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记住马尼奥这个名字,是2019年中超联赛重庆斯威对阵上海上港的那场比赛:他在门线上高接低挡,把胡尔克、奥斯卡的射门一次次扑出,解说员反复喊着他的名字,说这个巴西来的新门将简直是铜墙铁壁,那时候我以为他是欧洲顶级青训体系出来的正统门将,直到后来看了他的专访才知道,他的足球梦,是从巴西街头的擦鞋箱旁边开始的。
1 擦鞋箱旁的足球梦:第一双手套是客人送的
马尼奥出生在巴西米纳斯吉拉斯州贝洛奥里藏特的贫民区,家里三个孩子他是老大,父亲是建筑工地的临时工,母亲在富人区做家政,全家五口人挤在一间只有20平米的板房里,下雨的时候屋顶漏雨要摆三个盆接水,夏天没有空调,一家人大汗淋漓挤在一起睡觉是常有的事。
他从7岁开始,每天放学之后就要背着擦鞋箱去火车站附近揽生意,擦一双鞋赚5雷亚尔,折合人民币不到7块钱,这些钱要拿来给弟弟妹妹交学费,还要补贴家里的菜钱,那时候他最大的乐趣,就是擦鞋间隙和旁边的穷孩子一起在路边踢用旧袜子和报纸裹成的"足球",没有球门就用两个矿泉水瓶摆,所有人都抢着当门将,因为大家都觉得站在门前扑球是最酷的事情。
12岁那年的冬天,他给一个当地业余俱乐部的门将擦鞋,那个人戴的是专业的门将手套,马尼奥擦鞋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那双手套看,擦完鞋之后那个人多给了他10雷亚尔,他不肯要,说:"我能不能不要钱,摸摸你的手套就行?"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把自己包里换下来的旧手套递给了他:"我看你经常在这边踢球,这双手套我用了半年,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用吧。"
那是马尼奥人生里第一双专业的门将手套,他后来在采访里说,那天他拿着手套跑回家,一晚上没睡觉,翻来覆去地摸那双手套,手套上还有之前主人的汗味,但他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好的礼物,那双手套他用了整整三年,掌心的乳胶磨破了就用医用胶带粘起来,手指的地方破了就自己缝补,直到最后手套破得没法用了,他还把手套洗干净,放在家里衣柜的最里面,直到现在他不管去哪里比赛,钱包里都放着一张当时他戴着旧手套的合影,那是他的幸运符。
我之前和一个做青训的朋友聊天,他总说现在的孩子条件太好了,装备都是顶配,但很少有孩子真的爱足球,踢不好就怪装备不好、怪教练不好,我每次都会给他们讲马尼奥的故事:热爱从来都不是靠钱堆出来的,你真的想要一样东西的时候,哪怕只有一双破手套,你也能把球踢好。
2 野球场摸爬出来的"疯门将":敢冲到对方禁区射门的异类
因为没有钱进专业的青训营,马尼奥所有的守门技术都是在野球场练出来的,别的门将练扑救都是教练教的标准动作,他的动作都是自己摸出来的:怎么扑落地不疼,怎么启动速度最快,他甚至为了练反应速度,每天早上起来对着墙扔网球然后用手接,一扔就是两个小时,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
那时候他在野球场有个外号叫"疯子马",因为他根本不像个门将:别的门将都老老实实待在禁区里,他敢冲到中场去断对方前锋的球,甚至敢冲到对方禁区去射门,有一次打当地的业余联赛,他们队最后一分钟还0比1落后,获得了一个角球的机会,马尼奥直接弃门冲到对方禁区,跳起来争顶,真的把球顶进了对方的球门,帮球队扳平了比分,那场比赛结束之后,看台上有个当地乙级俱乐部的球探就找到了他,给他开了每个月200雷亚尔的合同,问他愿不愿意来踢职业比赛。
那时候他17岁,拿到第一笔工资的时候,他先去超市给妈妈买了一台半自动洗衣机——妈妈之前洗衣服都是用手搓,冬天的时候手上长满了冻疮;给爸爸买了一双新的劳保鞋,爸爸之前的劳保鞋穿了两年,鞋底都磨破了;剩下的钱给弟弟妹妹买了新的书包和文具,他说那天抱着洗衣机回家的时候,妈妈抱着他哭了,说"我儿子终于不用再去街头擦鞋了"。
很多人都看不起野路子出来的球员,说他们动作不标准、意识不好,但我反而觉得,野球场出来的球员,身上有那种科班球员没有的劲儿——那种对足球最原始的渴望,他们知道自己能踢上球有多不容易,所以每一次上场都拼尽全力,马尼奥后来能从业余野球场踢到巴甲,再踢到中超,靠的从来不是天赋,是那股不要命的拼劲。
3 中超赛场的"重庆崽儿":把山城当成第二个家
