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10年前有人跟我说，当年那个在《模范棒棒堂》里唱跳俱佳的小杰廖允杰，会成为国内街舞圈最受尊重的体育推广人之一，我可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但去年我在上海Lock City locking专项赛的现场见到他时，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训练服，膝盖上贴着厚厚的肌效贴，正蹲在检录处给来自县城的16岁小选手整理号码布，完全没有半点当年偶像男团的架子，散场后我们坐在舞房门口的台阶上聊天，他手里攥着半瓶冰可乐，笑着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没把跳舞只当工作，而是当成了要做一辈子的事业。”
摘下偶像滤镜，他从“小巨蛋歌手”变回了普通舞者
很多人认识廖允杰，都是从棒棒堂男团的“小杰”开始的，2006年他通过选秀出道，上过小巨蛋开演唱会，专辑卖过白金销量，走到哪里都有粉丝举着灯牌尖叫，但很少有人知道，那时候的他，最大的快乐不是上台领奖，而是结束通告后戴着口罩帽子，偷偷跑到台北地下舞房跟一群普通舞者练locking。 “那时候公司不允许我们去参加地下比赛，说偶像去跟素人battle太掉价，万一输了更影响形象。”廖允杰说起那段经历的时候还有点无奈，“但我那时候真的爱跳locking啊，每次在舞台上跳公司安排的偶像舞曲，我都觉得少了点什么，只有在地下舞房跟大家跟着音乐freestyle的时候，我才觉得我是真的在跳舞。” 2010年棒棒堂解散，廖允杰的人生直接从巅峰跌到了谷底，没了公司的资源和包装，他突然发现自己除了唱跳之外好像什么都不会，最窘迫的时候，连房租都要靠以前的队友接济，也就是那时候，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放弃娱乐圈的工作，专心做一名街舞舞者。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他跟我讲过2012年第一次去广州参加地下locking赛的经历：那时候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名，海选上场跳完之后，三个裁判有两个给了淘汰票，其中一个裁判甚至直接对着话筒说：“你动作挺齐的，但是太像舞台表演了，没有locking的劲儿，下次别来了。” 他当时站在舞台边，攥着皱巴巴的号码布，看着旁边十几岁的小孩讨论刚才的battle，没人认出他是曾经上过小巨蛋的偶像，那一刻他突然清醒了：“以前的名气在街舞圈什么都不是，我就是个零基础的新人，想被认可，就得从头练。” 那段时间他每天泡在舞房8个小时，从最基础的up down练起，把以前当偶像时养成的表演范儿一点点磨掉，练到胳膊抬不起来、膝盖积液肿得像馒头是常有的事，2013年他再去参加同一个比赛，一路杀进决赛拿了亚军，下台之后那个去年骂他的裁判过来拍他的肩膀说：“小伙子进步挺快啊，去年那个跳表演舞的是你吧？”他笑着点头，转过头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一直觉得，所谓的“偶像滤镜”其实是很多跨界从业者的枷锁，太多人拿着过去的名气当通行证，不愿意沉到行业底层摸爬滚打，最后只能变成蹭热度的门外汉，但廖允杰不一样，他主动把过去的光环全部打碎，从海选一轮游的新人做起，这种态度，就已经赢过了90%想跨界吃街舞红利的人。
赔掉287万办比赛，他想给普通舞者留一束光
2018年，廖允杰又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办属于中国人自己的locking专项赛Lock City。 那时候街舞还没上综艺，小众到没几个赞助商愿意投钱，他找了三个多月的赞助，好不容易有个品牌答应投300万，结果赛前一周对方突然撤资，说觉得街舞受众太小，赚不到钱，那时候场地已经订了，裁判的机票已经买了，全国几百个参赛选手都已经买好了来上海的票，廖允杰咬咬牙，把自己准备在台北买房子的287万首付全部拿出来垫了进去。 “我老婆那时候跟我吵了整整一个月，说我疯了，以前当偶像攒的钱都要被我败光了。”廖允杰说起那段时间的经历，还忍不住笑，“我那时候每天只睡3个小时，白天对接场地、联系裁判，晚上还要给参赛选手回消息，忙到连饭都忘了吃，有时候啃个面包就能对付一天。” 第一年比赛办完，他算完账发现整整赔了287万，但是散场那天晚上，所有参赛选手都没走，围着他拍照，有个来自贵州遵义的16岁小孩攥着他的手说：“杰哥，我坐了32小时的绿皮车来的，以前我只能在网上看国外的locking比赛，这是我第一次跟这么多厉害的locker同台，谢谢你办这个比赛。”那个小孩后来2021年拿了Lock City的全国总冠军，去年还代表中国去法国参加了JD世界街舞大赛，拿到了全球第四名的成绩。 “那一刻我就觉得，赔多少钱都值了。”廖允杰说。 现在的Lock City已经是国内最有影响力的locking专项赛事，每年参赛人数超过1200人，不仅有国内的舞者，还有不少来自日本、韩国、法国的顶级locker特意飞来参赛，但直到现在，廖允杰的比赛还是保留着三个规则：第一，报名费用永远只有100块，学生还能减半；第二，不设置任何明星嘉宾席，所有舞者不管有名没名，都在同一个候场区等检录；第三，裁判打分只看水平，不看名气。 我见过太多打着“推广街舞”旗号的赛事，要么花大价钱请流量明星撑场面，门票卖到几千块一张，普通舞者根本买不起；要么参赛门槛高到离谱，没拿过全国奖的人连报名资格都没有，但廖允杰的比赛不一样，他的舞台永远给普通舞者留着位置，哪怕你是第一次参赛的新人，只要你敢跳，你就能站在上面。 我一直觉得，现在国内的街舞产业看起来因为综艺火得一塌糊涂，但其实大部分热度都集中在头部的少数明星舞者身上，成千上万的普通舞者，尤其是三四线城市的小孩，连跟高手同台的机会都没有，廖允杰做的事，其实是在给整个街舞产业打地基，只有地基稳了，上面的楼才不会塌，只有普通舞者有出路了,中国的街舞才能真正发展起来。
