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23年CBA全明星周末的那个夜晚,我坐在媒体席第一排,看着18岁的杨瀚森举着新秀赛MVP的奖杯站在聚光灯下,脸涨得通红,拿着话筒的手都有点抖,说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谢谢教练谢谢队友,我回去会继续好好练”,台下的易建联、郭艾伦这些老大哥都在起哄喊“小伙子别害羞”,他挠着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耳尖都红了,那时候我就知道,中国篮球等了好几年的新生代内线,真的冒头了。
被教练“捡”回来的野球小子:12岁才摸上正规篮球
很多人说杨瀚森是“天降紫微星”,18岁就长到2米18,手长腿长协调性还好,天生就是吃篮球这碗饭的,但我去年夏天去青岛男篮青训基地采访的时候,带了他6年的青训教练王咏梅跟我说:“哪有什么天生的天才,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是个在野球场跟大人抢球的小胖墩,连运球都顺拐。”
杨瀚森出生在山东青岛胶州的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爸妈都是工厂里的技术员,家里往上数三代都没有搞体育的,小时候他比同龄人高一大截,12岁就长到了1米92,因为胖,体育老师让他练铅球,他不乐意,每天放学就背着书包扎进小区楼下的野球场,跟一群二三十岁的大人打球,那时候他连规则都搞不清,只会抢篮板,抢了就往篮筐扔,摔得膝盖胳膊都是伤,爬起来拍拍灰就继续上。
王咏梅教练去胶州选材的时候,正好撞见他跟大人抢篮板被挤得摔了个屁股墩,起来也不生气,咧着嘴笑继续往上冲,当即就跑到场边问他愿不愿意去青岛队打球,杨瀚森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去打球的话,是不是就不用上周末的数学补习班了?”得到肯定答复之后,他当场就拽着王教练的手说“我现在就回家收拾东西”。
刚进队的时候他是全队基础最差的,人家12岁的小队员已经练了四五年运球,他连拍球都拍不利索,第一次体测3000米跑了14分钟,倒数第一,跑完整个人直接趴在跑道上吐,那时候队里有人私下说“教练招了个傻大个过来,除了高什么都不会”,杨瀚森也不反驳,每天早上5点就爬起来绕着训练场跑圈,别人练2小时运球,他练4小时,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冬天裂得流血,缠个创可贴继续拍。
他妈妈跟我说,前两年去队里看他,一握他的手,手心全是裂开的小口子,糙得跟砂纸一样,她当场就掉眼泪了,杨瀚森还反过来安慰她:“妈你哭啥,打球的哪有手上没伤的,我这是光荣的勋章。”那时候他每个周末最盼的就是妈妈送家里包的白菜猪肉饺子过来,一顿能吃30个,吃完抹抹嘴就回去加练,连家都不回,就这么练了两年,他的3000米能跑到10分47秒,运球、传球、篮下脚步都是同年龄段里最好的,16岁就被提上了青岛青年队的主力。
世青赛打服外媒:“中国约基奇”的标签从调侃变成赞誉
真正让杨瀚森走进大众视野的,是2023年的U19男篮世青赛,赛前没人看好中国队,同组的美国、西班牙都是传统强队,美国队里有好几个排名全美前10的五星高中生,外媒的预测里中国队是小组垫底的水平。
结果杨瀚森给了所有人一个惊喜,打美国队那场我是抱着手机熬到凌晨看的直播,第一节他就隔着对面2米10的中锋来了个劈扣,后面又背后运球过掉对方的前锋,不看人传球给底角的队友投中三分,全场下来拿了16分11篮板5助攻4盖帽,把美国队的内线凿得七零八落,赛后国际篮联的官网直接把他的照片放在了头版,标题是“中国大个子重新定义内线打法”。
其实最开始网友叫他“中国约基奇”是带着调侃的,说他胖,移动慢,跟约基奇一样爱走神,肯定打不了高端局,结果世青赛打完,他场均12.6分10.4篮板4.7助攻3.6盖帽,是整个赛事的盖帽王,助攻数排在所有内线球员里的第一名,之前调侃他的网友都纷纷改口:“这哪是碰瓷约基奇,这是真的有策应天赋啊。”
我后来问他,世青赛打出名堂之后有没有飘,他挠着头说:“飘啥啊,打完比赛我就回去看录像了,那场打美国队我有三个球没传好,还有两个盖帽判断错了时机,教练给我记了整整三页的问题,我练了快一个月才改过来。”他说自己那段时间每天练完力量,就抱着球对着墙练传球,左右手各传500个,传完胳膊都抬不起来,吃饭的时候拿筷子都抖,就为了把传球的准度再提上来。
