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现在都记得2003年巴黎世乒赛男单决赛那天的场景,我爸搬着个小马扎坐在老式彩电前面,手里攥着半块吃了一半的西瓜,连汁滴到裤子上都没察觉,前一天马琳输给施拉格的时候,他已经拍着大腿骂了十分钟“邪门”,那天决赛对阵韩国削球手朱世赫,他嘴里还在碎碎念“要是施拉格真拿了冠军,这世乒赛就成笑话了”,结果最后一个球落地,施拉格把球拍扔到半空中,光着膀子和教练抱在一起的时候,我爸手里的西瓜“啪”得掉在地上,愣了三秒才蹦出来一句:“这老外,还真有点东西。” 那一年我10岁,第一次知道了施拉格这个名字,也第一次知道,原来被国乒“包圆”的世界冠军,真的能被外人抢走,直到2024年的今天,21年过去了,世乒赛男单的奖杯再也没有被非中国选手捧走过,施拉格就像一个意外闯入“国乒统治时代”的侠客,留下了一段至今还被老球迷反复提起的传奇。
2003年巴黎的晚风里,他把国乒的“预定奖杯”抢回了奥地利
现在很多年轻球迷说施拉格的那个世乒赛冠军是“捡漏”,说那时候国乒新老交替才给了他机会,我每次听到这种话都想反驳:你真的看过那年他的晋级路吗? 那支去巴黎的国乒队伍是什么配置?孔令辉是大满贯得主,王励勤是新科世乒赛冠军,马琳是世界杯三连冠,王皓是冉冉升起的新人,放在任何一届世乒赛都是“地狱级”阵容,赛前别说球迷,就连国际乒联的官方预测都把男单冠军划为“中国代表队囊中之物”,结果施拉格硬生生从半区杀了出来:四分之一决赛4:2淘汰孔令辉,把大满贯得主打得最后一局频频摇头;半决赛对阵马琳,两个人打满7局,最后一球马琳回球擦边出界,施拉格直接跳起来嘶吼,场外的蔡振华指导都皱着眉沉默了很久。 决赛对阵朱世赫的时候,我爸其实还抱着“朱世赫能赢”的期待,毕竟之前中国队的选手吃削球的亏少,外协选手打削球一直都费劲,结果施拉格的弧圈球像装了导航一样,不管朱世赫削得多么转、多么低,他都能一板冲死,最后4:2拿下冠军的时候,他接过奖杯第一反应不是对着镜头炫耀,是跑到场边给妻子打了个电话,声音大得连旁边的记者都听到了:“亲爱的,晚上我们回家吃牛排庆祝,我已经拿到冠军了!” 我后来翻到过当时的采访,记者问他赢了中国队是什么感受,他耸耸肩说:“我只是打好了每一个球,中国选手很强,但不代表他们不会输。”那时候我不懂这话的分量,长大之后才明白,在国乒几乎统治了所有冠军的年代,他是第一个敢把“我能赢中国队”放在台面上,并且真的做到的人。 我爸后来把那场比赛的录像存在了老电脑里,每次和球友喝酒聊到乒乓球,都要拿出来放一遍,嘴硬说“要是当年马琳那个擦边球接住了,哪有他什么事”,但转头又会补一句:“不过这老外的心理素质是真的好,换个人打马琳打到第七局,手早就抖了。”
不是科班出身的“野路子”,他的球风里藏着欧洲人刻在骨子里的随性
我上大学的时候加入了院乒乓球队,那时候我们校队有个学长,打遍全校几乎没有对手,最绝的就是他的高抛发球,抛起来快两米高,落下来的时候拐得离谱,对手接十个能飞八个,我们都骂他是“野路子”,他每次都特别得意地说:“我这是施拉格真传,世乒赛冠军的路数,你们懂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施拉格本身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野路子”,他不像中国选手从小进体校、进专业队,有教练盯着抠动作细节,他的乒乓球是跟着开业余俱乐部的父亲学的,小时候在俱乐部里和各种业余爱好者打球,什么怪动作都见过,怎么舒服怎么打,教练从来不会要求他“动作必须标准”,别人练发球都是练规范的旋转,他偏要琢磨怎么发能让对手接不到,最后琢磨出了那种独一份的高抛侧旋发球,旋转强到甚至能拐到对手的脸上,就连孔令辉这种接发顶级的选手,当年都吃了他好几个发球。 更有意思的是他的训练态度,国乒选手每天练八九个小时是常态,施拉格每天最多练三个小时,剩下的时间要去接孩子放学,要陪妻子去超市买菜,冬天还要去滑雪,夏天要去露营,他在采访里说过:“乒乓球是我的工作,但不是我的全部人生,我不能为了打球放弃我的生活。” 那时候国内的体育氛围还在推崇“苦行僧式”的训练,觉得要拿冠军就得抛家舍业、浑身是伤,施拉格的存在简直就是个“异类”,我以前也觉得他这种态度是“不敬业”,直到后来我自己工作了,每天下班去球馆打一个小时球,既能锻炼身体又能解压,才明白他说的话有多对:我们热爱一项运动,本质上是为了让生活更开心,而不是让运动绑架我们的生活。 我那个学施拉格发球的学长,毕业之后进了互联网公司,现在每周还要抽两天去球馆打球,去年还拿了杭州业余乒乓球赛的季军,上次见面我们聊起来,他说:“我要是从小就进专业队,说不定早就练伤了不想打了,现在这样多好,上班赚钱,打球开心,学施拉格的发球赢球,比拿多少工资都爽。”你看,这就是施拉格这种“野路子”带来的影响:他告诉我们,不是只有专业选手才有资格热爱乒乓球,普通人把它当爱好,一样能玩出花来。