打破“街舞是不务正业”的偏见，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功课
2024年巴黎奥运会把breaking列为正式比赛项目之后，廖允杰一大半的工作都放在了街舞推广和科普上，他常年泡在三四线城市的中小学里，给老师和家长讲街舞的好处，告诉他们街舞不是“街头小混混玩的东西”，是正经的体育竞技项目，也能拿奖牌，也能考大学，也能当一辈子的事业。 去年他去江西赣州的一个中学做推广，碰到一个读初二的小男孩，跳locking跳了3年，爸妈觉得跳街舞是不务正业，把他的舞鞋扔了，还把他锁在家里不让他去舞房，小孩偷偷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双新舞鞋，每天躲在小区车库里练，见到廖允杰的时候，他第一句话就是：“杰哥，我真的喜欢跳舞，但是我爸妈不让我跳，我怎么办啊？” 廖允杰当天就跟着小孩回了家，小孩的爸妈一开始特别抵触，对着他说：“跳街舞能当饭吃吗？能考上大学吗？耽误了学习你负责吗？”廖允杰没反驳，拿出手机给他们看街舞入奥的新闻，给他们看国内很多985、211大学都有街舞特招生，体育学院也开了街舞专业，毕业之后可以当老师、当裁判、办赛事，出路一点都不比别的专业少，他还给他们看了那个贵州小孩的比赛视频，说：“这个小孩以前也是县城的，现在拿了世界第四，还进了国家集训队，以后说不定能去奥运会拿奖牌。” 聊了三个多小时，小孩的爸妈终于松口，说先试半年，要是成绩没下降就让他继续跳，今年年初的时候，廖允杰收到了那个小孩寄来的快递，里面是一块省运会街舞项目的铜牌，还有一袋当地的脐橙，小孩写了个小纸条，说这半年他为了能跳舞，学习特别努力，成绩进步了17名，爸妈现在不仅支持他跳，还专门给他报了周末的舞班。 我特别认同廖允杰说过的一句话：“很多人对街舞的偏见，本质上是不了解，以前大家觉得乒乓球是国球，是因为它能拿金牌，现在街舞入奥了，我们就得让更多人知道，它和乒乓球、跳水一样，都是能为国争光的体育项目，跳街舞的小孩，也能有光明的未来。” 现在国内很多地方的体育局都在跟廖允杰合作，把街舞引入中小学的体育课，他还牵头做了一个“街舞种子计划”，免费给三四线城市的街舞老师做培训，让更多小地方的小孩能接受到专业的街舞教育，去年一年，他跑了27个城市，给超过1万名学生和家长做过街舞科普，他说：“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以后再有小孩说我喜欢跳街舞，爸妈第一反应不是反对，而是说‘好啊，你好好练，以后说不定能去奥运会拿奖牌’。”
40岁还在跟00后battle，热爱从来没有“年龄红线”
今年廖允杰刚过40岁生日，他现在每周还是会抽3天时间去舞房练2小时的基本功，哪怕是出差，也要找当地的舞房跟大家一起练，上个月他来北京出差，忙到晚上11点，还打车去了通州的一个舞房，跟一群00后的小孩练到凌晨1点多，旁边的小孩一开始都没认出他，后来有人拍了视频发网上，大家才知道那个跟大家一起蹲在地上擦汗的人，是Lock City的创始人。 今年上半年他参加了一个街舞老友赛，跟一群20出头的小孩battle，一路杀进决赛拿了亚军，跳完之后他膝盖的旧伤复发，蹲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工作人员要送他去医院，他摆摆手说没事，敷个冰袋就好，还拉着刚才赢他的那个00后小孩，跟他说刚才那个动作如果加个定点，效果会更好。 “很多人都跟我说，你都40岁了，还跟小孩抢什么舞台，好好当老板当裁判不好吗？”廖允杰笑着说，“但我就是喜欢跳啊，跳的时候我就觉得我还是20岁的样子，疼是疼，但是开心啊，那种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他现在还带了5个徒弟，都是普通家庭的小孩，他一分钱学费都不收，只要小孩愿意练，他就好好教，其中有个17岁的徒弟去年还进了国家街舞集训队，现在正在备战2028年的洛杉矶奥运会，廖允杰说：“我没机会去奥运会了，但是我的徒弟可以，他们要是能站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比我自己拿奖还开心。” 我见过太多人说“体育是年轻人的项目”，好像过了30岁就不配再碰自己喜欢的运动了，跑个步怕伤膝盖，打个球怕闪着腰，跳个舞怕被人说“一把年纪了还不务正业”，但廖允杰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奖牌，而是快乐，只要你热爱，多大年纪都可以参与，热爱从来没有保质期，也没有年龄红线。 现在的廖允杰，很少再有人叫他“小杰”，大家更习惯叫他“杰哥”，或者“Lock City的廖老板”，他说这是他最想要的身份：“以前当偶像是别人给我的人设，现在我是我自己，我是廖允杰，一个跳了20年locking的舞者，一个想把街舞推广给更多人的体育人。” 其实廖允杰的故事，给所有想把热爱变成事业的人做了最好的榜样：热爱从来不是说说而已，是你愿意为了它放下身段，是你愿意为了它承担风险，是你愿意为了它坚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太多人都在说“我热爱这个热爱那个”，但真正能像廖允杰这样，把热爱熬成一辈子事业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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