那时候已经有NBA的球探专门飞过来中国看他打比赛,给他发了选秀的邀请,他直接给拒绝了,说“我现在水平还不够,去了也是坐冷板凳,不如在国内多练两年,把基础打牢了再说”,换做别的18岁的小孩,可能早就飘得找不到北了,但他清醒得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菜鸟赛季掀翻CBA内线格局:他的天赋藏在每一滴汗水里
2023-2024赛季杨瀚森正式升上青岛一队,打CBA的第一个赛季,就交出了场均15.8分10.7篮板4.3助攻2.1盖帽的成绩单,是整个联赛唯一一个场均15+10+4的本土球员,连姚明都公开夸他“给中国内线带来了新的可能性”。
印象最深的是去年青岛打辽宁的那场常规赛,对面的韩德君是联盟打了十几年的老牌内线,大家都以为杨瀚森要被上课,结果他全场拿了22分17篮板7盖帽,最后时刻连着盖了韩德君和张镇麟两个球,帮青岛队赢了12分,赛后韩德君拉着他的手说:“小子你可以啊,我打了这么多年球,很少有年轻内线能在我手里拿这么多篮板。”
主教练刘维伟跟我说,杨瀚森是他带过最拼的年轻球员,“上次打客场他发烧38度5,赛前还找我说要上场,被我骂了一顿才乖乖坐在替补席,坐在下面还拿着个小本子记对方内线的进攻习惯,比场上的队员还认真”,我跟队的时候见过他赛后加练,别的队员都收拾东西走了,他一个人在三分线外投三分,投够100个才走,投完的球堆得像小山一样,旁边的工作人员收拾都要收拾半天。
生活里的他完全没有明星架子,打完比赛就爱去队门口的驴肉火烧店吃两个火烧加一碗蛋花汤,手机还是用了三年的iPhone12,屏保是爸妈的照片,队里的小队员都叫他“森哥”,他每次回老家都会拉一车胶州大白菜回来分给队友,说“这是我们老家的特产,甜得很,你们尝尝”,有次青岛队打济南的客场,他爸妈偷偷买了票去看,没告诉他,赛后他在球员通道看到爸妈,直接跑过去一把抱住妈妈,头埋在妈妈肩膀上半天没说话,完全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别捧杀,也别低估:他要做的从来不是“下一个姚明”
现在很多媒体都把杨瀚森叫做“下一个姚明”“易建联接班人”,甚至有人说他明年参加NBA选秀肯定能进乐透区,打不出来就是废物,我特别反感这种论调,这对一个18岁的小孩来说,太不公平了。
我之前采访杨瀚森的时候问过他,怎么看“下一个姚明”的称号,他说:“我特别崇拜姚主席和易哥,但我不想做下一个谁,我只想做第一个杨瀚森,我还有很多缺点,比如三分不准,移动速度慢,碰到力量强的内线容易吃亏,我现在就想好好练,把这些短板补上,先帮青岛队打进季后赛,再帮国家队拿好成绩。”
你看,他自己比谁都清醒,反而是我们这些外人,太急于给他套上各种光环,恨不得他一夜之间就能扛起中国篮球的大旗,但体育从来没有捷径可走,姚明刚进NBA的时候也连续坐了十几场冷板凳,易建联刚打CBA的时候也被人骂过“软蛋”,18岁的杨瀚森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没必要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在他身上。
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出道即巅峰的新星,被捧得太高,最后摔得很惨,也见过很多不被看好的小孩,一步一个脚印打出来了,杨瀚森最难得的地方,就是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明星”看,他永远记得自己是那个在野球场跟大人抢球的小胖墩,记得自己刚进队的时候连运球都不会,记得自己每一点进步都是靠汗水拼出来的。
什么才是真正的冉冉新星?不是那些一出道就被捧上天、靠流量吃饭的“天才”,而是像杨瀚森这样,知道自己从哪来,要到哪去,不骄不躁,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的年轻人,他的路还很长,我们不用急着给他下结论,只要给他足够的空间和时间,我相信他总有一天,能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告诉所有人:我不是下一个姚明,我是杨瀚森,我就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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