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记得2005年F1上海站的那个傍晚,我和大学室友挤在出租屋14寸的二手笔记本屏幕前,看着阿隆索冲过终点线拿下年度冠军的瞬间,P区里那个留着油亮大背头、白衬衫领口扯开两颗扣子的意大利老头,举着半杯没喝完的香槟跳得比车手还疯,皮鞋踩在维修站的工具上差点摔个跟头,旁边的解说员笑着说:“这布里亚托利,怕是比阿隆索自己还开心。”
那是我第一次对这个名字留下深刻印象,后来看F1越久,越发现这个男人的故事,比任何一部赛车题材的爽文都要精彩:他不懂引擎参数,不会看遥测数据,甚至刚进围场的时候连黄旗和红旗的区别都要问助理,却一手捧出了舒马赫、阿隆索两个划时代的世界冠军;他被老派F1贵族骂成“围场投机者”“把F1变成超市广告牌的商人”,却亲手改写了这项运动的商业逻辑,让F1从欧洲富二代的小众玩物,变成了年营收超百亿美元的全球顶级赛事;他踩过竞技公平的红线,因为“新加坡撞车门”被无限期禁赛,却在解禁之后依然是所有车队都要给三分面子的“教父级”人物。
从滑雪场倒爷到F1最年轻车队经理:他的成功从来不是靠懂赛车
很多人不知道,布里亚托利在36岁之前,连一场完整的赛车比赛都没看过。
1950年他出生在意大利北部的一个普通小镇,年轻的时候是当地有名的“浪荡子”,没上过大学,冬天在滑雪场当教练,顺便倒腾滑雪板和冲锋衣,夏天就跑到地中海边上卖沙滩裤和太阳镜,脑子活泛到什么程度?他当年把工厂里积压的纯色滑雪板印上流行乐队的logo,转手就能卖3倍的价格,不到30岁就靠这点生意攒下了第一桶金。
后来他被贝纳通家族看中,负责贝纳通时装的北美市场拓展,这个完全没有快消行业经验的新人,愣是把贝纳通的彩色卫衣卖到了美国的每一个大学校园,两年时间让贝纳通在北美的销售额翻了7倍,1986年贝纳通集团决定组建车队进入F1,董事会第一个想到的领队人选,就是最会“赚快钱”的布里亚托利。
这个任命刚公布的时候,整个F1围场都笑疯了,威廉姆斯车队的创始人威廉姆斯爵士公开嘲讽:“贝纳通是来办时装秀的吗?找了个卖衣服的当领队,他能分清楚引擎和排气管的区别吗?”我后来看过当年的采访视频,布里亚托利第一次到摩纳哥站的P区,工程师给他讲解排位赛的积分规则,他听完第一句话是:“那我们给车手多塞点奖金,能不能让他再开快两秒?”当场把旁边的工程师噎得说不出话。
但布里亚托利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骂他,他来F1的目的非常明确:不是来圆赛车梦的,是来赚钱的,当时F1车队的赞助基本都来自汽车品牌、石油品牌,布里亚托利来了之后直接把规则掀了:他把贝纳通的童装广告贴到了赛车侧箱上,拉来了快消品牌、日化品牌甚至连锁超市的赞助,甚至在车手的头盔上印上了口香糖的logo,老派车队觉得他“玷污了F1的高贵”,但现实是那一年贝纳通车队的赞助收入直接翻了3倍,之前常年亏损的车队,第一年就实现了盈利。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布里亚托利的误解,本质上是对“体育从业者”的刻板印象:大家总觉得搞竞技体育的,就得懂技术、懂规则、有情怀,但实际上顶级体育赛事从来都是商业和竞技的结合体,F1更是如此,如果没有布里亚托利这种“门外汉”闯进来打碎老贵族的傲慢,现在的F1说不定还在靠富豪老板砸钱续命,根本不可能走到普通观众面前。
两个世界冠军背后的“教父”:他最懂的不是车,是人
布里亚托利这辈子最牛的本事,从来不是懂赛车,而是懂人。
1991年舒马赫在乔丹车队完成F1首秀,当时这个22岁的德国小伙子连1个积分都没拿到,乔丹车队给他开的年薪只有10万英镑,布里亚托利在看台上看完他的第一场比赛,当场就给助手打电话:“不管花多少钱,把这个年轻人挖过来。”最后他给舒马赫开出了50万英镑的年薪,还有夺冠就翻倍的奖金条款,贝纳通的董事会全部反对,觉得他是疯了给一个新人开这么高的价,但布里亚托利力排众议:“你们信我,他未来能给我们赚10倍的钱。”
后面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1994、1995年舒马赫连续两年拿下世界冠军,贝纳通直接从一支中下游车队变成了冠军车队,品牌价值翻了十几倍,后来舒马赫要去法拉利,布里亚托利不仅没拦着,还亲自帮他谈合同,两个人到现在都是至交,舒马赫出事之后,布里亚托利每年都会去瑞士看望他,甚至帮舒马赫的儿子米克进入F1铺路。
如果说挖舒马赫是眼光毒,那捧红阿隆索就是布里亚托利玩人心的巅峰,2003年阿隆索刚加入雷诺车队的时候,车队的一号车手是资历更老的特鲁利,所有人都觉得资源要向老车手倾斜,布里亚托利直接开了个发布会宣布:“阿隆索是现在和未来的一号车手,所有资源全部向他倾斜,不服的可以走。”后来2005、2006年阿隆索连续两年拿下冠军,直接终结了法拉利的五连冠王朝,雷诺的品牌影响力也在那两年达到了顶峰。
我2019年去上海看F1的时候,在围场外面的咖啡馆碰到过布里亚托利,当时他已经解禁复出,陪着阿隆索来参赛,我当时穿了件2005年雷诺夺冠时的老款队服,他一眼就看到了,主动跟我打招呼:“小伙子,这件队服可有年头了,收藏了很久吧?”我跟他说我初中的时候攒了三个月零花钱才买的,他哈哈大笑,给我签名的时候还特意写了“Keep Racing”,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完全没有传言里那么嚣张,我问他当年为什么敢把宝全压在20岁出头的阿隆索身上,他叼着雪茄说:“我不懂车,但我看人的眼睛准,这个小伙子眼睛里有想赢的火,比那些拿了高薪就混日子的老车手强10倍。”
