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留着2005年的一个铁制纪念章,正面印着十运会吉祥物“金麟”,背面刻着“全民健身与十运同行”的字样,是当时我读初二时参加学校组织的万米健步走拿到的奖品,那时候我爸为了看十运会比赛,特意攒了三个月工资换了台29寸的康佳彩电,那段时间我们家晚饭的背景音永远是赛场的欢呼,我爸偶尔会拍着我的肩膀说:“你看这些运动员跑得多带劲,人这一辈子就得有点奔头,像他们冲线那样活着才有意思。”
18年过去,那台彩电早就被淘汰了,那枚纪念章却还躺在我家书桌的抽屉里,像一把钥匙,一拿起来就能想起2005年那个飘着桂花香的秋天,想起那场刻进了很多人生命里的体育盛会。
赛前哨:北京奥运前的“全民模拟考”
如果要给十运会找一个最鲜明的身份标签,“北京奥运会前最后一次全国大练兵”一定是排在第一位的,2005年距离2008年北京奥运还有3年,整个中国体育界都憋着一股劲,要在家门口的奥运会上拿出最好的成绩,而十运会就是这场大考之前最逼真的模拟测验。
我至今记得刘翔110米栏决赛那天的场景:2005年10月20号晚上,我爸攥着半瓶啤酒蹲在电视机前,刘翔冲线的那一秒他直接蹦了起来,啤酒沫溅了一桌子,楼下的邻居甚至探出头来喊“是不是刘翔赢了!”,整栋楼的欢呼声连在一起,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后来我才知道,那场比赛的全国收视率破了当时国内体育赛事的纪录,有超过2亿观众守在屏幕前看了直播,那场比赛刘翔跑出了13秒10的成绩,毫无悬念夺冠,绕场庆祝时他把身上的运动外套扔向了观众席,被南京一所大学的大三学生抢到,后来这件外套被义卖了12.8万元,全部用来资助贫困地区的体育特长生,当时很多人说不就是一件外套吗,至于卖这么贵?但那个抢外套的学生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这不是一件普通的衣服,是中国体育的底气,我想把这份底气传给更多想运动却没条件的孩子。”
那场比赛之后,刘翔成了全国家喻户晓的明星,更重要的是,十运会的赛场检验了他的大赛抗压能力,后来的2008年奥运虽然留下了遗憾,但没有人会否认,十运会的那场夺冠,给了无数中国人“我们也能在短跑项目上站在世界顶端”的信心。
除了刘翔,十运会的赛场上还走出了几十位后来的北京奥运冠军:江苏本土选手陈艳青在十运会女子举重58公斤级赛场夺冠,两年后她在北京奥运赛场蝉联了该项目的金牌;“鞍马王”肖钦在十运会拿下鞍马金牌,2008年他和队友一起拿下了体操男团的奥运冠军,还拿到了鞍马单项的金牌,我家楼下体校的师姐林晓当时是十运会田径项目的志愿者,后来她又入选了北京奥运会的志愿者队伍,她跟我说:“十运会的时候我第一次遇到运动员比赛时突然抽筋的状况,慌得手都抖,后来到了北京奥运再遇到类似的事,我处理得特别熟练,都是十运会给我练出来的胆子。”
当时很多人说全运会就是“关起门来自己比”,没什么价值,但我始终觉得,十运会的意义早就超出了一场国内赛事的范畴:它不仅给国家队筛选了人才、演练了战术,更重要的是,它给全中国的老百姓做了一次奥运科普,让大家提前熟悉了奥运项目、适应了大赛氛围,相当于给3年后的北京奥运做了一次全民心态的预演,这是任何封闭训练都换不来的效果。
破圈路:第一次把“全民体育”刻进全运会基因
在十运会之前,很多人对全运会的印象就是“专业运动员的竞技场,和普通人没关系”,大家看比赛也只会盯着金牌榜数自己省份拿了几块牌,但是十运会第一次打破了这个刻板印象,把“全民参与”四个字实实在在落到了实处。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我们社区的王桂兰阿姨,当时她62岁,膝盖有旧伤,平时下楼买个菜都要歇两回,2004年社区号召大家练太极备战十运会群众展演,她抱着试试的心态报了名,之后的一年里,她每天早上6点就到小区小广场练太极,冬天零下几度的天气也不缺席,膝盖疼就贴着膏药练,等到十运会展演那天,她穿着白绸子太极服站在南京奥体中心的场地里,动作舒展得根本不像有腿伤的人,我妈在电视上一眼就认出了她,当天晚上整个社区的人都去她家祝贺,她抱着十运会的纪念证书哭了,说:“我这辈子连县城都没出过几次,没想到还能上这么大的舞台,原来体育不是只有年轻人、只有专业运动员才能玩的东西。”
那届十运会,一共有超过3000名普通群众登上了赛场的展演舞台,他们中有退休工人,有农民,有学生,还有残疾人,没有奖牌,没有奖金,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和专业运动员一样闪着光,除了赛场内的展演,十运会期间江苏全省一共开展了1万多场群众体育活动,参与人数超过2000万:学校组织健步走,单位办篮球赛,社区办太极班,连农村都组织了农民运动会,我当时参加的万米健步走,整条路上都是举着小旗子的老百姓,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有被爸妈抱在怀里的小孩,大家走得满头大汗却都笑得特别开心,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体育可以这么热闹,这么接地气。