夺冠后没走上“神坛”,他活成了乒乓球圈最逍遥的“编外人士”
施拉格拿了世乒赛冠军之后,没有像大家预想的那样趁热打铁冲击大满贯,反而慢慢淡出了顶级赛事的视野,他后来还参加了2004年和2008年的奥运会,但都没有拿到太好的成绩,很多人说他“昙花一现”,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不想当什么“常青树”。 他在奥地利开了自己的乒乓球学校,收的都是喜欢打球的小朋友,从来不逼孩子拿成绩,只要孩子觉得开心就行,他还经常来中国参加活动,有时候是商业赛,有时候是元老赛,去年我去上海参加一个业余乒乓球的线下活动,刚好碰到他当嘉宾,那时候他已经50岁了,头发白了不少,但是精神头特别足,穿了个蓝色的运动服,见了谁都笑。 我当时举手报名和他互动,上台和他打三个球,第一个球他发过来,我感觉球拐得都要飞到我脸上了,一接直接飞出去三米远,全场都笑,他也跟着笑,还给我竖了个大拇指,第二个球他故意发了个特别慢的不转球,我打过去之后他还假装接不到,喊了一句不太标准的中文“好球”,逗得全场都鼓掌,下场之后他给我签名,还特意在球拍上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加油”,我现在那个球拍还挂在我书房的墙上,每次看到都觉得开心。 那天活动结束之后他接受采访,记者问他会不会遗憾没有拿到更多冠军,他摇摇头说:“我已经拿过世乒赛冠军了,这就够了,我现在有自己的学校,有老婆孩子,每年还能来中国和喜欢乒乓球的朋友打球,这比拿多少冠军都重要。” 我当时站在旁边看着他,突然觉得他比很多拿了大满贯的选手都要幸福,我们见过太多运动员,退役之后被困在“冠军”的身份里,一辈子都要靠曾经的荣誉吃饭,但是施拉格从来没有把那个世乒赛冠军当回事,夺冠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但不是唯一的时刻,他现在每年一半时间在学校教小朋友打球,一半时间到处旅游,有时候去打元老赛,输了也不生气,赢了就和朋友去喝啤酒,活成了乒乓球圈最逍遥的“编外人士”。
21年过去,我们为什么还在想念施拉格?
前段时间我在网上刷到2003年世乒赛的剪辑,下面有个评论说:“真怀念那时候的乒坛,还有人能给国乒制造点悬念,现在的比赛看个开头就知道冠军是谁了。”我突然就明白,为什么21年过去了,我们还是会时不时提起施拉格。 他的存在,首先给了那个年代的外协选手希望:原来国乒不是不可战胜的,只要你有自己的绝活,敢拼,就有机会拿冠军,后来的波尔、奥恰洛夫,包括现在的张本智和,都曾经说过施拉格是他们的偶像,是施拉格让他们相信,普通人也能站在世界之巅。 更重要的是,他让我们看到了竞技体育的另一种可能性,我们总说竞技体育是残酷的,是“成王败寇”,是要“更高更快更强”,是要付出所有代价拿第一,但是施拉格告诉我们,竞技体育也可以很快乐,你可以拼尽全力赢下比赛,也可以在赢了之后转身去过自己的小日子,不用被“职业运动员”的身份绑架,不用为了拿更多的冠军牺牲自己的生活。 现在国内的业余乒乓球圈越来越火,很多人下班之后去球馆打球,不是为了拿奖,就是为了出出汗,和朋友聊聊天,我觉得这种氛围里,其实就藏着施拉格那种“快乐乒乓”的精神,我们不一定非要当专业选手,不一定非要拿冠军,只要打球的时候是开心的,这就够了。 前几天我和我爸视频,他说现在小区里的球友还有人学施拉格的发球,他每次看到都要和人家聊两句2003年的那场比赛,我看着他头发都白了还天天去打球,突然觉得,施拉格给我们留下的从来不是那个孤零零的世乒赛冠军奖杯,而是一种对运动最纯粹的热爱:你不需要成为最好的,只要你享受它,它就会给你最好的回报。 施拉格从来不是什么乒乓球界的王者,他只是一个把热爱玩到了极致的普通人,而这样的普通人,才最值得我们记住,毕竟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成不了大满贯冠军,但是我们都可以像施拉格一样,打好手里的每一个球,过好自己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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