当然我从来不想为他的错误洗白,2008年的新加坡撞车门,是他这辈子洗不掉的污点:为了帮阿隆索拿冠军,他授意小皮奎特故意撞车引发安全车,最后东窗事发,他被FIA无限期禁赛,这事儿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竞技体育的底线是公平,踩了红线就该受罚,后来他自己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我当时太想赢了,做了最愚蠢的决定,我承担所有后果。”
被误解的“商业鬼才”:他30年前玩的套路,现在的体育人还在学
很多人对布里亚托利的印象,还停留在“F1领队”“花花公子”上,不知道他其实是整个体育行业商业化的探路者,他30年前玩的那些套路,现在的体育IP运营者还在学。
当年他掌管贝纳通车队的时候,就已经在打造车手的个人IP了:他安排舒马赫去拍时尚大片,参加综艺访谈,给贝纳通的服装代言,当时的老派车迷都骂“车手就该待在车库里研究技术,出来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但现在呢?汉密尔顿有自己的时尚品牌,维斯塔潘接了几十家商业代言,周冠宇回国还要参加综艺节目,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了,本质上都是布里亚托利当年玩剩下的。
离开F1的那几年,他开的“亿万富翁俱乐部”在全球开了十几家分店,会员都是体育明星、好莱坞演员和顶级富豪,他把体育流量和商业变现的链路玩得明明白白:你是F1冠军?来我这里消费免单,但是要帮我拍宣传照;你是网红模特?来我这里参加派对免单,但是要发社交平台@我,就靠这套玩法,他的俱乐部每年营收就超过2亿欧元。
后来他当英冠女王公园巡游者队的老板,也是一样的思路:不搞青训,不砸钱买大牌,就靠挖有潜力的年轻球员,打出来就高价卖走,三年时间球队就升上了英超,他转手卖掉球队赚了1.5亿英镑,当时很多球迷骂他“不懂足球,只懂赚钱”,但现在回头看,这种“低买高卖”的运营模式,已经成了很多中小球队的生存范本。
我前阵子看国内一个体育产业论坛,嘉宾在聊怎么让赛事破圈,说要找跨界合作,要打造运动员个人IP,要开发周边衍生产品,我当时就笑了,这些东西布里亚托利30年前在F1就已经玩明白了,我们总说体育行业要商业化,但很多人一提到商业化就觉得是“铜臭味”,就觉得破坏了体育的纯粹性,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商业化,中小球队活不下去,有天赋的穷孩子连进入职业赛场的机会都没有,所谓的“纯粹”,不过是富人的自娱自乐罢了。
布里亚托利的路线也不是完全对的,他犯过的错就是最好的警示:商业化的前提是不能碰竞技公平的红线,不然赚再多的钱,也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73岁的“老狐狸”:他的故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现在的布里亚托利已经73岁了,还是经常在F1围场里晃悠,他现在是阿隆索的经纪人,2023年阿隆索加盟阿斯顿马丁的合同就是他谈的:2000万欧元的年薪,还有夺冠奖金翻倍的条款,当时很多人觉得41岁的阿隆索根本不值这个价,结果2023年阿隆索拿了8个领奖台,阿斯顿马丁的赞助收入直接翻了4倍,所有人又开始夸布里亚托利眼光毒。
前段时间他接受《米兰体育报》采访,记者问他怎么看现在的F1,他叼着雪茄说:“现在的人太保守了,做什么都怕犯错,怕被骂,我当年要是怕被骂,贝纳通早就破产了,F1也早就死了。”
我特别喜欢这句话,我们现在讨论布里亚托利,总喜欢给他贴标签:要么是唯利是图的投机者,要么是眼光毒辣的天才,要么是践踏规则的恶棍,要么是改写行业的先驱,但实际上他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他有过不可饶恕的错误,也有过不可磨灭的贡献,他把体育最功利、最现实的一面摊开在所有人面前,也给后来的从业者趟出了一条新的路。
体育从来不是只有冠军和热血,背后的商业博弈、人心算计,也是这项运动的一部分,布里亚托利这辈子就干了一件事:把藏在桌子底下的东西拿到台面上,告诉所有人,体育不仅可以有情怀,还可以赚钱,不管你喜不喜欢他,你都没法否认,他是F1历史上,甚至整个体育行业历史上,都绕不开的一个名字。
下次你再看F1的时候,要是看到那个留着大背头、叼着雪茄站在阿隆索身后的老头,别忘了,你现在能看到这么多精彩的比赛,能买到车手的周边,能在社交平台上看到车手的日常,多多少少,都和这个“门外汉”当年的“瞎折腾”有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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