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23年攀岩世界杯法国夏慕尼站决赛的那个下午,直播镜头对着15米高的难度岩壁,全场几千名观众的喊声几乎要掀掉顶棚,所有人都在喊同一个名字:安娜塔西亚。 镜头里的姑娘留着浅金色的短发,左臂的空袖管被山风刮得晃了晃,右手的指缝里全是白色镁粉,她挂在岩壁上半段最刁钻的那个“ dyno(动态跳跃)”点下方,停顿了三秒,突然腰腹发力整个人往上一跃,右手指尖精准扣住了那个只有指甲盖大的岩点,下一秒她脚踩住支撑点,一鼓作气摸到了顶端的计时器。 屏幕上跳出成绩:6分21秒,比第二名足足快了14秒,她趴在岩壁顶端对着镜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坐在屏幕前跟着观众一起红了眼——这个21岁的独臂姑娘,又一次把所有人眼里的“不可能”,变成了自己的人生日常。
从“被命运收走一只胳膊”的小孩,到摸遍家附近所有岩壁的“野丫头”
安娜塔西亚的全名是安娜塔西亚·马克耶娃,1999年出生在俄罗斯叶卡捷琳堡的一个普通工人家庭,3岁那年的一场车祸,让她永远失去了左臂。 小时候的安娜塔西亚是社区里的“特殊存在”,别的小朋友凑在一起玩跳房子、扔皮球,她只能坐在长椅上看着,有人好奇地盯着她空荡荡的左袖,她就把袖子攥成一团往身后藏,父母怕她自卑,给她报过绘画班、钢琴班、手工课,她通通提不起兴趣,直到7岁那年,父母带她去市内的攀岩馆参加公司团建,她第一次摸到粗糙的岩面,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拽着妈妈的衣角说“我想爬”。 那天的场景,攀岩馆的教练现在还记得:第一次上壁的安娜塔西亚平衡感极差,爬了不到3米就摔下来,膝盖磕破了流了血,教练劝她下次再试,她站在岩壁底下抹了十分钟眼泪,把脸上的泪和汗擦得乱七八糟,举着右手说“我再试最后一次”,第三次她终于爬到了10米高的初级道顶端,站在上面不肯下来,后来她跟妈妈说:“站在这里比站在地上高,没人会盯着我的袖子看。” 从那天起,安娜塔西亚就成了攀岩馆的“钉子户”,每天放学第一个冲去馆里,练到闭馆才肯回家,别的小孩指尖磨破个小口子就哭着喊着要休息,她的指腹磨得出血,缠上两层胶布继续抓岩点;为了练单臂力量,她每天雷打不动做200个单臂俯卧撑、100个单臂引体向上,14岁那年她右手的茧子厚到用针都扎不透,手掌的纹路里全是洗不掉的镁粉印。 12岁那年她还干过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偷偷跟着攀岩俱乐部的成年队员去爬郊外的自然岩壁,爬到一半突然下暴雨,岩面变得湿滑无比,她挂在半空中悬了40分钟才被救下来,右手的皮磨掉了一大块,血肉模糊粘在手套上撕都撕不下来,父母吓得要给她退掉攀岩课,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所有少儿攀岩比赛的奖状、奖牌摆了一床,红着眼睛跟父母说:“攀岩是唯一一件,我不用觉得自己比别人差的事。” 那天之后,父母再也没拦过她攀岩。
被嘲笑“凑数的”?她用冠军打了所有偏见的脸
16岁那年,安娜塔西亚第一次报名参加全俄残疾人攀岩锦标赛,报名的时候工作人员反复跟她确认:“我们没有独臂女子组,你要参加的话只能和双腿残疾的选手同组,你确定吗?”她点点头,在报名表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比赛那天现场有不少议论声,有人说“独臂来比攀岩就是凑数的”,还有个男裁判在赛前跟身边的人小声嘀咕:“我赌她最多爬到中点。”这句话刚好被热身的安娜塔西亚听到了,她没说话,只是往手上多拍了两下镁粉。 决赛的岩壁设置了一个公认的难点:需要双手交叉去抓一个向外突出的岩点,正常选手都是左手先够到点,再借力把身体拉上去,对只有右手的安娜塔西亚来说,这个动作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轮到她上场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傻了:她单臂挂在岩壁上,脚踩住最小的那个支撑点,腰腹发力把整个上半身甩出去,居然用右手一次就抓住了那个难点岩点,全程没有停顿,一口气爬到了顶端,比第二名快了12秒夺冠。 领奖的时候她特意走到那个说她“最多到中点”的裁判面前,把金牌举到他眼前,笑着说:“你看,我爬完了。” 后来的安娜塔西亚,就像开了挂一样拿遍了欧洲残疾人攀岩赛事的冠军,但她的野心远不止于此,2021年残奥会攀岩项目选拔赛,组委会告诉她,东京残奥会还没有设立独臂女子攀岩组别,她要么放弃参赛,要么就去跟健全选手同组竞技,安娜塔西亚想都没想就选了后者,朋友劝她“别去了,健全选手两只手,你比不过的”,她摇摇头说:“我不是要赢别人,我就是想知道,我和‘正常人’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那次选拔赛她最终只拿了第17名,但是所有参赛选手都站起来为她鼓掌,有个拿了季军的健全女选手赛后特意找她签名,说:“我练了8年攀岩,都做不到你那个单臂甩身抓点的动作,你太厉害了。” 也是在那次比赛之后,国际攀联正式宣布,2024年巴黎残奥会将新增独臂女子攀岩组别,安娜塔西亚成了第一个拿到参赛资格的运动员,她在社交平台发了一张自己举着参赛邀请函的照片,配文写:“我没有等到规则来迁就我,我亲手改了规则。”
