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留着2013年辽宁全运会的吉祥物“宁宁”钥匙扣,蓝白相间的斑海豹造型早就被磨掉了漆,挂在我的包上晃了11年,去年回沈阳姥姥家过暑假,刚进小区就听见篮球场的欢呼声,退休的张叔光着膀子举着火炬绕场跑,他身后的横幅上写着“第十一届社区全运杯篮球赛决赛”——那支火炬,正是2013年辽宁全运会的群众火炬手专属火炬,张叔宝贝了11年,连家里小孩碰一下都要念叨半天,只有每年篮球赛夺冠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绕场一圈。
很多人提起辽宁全运会,第一反应是“第十二届全运会”“东道主金牌榜第一”,但在我这个土生土长的辽宁小孩眼里,它从来不是新闻里冰冷的赛事名称,是我二姨跳了三个月广场舞才登上的开幕式舞台,是我家楼下突然修起来的健身广场,是张叔举着火炬跑过铁西区街道时,路边机床厂工人停下来鼓掌的呐喊声,是刻进我们生活里的、实实在在的改变。
从“辽老大”的金字招牌,到家门口的全民盛会
辽宁被叫做“体育辽老大”不是没有道理的,从连续八届全运会稳居金牌榜前三,到走出了王军霞、刘国梁、郭艾伦等数不清的体育名将,体育早就刻进了东北人的生活基因里,2013年全运会落地辽宁的时候,我正读高二,整个城市的氛围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热热闹闹的:学校组织我们去浑南的奥体中心看开幕式彩排,地铁二号线刚开通没多久,车厢里全是举着小国旗的市民,连平时爱挑剔的出租车司机都主动把车擦得干干净净,说“不能给来咱辽宁的客人丢脸”。
我表哥那时候在沈阳体育学院读大三,主动报名当了赛事志愿者,负责篮球馆的观众引导,整个暑假晒得黢黑,回来给我们带的伴手礼就是“宁宁”的玩偶,脖子上还挂着志愿者证,走到哪都要晃两下,他说那段时间每天早上6点就要到场馆,晚上10点才能回宿舍,累得沾枕头就睡,但还是开心:“以前看全运会都在电视上,这次能在自己家门口参与,说出去都有面儿。”
印象最深的是当年的开幕式,没有请任何大牌明星,没有绚丽的夜间灯光秀,选在白天办,6000多个表演者全是来自辽宁各个城市的普通群众:有大学生,有工厂工人,有退休的广场舞阿姨,还有武校的小孩,我二姨就是广场舞表演队的一员,为了那3分钟的出场,她们队整整练了3个月,每天吃完晚饭就在小区广场排到9点多,开幕式当天凌晨3点就起来化妆,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粉都被汗冲花了,举着手机给我们看她拍的现场视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我这辈子都没上过这么大的舞台,值了!”
那时候网上有人吐槽,说辽宁全运会办得“太寒酸”,连个明星都请不起,但我直到现在都觉得,这才是辽宁全运会最棒的地方: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办给外人看,就是办给咱普通老百姓的,我姥姥家楼下原来的荒草地,就是那年修起来的健身广场,单杠、双杠、乒乓球桌一应俱全,11年过去了,每天早上还有老头老太太在那打太极、遛弯,傍晚的时候小朋友围着滑滑板,我妈总说“这才是办赛会留给咱们的实在好处,比什么明星表演有用多了”。
散落在市井里的全运会印记,比金牌更动人
张叔的火炬手故事,我听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他是原沈阳机床厂的老工人,年轻时候就是厂篮球队的主力,退休之后没事干,就拉着小区里的老伙计组织篮球赛,打了快10年,2013年全运会选群众火炬手,社区第一个就推荐了他,他跑的那段路线刚好就是原来机床厂的门口,那天路边站满了他的老同事,还有不少路过的市民跟着喊加油,张叔说他跑那50米的时候,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我一个普通工人,打了一辈子业余篮球,居然能当全运会的火炬手,你说这不是做梦吗?”