我曾经在采访里问过当时十运会的组委会工作人员,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精力搞群众活动,他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认同:“我们办比赛不是为了只拿几块金牌,是为了让更多人爱上运动,要是办了一场大赛,最后只有几个运动员有收获,那才是最大的失败。”事实证明,十运会撒下的全民健身的种子,后来长出了参天大树:我身边很多朋友的运动习惯都是2005年养成的,有人爱上了跑步,有人爱上了打球,有人至今还在练太极,这些都是十运会留下的看不见的遗产。
长尾效:18年后还在发光的体育遗产
很多人觉得大型赛会都是“一次性的热闹”,比赛办完就没了,但十运会不一样,它留下的遗产直到今天还在发光。
最直观的就是场馆,十运会的主会场南京奥体中心,现在早就成了南京市民的“运动后花园”:跑道对市民免费开放,游泳馆票价只有二三十块,周末的时候足球场、篮球场全是来打球的年轻人,晚上夜跑的队伍能绕着奥体跑一圈,去年我去南京出差,晚上特意去奥体跑了5公里,认识了一个叫陈军的跑友,他说他从2005年十运会之后就养成了来奥体跑步的习惯,现在已经跑了18年,全马跑了20多场,之前他体重180斤,还有高血压,现在体重降到140斤,体检所有指标都正常,他指着奥体的跑道跟我说:“要是当年没有十运会建了这个场地,我可能现在还是每天下班就窝在家里喝酒,这地方改变了我的后半辈子。”
除了场馆,十运会还带火了江苏的体育产业,我有个朋友在泰州开健身器材厂,2005年之前他的厂只有十几个工人,做的产品只能在周边市县卖,后来十运会采购了一批他们生产的哑铃和瑜伽垫,相当于给他的产品打了个全国性的活广告,订单一下子就多了起来,现在他的厂有200多个工人,产品还出口到了东南亚和欧洲,他跟我说:“我现在每次看到十运会的老照片都特别感慨,要是没有当年那笔订单,我的厂可能早就倒闭了,十运会不仅改变了运动员的命运,也改变了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命运。”
更让人感动的是十运会留下的精神遗产,我之前采访过一个叫张磊的退役运动员,他当时拿了十运会男子5000米的铜牌,退役之后他没有选择留在体制内当教练,而是回了老家徐州开了一家跑步俱乐部,专门带普通人跑步,现在他的俱乐部已经有2000多个会员,有久坐的上班族,有退休的老人,还有十几岁的学生,他跟我说:“我在十运会的赛场上感受到了跑步的快乐,我不想把这份快乐只留在专业赛场上,我想让更多普通人也感受到,只要你愿意跑,你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冲线时刻’。”
再回望:放在今天依然成立的体育答案
最近这几年我们一直在讨论“体育到底是什么”,有人说体育是拿金牌为国争光,有人说体育是一门生意,还有人说体育就是娱乐,但每次我想起十运会的那些人和事,我都觉得,体育最本质的意义,其实就是让每个普通人都能变得更健康、更快乐。
十运会办到今年已经18年了,这18年里我们办了北京奥运、北京冬奥,拿了几百块世界冠军,体育产业的规模翻了几十倍,但是十运会当年摸索出来的“专业赛事+全民参与”的模式,直到今天依然不过时,现在的全运会已经把群众项目正式纳入了比赛序列,普通人也能拿全运会奖牌,越来越多的城市把体育场馆免费对市民开放,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把运动当成生活的一部分,这些其实都是十运会当年种下的种子发的芽。
我爸今年已经72岁了,他的跑步习惯就是2005年看十运会的时候养成的,现在每天早上都要出去跑3公里,血压血糖都正常,比好多同龄人的身体都好,前几天他翻出当年十运会的老照片,还跟我说:“你看当年那些运动员多有活力,人啊,只要动起来,就永远不会老。”
是啊,十运会从来不是一个尘封在历史里的旧赛事,它是刻在中国体育转型年轮上的坐标,是藏在千万普通人记忆里的光,它告诉我们: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游戏,只要你愿意站到赛场上来,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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