她的人生从来不止“攀岩冠军”这一个标签
很多人对安娜塔西亚的印象,都是“独臂攀岩世界冠军”,但私下里的她,活成了比很多健全人都要精彩的“野丫头”。 她喜欢冲浪,去年夏天在葡萄牙的海边,她抱着冲浪板摔了几十次,最后踩着冲浪板在浪里滑了100多米,她发视频嘚瑟说“我一只手也能比你们滑得远”;她喜欢玩滑板,刚开始练的时候摔得膝盖青一块紫一块,现在能熟练地做 Ollie(豚跳)动作;她还在社交平台开了个专栏,专门教和她一样的残疾小朋友怎么独立生活:怎么用一只手系鞋带,怎么用一只手扎头发,怎么用一只手打羽毛球,每条视频下面都有上万条评论,很多家长说“看了你的视频,我才敢让我的孩子出门运动”。 去年她收到过一封来自中国的私信,是一个10岁的独臂小女孩发来的,小女孩说“我也想学攀岩,但是我妈妈说我身体不行,不让我学”,安娜塔西亚特意找了翻译软件,花了两个小时录了一条中文的视频回复,对着镜头跟小女孩说:“不要听别人说你行不行,你去摸一下岩壁,你抓得住第一个岩点,你就可以爬。”半年之后,小女孩的妈妈给她发了照片,小女孩穿着攀岩服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当地少儿攀岩比赛的季军奖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安娜塔西亚的男朋友也是一名职业攀岩运动员,两个人平时一起训练,他从来不会特意“照顾”安娜塔西亚:去野外攀岩的时候两个人会比赛谁爬得快,输了的人要背所有的装备,上个月安娜塔西亚输了,真的背着20斤的装备走了三公里的山路,她发朋友圈吐槽“这家伙一点都不知道让着我,下次我肯定赢回来”。 有记者采访她的时候问过:“你有没有过瞬间,会恨命运收走了你的左臂?”她笑着晃了晃自己的空袖子说:“从来没有,如果我有两只胳膊,我可能现在就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朝九晚五上班下班,根本不会发现攀岩这么有意思的事,也不会认识这么多朋友,更不会有机会告诉全世界,独臂的人也能爬上世界之巅,我反而觉得,命运给我的礼物比别人的特别多了。”
我们为什么爱安娜塔西亚?因为她活成了所有普通人的“勇气模板”
作为一个写了8年体育内容的作者,我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运动员,也见过太多催人泪下的励志故事,但安娜塔西亚是最让我动容的那一个。 很多人说她是“奇迹”,是“励志偶像”,但在我看来,她最珍贵的地方从来不是拿了多少冠军,而是她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被同情”“被照顾”的位置上,她不觉得少一只胳膊是“缺陷”,也不觉得别人需要让着她,她想做什么就去做,摔了就爬起来,别人说她不行,她就用行动打对方的脸,她活成了我们所有人都想活成的样子:不被别人的定义绑住,也不被自己的缺陷限制。 我身边有太多年轻人,遇到一点挫折就开始怨天尤人:上班被老板骂了两句就觉得天塌了,减肥减了三天就放弃说“我天生就是易胖体质”,考研考公失败了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希望了,甚至还有人说“努力有什么用,我再努力也比不过别人”,可你看看安娜塔西亚,她连胳膊都少一只,为了练一个动作要摔几百次,磨掉几层皮,都从来没说过“我不行”,我们遇到的那点困难,和她比起来算什么呢? 还有人说“现在阶层都固化了,努力根本没有用”,可安娜塔西亚的故事告诉我们:努力从来不是为了跟别人比,是为了让自己有更多选择的权利,你可以选择待在谷底抱怨命运不公平,也可以选择一步一步往上爬,哪怕你爬得比别人慢,哪怕你手里的“装备”比别人少,你爬的每一步都算数,你看到的风景,都是只属于你自己的。 前阵子安娜塔西亚在巴黎残奥会的测试赛上拿了冠军,赛后采访的时候她对着镜头说:“我知道有很多和我一样的小朋友在看我,我想告诉你们,你缺的从来不是一只胳膊,不是钱,不是天赋,是敢迈出第一步的勇气,别人说你不行,不代表你真的不行,你自己试过了,才知道你能走多远,能爬多高。”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面看不见顶端的岩壁,有的人手里抓满了好牌,有的人手里的装备比别人少,有的人脚下的岩点比别人滑,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你愿意往上爬,你总会离顶端越来越近,总有一天你会站在属于自己的最高峰,对着所有曾经看不起你的人,笑着说一句:“你看,我做到了。” 这就是安娜塔西亚的故事,一个关于勇气、关于热爱、关于不认命的故事,也是我们每个普通人,都能照着活的人生模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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