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在武汉武昌区的一家旧篮球馆,我碰到过蹲在门口抹眼泪的17岁男孩小宇,他是武汉体院附中的篮球特长生,12岁开始练球,每天4小时训练,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三层,老家县城的房子卖了凑训练费,一家人在武汉租着30平的老房子住了5年,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打CBA,当职业运动员。
但那天下午主教练找他谈话,直白地给他泼了冷水:身高1米82,臂展只有1米85,百米速度11秒7,投篮命中率稳定在40%上下,这些数据放在业余赛场够亮眼,但要走职业路线,连门槛都摸不到。“单招考个师范类大学,毕业当体育老师或者中学教练,是更适合你的路。”教练的话没说错,但小宇说那天他蹲在门口,攥着喝了半瓶的功能饮料,觉得过去5年的人生像被人一巴掌拍碎了:“我努力了这么久,就因为没天赋,连靠篮球吃饭的资格都没有吗?”
我练了7年篮球,大学时也做过打CUBA进职业队的梦,最后因为身高停在1米76、对抗能力差止步校队替补,我太懂这种“热爱被天赋卡死”的无力感,这几年做体育行业内容,接触了上百个从专业队退下来的运动员、普通体育生、半路出家的体育行业创业者,我越来越觉得,我们之所以把“没天赋能不能靠体育吃饭”当成一道无解的难题,本质上是把“体育”的路走得太窄了。
你以为的“靠体育吃饭”,早就不是只有拿金牌这一条路
我之前在很多体育生的社群里看到过类似的论调:“练体育的要是拿不到全国冠军、打不上职业联赛,等于白练,最后只能当保安或者送外卖。”这种观点放在二十年前可能还有点道理,现在还抱着这种想法,只能说对现在的体育产业一无所知。
去年在杭州见过之前练短跑的阿凯,他100米最好成绩是10秒9,当年省队选拔差0.02秒没入选,退役之后在家躺了半个月,觉得自己这辈子除了跑步什么都不会,连找工作的勇气都没有,后来朋友开少儿体适能馆缺老师,拉他去帮忙带课,他才发现自己练了10年短跑攒的爆发力训练、动作纠正经验,用到小孩身上特别好用:别的老师要教半个月的起跑动作,他用自己总结的小技巧,小孩三节课就能做标准。
他后来自己开了家少儿跑酷馆,现在在杭州已经有3家分店,年收入超过70万,去年他带的8个学员在全国少儿跑酷锦标赛拿了3金2银的成绩,他跟我喝酒的时候说:“我以前以为拿不到省队的offer、站不上全运会的领奖台,我练这10年跑就是浪费时间,现在才知道,我自己拿不到的冠军,能教给我的学生拿,这种成就感不比我自己站在领奖台差。”
这几年体育产业的发展速度其实远超很多人的想象:根据国家体育总局的统计,2023年我国体育产业总规模已经超过3.5万亿,相关的岗位早就不是只有运动员、教练、体育老师这几种,我做马拉松赛事志愿者的时候认识过一个姑娘,以前是省队中长跑的运动员,最好成绩是全国马拉松锦标赛第12名,算不上顶级,退役之后她进了国内头部的马拉松运营公司,现在是项目主管,专门负责赛事的补给点规划、运动员服务方案设计,国内排名前10的马拉松赛事,有一半都有她参与的部分,还有我之前采访过的一个95后男生,大学校队的替补后卫,毕业之后做体育自媒体,专门更CUBA的球员分析、校园篮球的赛事内容,现在全网粉丝超过300万,光广告收入一年就有上百万。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就在于:把体育等同于“顶级竞技”,觉得只有站在金字塔尖的那1%的人,才有资格靠体育吃饭,但实际上,体育本质上是个和每个人的生活息息相关的大产业,从青少年培训、业余赛事运营、运动康复、体育用品研发,到体育媒体、体育经纪、赛事转播,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大量懂体育、爱体育的人,这些岗位根本不需要你有顶级的运动天赋,只要你对项目足够了解、愿意沉下心做事,就能赚到钱。
没有天赋的坚持,不是浪费时间,是帮你摸清楚自己的能力边界
我身边有不少人特别喜欢说一句话:“没有天赋就别练体育,纯纯浪费时间。”我以前也认同这句话,直到我认识了我的大学同学老周。
老周是我们系出了名的“球疯子”,大学四年每天早上6点准时出现在球场练运球,力量房每天至少泡2小时,下午下了课就泡在球场打到闭馆,我们那时候都笑他是“用职业球员的标准要求自己的业余选手”,他那时候的目标就是打进CUBA正赛,但是现实很残酷:他身高只有1米75,速度不算顶级,投篮稳定性也不够,打了两年校队替补,连CUBA基层赛的大名单都没进去。
大四那年他终于放弃了打职业的想法,毕业的时候去面试李宁的篮球部门,面试官问了他好几个问题:CUBA基层赛的球员普遍有什么技术短板?大学生球员打球最喜欢穿什么类型的球鞋?校园赛事组织的时候最容易出什么问题?这些问题老周门清,答得比面试官还清楚,当场就拿到了offer,现在他是李宁校园篮球项目的负责人,每年负责全国几十场校园篮球联赛的执行,上次跟他吃饭他说:“要是我当年没那两年死磕篮球的经历,我根本答不上那些问题,也根本拿不到这个offer,我确实没天赋打职业,但我练了这么多年球攒的经验,不是没用的。”
