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的一个周末,我窝在我姐家的沙发上啃冰西瓜，电视里放着2022年女排世锦赛的淘汰赛，荷兰对阵巴西，我姐以前是中学女排的替补二传，高二打市联赛时腰受了重伤，退队之后快十年没碰过排球，那天盯着屏幕看到荷兰队在12:14落后的赛点上连追4分逆转取胜的时候，她手里的西瓜都掉在盘子里，眼泪唰的就下来了，我当时还调侃她，说你至于吗，又不是中国队赢了，她抹了抹眼泪说：“你不懂，我以前也打过这样的局，最后我怂了申请换下场，她们顶住了。”
那天之后我才开始认真关注荷兰女排,这群穿着亮橙色球衣的姑娘，从来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顶级豪门”，也没有拿过奥运会、世锦赛的冠军，但她们的故事，却比很多“不败神话”更能戳中普通人的软肋。
不是天生的强队，是摔出来的“橙色野玫瑰”
很多人对荷兰女排的印象,可能停留在2016年里约奥运会和中国队打满五局的半决赛，或是2018年世锦赛斩获亚军的高光时刻，但很少有人知道，往前倒20年，荷兰女排连奥运会的门票都拿不到，是欧洲排坛出了名的“陪跑队”。
上世纪90年代到21世纪初,欧洲女排的话语权基本被俄罗斯、意大利、塞尔维亚握在手里，荷兰女排的队员大多是半职业选手：有人是小学老师，有人是公司职员，只有比赛前才会集中训练一两个月，输了比赛大家就各自回去上班，连输了十几年，连荷兰本土的媒体都懒得报道她们的比赛，觉得“反正也赢不了，浪费版面”。
转折点出现在2008年前后,荷兰排协咬着牙拿出了大部分经费搞职业联赛，从古巴请了教练，开始从青少年队层层选拔球员，但就算这样，她们的起点还是比其他强队低了一大截：大家熟悉的前核心斯洛特耶斯，19岁进国家队的时候是边缘替补，教练嫌她力量不够、脚步慢，一度把她退回省队，她每天早上6点就到训练场加练扣球，练到胳膊肿得连筷子都拿不住，足足熬了3年才打上主力；现在的队长博伊斯，2020年疫情期间荷兰联赛停摆，排协发不出工资，她直接去家附近的超市当了3个月理货员，每天搬货、整理货架8小时，赚的钱一半付房租，一半付膝盖康复的费用，后来接受采访时她还笑着说：“那段时间我练出了臂力，搬货搬的，扣球都比以前有力了。”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看体育总喜欢追捧“天生赢家”，觉得那些夺冠的队伍都是天赋异禀、自带光环，但荷兰女排打破了这种刻板印象：她们没有拿得出手的历史战绩，没有动辄几百万的夺冠奖金，甚至连最基本的训练保障都曾跟不上，但就是凭着一股子“输多了就不怕输了”的韧劲儿，硬生生从欧洲二流队打到了世界前列：2016年里约奥运会第四名，2018年世锦赛亚军，2023年世联赛接连击败巴西、中国等奥运冠军队伍，她们的成长轨迹，像极了我们身边那些起点不高、但咬着牙往上走的普通人：上学时不是尖子生，工作后不是骨干，手里的牌不算好，但从来没随便弃过牌，一步步把日子过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那些喊着“打不动了”的时刻，她们也经历过
如果说高光时刻的荷兰女排让人敬佩,那跌入谷底的她们，才是真正能让普通人共情的存在，2021年东京奥运会，是荷兰女排有史以来最黑暗的一段日子：赛前被寄予厚望的她们，小组赛五场全败，连输土耳其、俄罗斯、美国、中国、意大利，排名垫底直接出局，斯洛特耶斯在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后蹲在场地边哭了半个小时，没多久就宣布退役。
