年来都太功利了:上学的时候体育课永远是被占用的那个,老师家长总说“体育是副科,耽误学习”;后来有了中考体育,大家练跑步练跳远,全是为了那几十分的考试分;我们看比赛的时候,只会记得拿金牌的人,没得奖的运动员大家连名字都记不住,我们好像从来没告诉过孩子:体育不是为了拿奖,不是为了考试得分,它本身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你哪怕跑得很慢,打球打不好,你也能从运动里得到快乐,得到力量。
我之前看过一个统计,说现在我国的青少年近视率超过了50%,中小学生的体质连续20年下滑,有很多孩子遇到一点挫折就走极端,说到底,就是我们太在意孩子的成绩,忘了教他们怎么拥有一个强韧的心态,要是每个孩子从小都有一个自己喜欢的运动,他就会知道,输了一场球没关系,下次再来就好;跑不动的时候咬咬牙,坚持一下就到终点了;摔疼了爬起来拍拍灰,还能接着玩,这些道理,比多做十套卷子有用多了。
我们总在说要“全民健身”,什么是全民健身?不是让每个人都去当运动员,也不是让每个人都必须跑马拉松、练肌肉,是让大家都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运动方式:你可以去野球场打球,可以去公园跑步,可以跳广场舞,可以打太极,可以在家跟着视频跳操,只要你动起来,感受到快乐,这就够了,那些没有站上过领奖台的普通体育爱好者,那些把运动当成生活一部分的普通人,他们的热爱同样值得掌声,他们都是自己生活里的冠军。
前两天我又去球场打球,张哥的儿子刚考完期中考试,考得特别好,那天手感爆棚,连进了五个三分,张哥站在场边,笑得比自己进球还开心,小杨带来了他兴趣班的几个小朋友,在旁边的半场教他们投篮,小朋友们投进一个球就蹦得老高,叽叽喳喳的特别热闹,夕阳落在球场上,风一吹,旁边的梧桐树叶子沙沙响,我突然觉得,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样子:它不只是领奖台上的国歌,不只是赛场上的欢呼,它是每个普通人手里的篮球,脚下的跑鞋,是流着汗的笑脸,是热气腾腾的生活。
们的非职业体育人生,从来不需要别人打分,我们自己爽了,就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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