我特别认同一句话:大部分人对“坚持”的误解,就是把坚持的目的完全绑定在了“成为最好的那一个”上,但对于体育这件事来说,你在训练场上流过的汗、受过的伤、对项目规则摸得门清的了解、打比赛练出来的抗压能力和团队协作能力,这些都是刻在你身上的财富,哪怕你最后没当上职业运动员,这些东西也不会白费。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最后没有从事体育相关的工作,体育教给你的东西也够你用一辈子,我之前认识一个练摔跤的大哥,专业队退下来之后开了家水果店,赶上疫情的时候生意最差的时候,他身边好多做生意的朋友都扛不住抑郁了,他每天照样6点起来进货,赔了半年也没皱过眉头,他说:“我练摔跤的时候,被人按在垫子上起不来的次数多了去了,这点挫折算什么?”你看,这种不怕输、能扛事的韧性,就是体育给你的最好的礼物,这根本不是有没有天赋能决定的。
想靠体育吃饭,你要补的不是“天赋短板”,是“认知差”
我之前跟一个散打教练聊天,他以前是省队的,最好成绩是全国散打锦标赛第5名,在专业队里不算顶尖的,但他特别会玩短视频,每天发点普通人防身的小技巧、青少年散打训练的注意事项,现在抖音有60多万粉丝,自己开的拳馆根本不愁生源,还有很多运动品牌找他合作卖护具,一年收入轻轻松松过百万,他说他队里好多比他成绩好的队友,现在要么在小地方当保安,要么在健身房当私教,赚的还没他的一半多,不是他们能力不行,是他们根本不知道“练散打还能这么赚钱”。
这就是现在很多普通体育生、业余爱好者最大的问题:只会闷头练,根本不知道现在体育行业有多少新机会,也不知道这些机会需要什么能力,比如现在特别缺的运动康复师,根本不需要你会打球会跑步,只要你懂运动解剖、会做康复训练,现在一二线城市专业的运动康复师,一小时收费都要大几百,根本不愁客源;还有体育数据分析师,不需要你打球打得好,只要你懂篮球规则、会用数据分析软件,去CBA的俱乐部当数据分析师,或者去体育媒体做赛事内容,都是特别抢手的人才;还有体育经纪人、青少年体育培训师、赛事执行专员,这些岗位根本不要求你有顶级的运动天赋,只要你懂项目、会相关的技能,就能做。
我一直觉得,“体育是天赋决定论”这句话,只适用于最顶端的竞技赛道,对于99%的普通人来说,你根本还没到要拼天赋的地步,你拼的是对这个行业的认知,是你能不能把你对体育的热爱,转化成符合市场需求的能力,好多体育生毕业之后找不到工作,就说“体育没前途”,其实不是体育没前途,是你自己的认知太窄了,你只知道“练得好才能有饭吃”,不知道现在体育行业的机会早就不止这一种了。
给想靠体育吃饭的普通人3个实在建议
这几年接触了太多在体育行业摸爬滚打的人,也见过太多人走了弯路,我总结了3个最实在的建议,送给所有想靠体育吃饭、又担心自己没天赋的普通人: 第一,先搞清楚你要走的是“竞技赛道”还是“产业赛道”,如果你想走竞技路线当职业运动员,那16岁之前如果还没摸到省队的门槛,我劝你赶紧调整目标,职业竞技确实是吃天赋的饭,没有顶级天赋再努力也很难出头;但如果你想走产业赛道,那完全没必要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训练上,多去了解行业里有什么岗位,看看这些岗位需要什么技能,比如想做自媒体就学点剪辑,想做培训就学点教育学和儿童心理学,想做赛事运营就多去报名业余赛事的志愿者,提前积累经验,比你闷头练球有用得多。 第二,不要看不起“小机会”,很多体育生都有“偶像包袱”,觉得我练了这么多年体育,去给业余比赛当裁判、去给小孩当启蒙教练很掉价,其实这些都是你积累资源的最好机会,我认识的一个篮球馆老板,最早就是从吹业余比赛的裁判开始的,打比赛的球友都认识他、信任他,后来大家凑钱开了第一家球馆,现在他在广州有5家球馆,生意特别好,体育行业本质上是个熟人社会,你多出来做事,多认识人,机会自然会找上你。 第三,永远别丢了对体育的热爱,说实话,体育行业不是个赚快钱的行业,做培训要周末节假日无休,做赛事要熬夜布置场地风吹日晒,做自媒体要日复一日更内容,要是没有热爱,根本坚持不下去,但只要你真的热爱,愿意沉下心做事,这个行业永远不会亏待你。
上个月我又去武汉那家旧球馆打球,碰到了小宇,他现在已经调整了状态,不再死磕打CBA的目标了,还是每天练球,准备考武汉体育学院的体育教育专业,同时自己在B站更篮球训练的vlog,现在已经有1万多粉丝了,还有家长找他给小孩做篮球私教,他跟我说:“以前我觉得打不了CBA就是失败,现在觉得以后能开个篮球培训馆,帮那些跟我一样喜欢篮球的小孩少走点弯路,能靠篮球吃饭,还能帮到别人,也挺好的。”
你看,这道所谓的难题,从来都不是“没有天赋能不能靠体育吃饭”,而是你能不能跳出“只有拿冠军、打职业才叫靠体育吃饭”的误区,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是只属于站在最高领奖台的那几个人,它属于每个愿意为了热爱跑起来、跳起来的普通人,只要你真的爱它,它总能给你一碗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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