那支火炬后来被他摆在了客厅电视柜的C位,旁边放着他年轻时拿的厂篮球赛冠军证书,还有每年社区“全运杯”的奖状,去年我去他家借篮球,他还给我翻出来一箱子2013年的周边:印着全运会logo的毛巾、矿泉水瓶、纪念徽章,都是当时他攒下来的,每年篮球赛的参与奖,就是这些他珍藏了11年的宝贝。“我就是想让年轻人知道,当年咱辽宁办全运会的时候,有多热闹,体育不是只有电视上的专业运动员能玩,咱们普通人也能掺和。”张叔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像这样的全运会印记,在沈阳的大街小巷随便找都能找到,我家楼下开水果店的李姐,2013年刚生完小孩休产假,主动报名当了城市志愿者,每天站在沈阳站的路口给外地人指路,晒得掉了一层皮,后来她的水果店门口,一直贴着当年的志愿者证书复印件,外地游客来买水果,她都主动给人推荐景点:“我当年可是全运会志愿者,沈阳哪旮沓好吃好玩我门儿清。”还有我家楼下修车铺的王大爷,2013年主动组织了个“义务修车队”,全运会期间免费给志愿者和游客修自行车,现在每年全运会举办的那个月份,他还是会在铺子里挂个横幅“义务修车一周”,别人问他为啥,他就说“当年全运会的传统,不能丢”。
我之前看到过一个调研,说2013年辽宁全运会之后,辽宁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比例涨了12%,这个数据我是信的,以前我妈吃完晚饭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全运会那会社区组织健步走队,她抱着凑热闹的心态报了名,现在每天雷打不动走5公里,血压都比以前正常了,去年还报了沈阳马拉松的迷你跑,拿了完赛奖牌之后天天挂在脖子上显摆,逢人就说“我也是上过马拉松赛场的人”。
很多人说体育盛会的意义是拿金牌、破纪录,是提升城市知名度,但我觉得辽宁全运会给出了另一个答案:真正的好赛会,是要让每个普通人都能找到参与感,是要把体育的种子撒进市井的每个角落,过了十年二十年,大家想起这个赛会的时候,记得的不是多少块金牌,而是自己曾经参与过的热闹,是生活实实在在的改变。
当年埋下的种子,早就长成了辽宁体育的“全民森林”
去年夏天我去看张叔他们的“全运杯”决赛,场边站着个穿运动服的小伙子,带着十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当拉拉队,我一问才知道,他叫周明,当年是辽宁全运会青年男篮的替补队员,后来因为膝盖受伤没法走职业路线,退役之后就留在社区的青少年篮球班当教练,现在已经教了快8年球了。
“当年打全运会的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进职业队打CBA,后来受伤了消沉了好长时间,直到社区找我教小孩打球,我才突然明白,打球不是只有拿职业冠军这一条路走。”周明现在带的二十多个小孩里,已经有3个被选进了沈阳市的少年队,他说每次看到小孩在球场上跑,就觉得自己的梦想还在延续:“当年全运会的口号是‘全民全运’,我现在干的就是这个事,让更多小孩喜欢上篮球,比我自己拿冠军还开心。”
这几年辽宁男篮火遍全国,很多人说辽宁球迷的氛围是最好的,我总觉得这份热情,其实和2013年全运会的普及脱不开关系,以前大家看球就是凑个热闹,全运会之后,各个社区的篮球场多了,青少年培训班多了,连我8岁的小外甥现在每周都要去上两次篮球课,说起郭艾伦头头是道,说以后也要打全运会拿冠军。
还有现在每年报名都要靠抢的沈阳马拉松,很多资深跑者都说,自己的第一次长距离跑就是2013年全运会的群众跑活动。“那时候哪知道什么马拉松啊,就是看社区组织报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跑了5公里,才发现原来跑步也这么有意思。”我认识的跑友李哥,现在已经跑了二十多场全马,他说自己的跑步生涯就是从辽宁全运会开始的,现在他还组织了个跑团,每周都带着刚入门的新人训练,团名就叫“全运跑团”。
更难得的是当年的赛事场馆,现在大多都低价甚至免费对市民开放了:浑南的奥体中心羽毛球馆,20块钱就能打一小时,比很多商业馆便宜一半;省体育中心的游泳馆,15块钱就能游一次,周末的时候老头老太太带着小孩去玩,人多得像下饺子;各个区县的体育场馆,也都改成了全民健身中心,乒乓球、篮球、健身器材应有尽有,花几块钱就能玩一下午。
我之前去过不少城市,见过很多办完赛就闲置的场馆,锁着大门落灰,老百姓想运动还要找地方,对比之下更觉得辽宁全运会的可贵:它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搞“一锤子买卖”,所有的场馆建设、配套设施,都是按照老百姓能用的标准建的,办赛是一时的,但是给老百姓留的运动空间,是能用几十年的。
跨越11年的回望:辽宁全运会给我们的启示
今年是2024年,距离辽宁全运会已经过去11年了,现在提起全运会,大家讨论得更多的是运动员的成绩、赛会的规格,甚至是哪个城市办赛更有“排面”,但我总觉得,我们应该回头看看2013年的辽宁全运会,看看那届没有明星、没有奢华开幕式、把“全民”刻进骨子里的赛会,到底给我们留下了什么。
它留下的不是冷冰冰的金牌数字,是张叔举了11年的火炬,是我妈脖子上的迷你马完赛奖牌,是周明带的小孩在球场上的奔跑,是沈阳每个小区里都有的健身广场,是刻进东北人骨子里的、“体育就是普通人生活一部分”的观念。
我之前看到有人说,辽宁现在经济不如以前,还总搞这些体育活动有什么用?我每次听到这话都想反驳:什么是幸福啊?不是GDP数字越高越幸福,是你下班之后楼下就有篮球场能打半小时球,是你退休之后能跟老伙计一起参加个社区篮球赛,是你家小孩不用跑很远就能找到地方学篮球,是你妈每天出门健步走身体硬朗不用你操心,这些实实在在的幸福感,不是用钱能堆出来的,是辽宁全运会当年埋下的种子,慢慢长出来的。
现在很多城市办赛会,都爱追求“高大上”,要请最大牌的明星,要做最绚丽的特效,要拿最好的成绩,但是往往忽略了最核心的东西:赛会是办给谁的?说到底,不管是全运会还是奥运会,最终的目的都是让更多人爱上运动,让老百姓的生活更方便更幸福,从这个角度来说,辽宁全运会早就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金牌”。
去年张叔他们队拿了“全运杯”的冠军,一群平均年龄超过50岁的老头,举着那支11年前的火炬绕着篮球场跑,场边的观众喊得比CBA总决赛还响,夏天的风卷着烧烤的香味飘过来,有人拿着冰镇汽水给场上的人递,我站在旁边突然就懂了什么是刻进东北人骨血里的体育浪漫:它从来都不是属于少数人的奖杯和荣誉,是属于每个普通人的、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是大家拧成一股绳的不服输,是不管日子过成啥样,都能在运动里找到乐子的劲。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11年前那场办在辽宁老百姓家门口的、热热闹闹的全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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