2019年,马尼奥转会到了重庆斯威,刚到重庆的时候,他吃不惯重庆的火锅,第一次和队友去吃九宫格,辣得他嘴肿了两天,连喝了三瓶冰可乐,还说"重庆的食物太厉害了,比巴西的辣椒还辣",但是过了半年,他反而成了火锅的忠实爱好者,每次休赛期都要拉着队友去吃火锅,还学会了用筷子夹毛肚,甚至学会了说重庆话"巴适""要得""雄起",重庆的球迷都叫他"马重庆",他自己也说自己是半个重庆人。
2021年的时候,重庆队遇到了严重的资金问题,很多球员都走了,马尼奥那时候已经三个月没拿到工资了,但是他还是留了下来,他说"重庆的球迷对我太好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走,我要为他们踢球",那一年对阵广州队的那场比赛,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广州队全场压着重庆队打,艾克森、高拉特轮番射门,马尼奥全场扑出了5个必进球,最后艾克森罚点球的时候,马尼奥判断对了方向,把球扑了出去,最后重庆队1比0赢了那场比赛。
比赛结束之后,重庆的球迷在看台上喊他的名字,喊了整整十分钟,马尼奥走到看台下面,对着球迷深深鞠了一躬,眼泪都掉下来了,后来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场比赛结束之后,有个球迷给他送了一袋子自己家做的火锅底料,说"马尼奥,谢谢你,你是我们的英雄",他说那袋子火锅底料他吃了半年,每次吃的时候都觉得暖乎乎的。
现在很多外援来中超,都是为了赚快钱,踢几年就走,连中文都不会说一句,但是马尼奥不一样,他是真的把重庆当成了自己的家,重庆的山、重庆的火锅、重庆的球迷,都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我一直觉得职业足球从来都不是冷冰冰的生意,球员和城市、和球迷之间的那种情感联结,是比冠军、比薪水更重要的东西。
4 退役之后的选择:把足球带给山里的孩子
2022年重庆队解散之后,很多人都以为马尼奥要回巴西了,但是他没有走,他留在了重庆,开了一个青少年足球培训班,专门收那些家庭条件不好的孩子,免学费,他说"我自己就是穷孩子出身,我知道穷孩子想要踢足球有多难,我想给这些孩子一个机会。
去年夏天的时候,他跟着重庆的公益组织去酉阳的一个山区小学做活动,看到那里的孩子在泥地里踢足球,没有球门用砖头摆,没有球鞋穿拖鞋踢,踢的球是破了的,用胶带粘起来的,那天他当时就哭了,他说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街头踢袜子足球的样子,回去之后他自己掏了两万块钱,给那个小学捐了球门、20双球鞋,还有球衣和足球,现在每个月他都要开四个小时的车,去那个小学两次,带孩子们踢球。
有个叫小宇的孩子,是那个小学的学生,之前从来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训练,马尼奥第一次去的时候,发现他守门的天赋特别好,反应特别快,马尼奥就每次去的时候单独教他守门,现在小宇已经考上了重庆的足球特色学校,进了校队,小宇说"我以后想当像马尼奥叔叔一样的门将,也想帮助更多的穷孩子踢球"。
我之前采访过很多退役的球员,他们有的当了教练年薪百万,有的做了生意赚了很多钱,但是马尼奥是我最佩服的一个,他没有想着去赚大钱,而是选择了把自己得到的爱传递下去,这才是体育真正的意义:不是你拿了多少冠军,赚了多少钱,而是你影响了多少人,给多少人带来了希望。
马尼奥的职业生涯,其实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重量级荣誉,他没有拿过世界杯,没有拿过欧冠,甚至没有拿过中超的冠军,但是他的故事,比很多巨星的故事更打动我,我们总觉得体育是属于天才的,是属于那些从小就有最好资源的人的,但是马尼奥告诉我们,普通人的热爱,一样可以发光,你不需要有过人的天赋,不需要有最好的装备,只要你真的热爱、肯坚持,你也可以活成自己的英雄。
现在的马尼奥,每天早上还是会在球场上教孩子们踢球,有时候还会和以前的重庆队友一起去吃火锅,有时候还会去看重庆的业余联赛,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离开重庆了,这里就是他的家,我想,这就是热爱最好的样子吧:一无所有的时候不放弃,拥有一切的时候不忘记自己从哪里来,把自己的光,带给更多需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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