当时荷兰的媒体把她们骂上了热搜,说她们是“史上最水荷兰队”，“穿着橙色球衣给国家丢脸”，有极端球迷甚至跑到球员的社交账号下面发恐吓信息，让她们“别再打排球了”，博伊斯后来回忆那段时间说：“我那段时间不敢出门，不敢上网，甚至不敢碰排球，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是打球的料，要不就算了吧。”
你看,哪怕是站在世界赛场上的球员，也会有想放弃的时候，就像我们普通人工作不顺心的时候想辞职，考试失败的时候想弃考，爱错人的时候想再也不谈恋爱了，那种“我是不是真的不行”的自我怀疑，所有人都经历过。
我姐当年退队的时候,也有过一模一样的想法，高二那年打市联赛半决赛，她们队对阵实力最强的一中，第四局12:14落后，教练把腰已经扭伤的她换上场，她刚传了两个球就疼得直冒冷汗，最后一个关键球她没敢跳，传球传偏了，队伍直接输了比赛，那场球之后她就退了队，十年没碰过排球，她说：“我总觉得自己是个逃兵，要是当年我咬咬牙跳起来，说不定就赢了，我一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直到那天看到荷兰女排逆转巴西的比赛,她才突然释然了，荷兰女排在东京奥运会之后，主教练辞职，核心退役，所有人都觉得她们要散了，结果她们重组队伍，招了一批00后的年轻球员，没有成绩指标，教练只要求大家“每一场比上一场多拿一分”，2022年世锦赛，没有人看好她们，结果她们一路打进八强，还击败了东京奥运会冠军美国队；2023年世联赛，她们3:1赢了刚刚拿到世联赛冠军的中国女排，赛后博伊斯笑着说：“我们没想过赢谁，就想把每一个球接好，反正我们已经输过最惨的了，没什么好怕的。”
我那天跟我姐说,你看，不是所有人都能在12:14的时候顶住压力，输一次没关系，只要你还愿意再站回球场上，就不算输，去年秋天，我姐报了家附近的业余女排俱乐部，虽然腰伤不能跳太高，但她传球稳，当了队里的主二传，今年春天她们队打市业余联赛，又遇到了当年的一中校友队，最后决胜局又是12:14落后，我姐连着传了两个好球，帮队里连拿3分逆转赢了比赛，她下场的时候腰上还戴着护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说：“我终于把当年欠自己的那个球，传出去了。”
你看,体育从来不是只属于冠军的，它属于每一个曾经想放弃、但最终还是咬着牙站起来的人，荷兰女排经历过五连败的至暗时刻，我姐经历过输球后的十年自我怀疑，我们每个人都经历过觉得“撑不下去了”的时刻，但只要你再往前走一步，就会发现，那些你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其实早就跨过去了。
她们的“不完美”，才是最戳普通人的地方
我身边有很多朋友,不喜欢看体育比赛的原因是“太卷了，好像拿不到冠军就是失败”，但荷兰女排最招人喜欢的地方，就是她们从来没把“必须拿冠军”当成目标，甚至从不掩饰自己的不完美。
今年世联赛对阵中国队的比赛,荷兰队第三局19:16领先，结果连着飞了3个一传、送了2个发球失误，直接被中国队反超赢了那一局，赛后主教练在发布会上直接吐槽“我们的球员今天打得像刚学会打球的孩子”，博伊斯接受采访的时候还笑得特别开心，说“我今天飞了3个一传，回去要被教练罚擦一周训练馆的地板”，没有球星包袱，也不找借口，输了就认，错了就改。
她们的待遇也跟我们想象中的职业球员差远了：荷兰排协的经费有限，国家队出国打比赛，有时候球员还要自己垫一部分机票钱，打国内联赛的普通球员，一个月的工资折合人民币也就一万多，跟我们普通上班族差不多，很多球员打完联赛还要去做兼职赚生活费，她们也没有什么“偶像包袱”，赛后采访会说自己今天没睡好所以反应慢，输了比赛会去吃汉堡庆祝“又打完了一场”，赢了比赛会在社交平台晒自己跟队友的搞怪合照，跟我们身边那群爱闹爱笑的朋友一模一样。
我之前加过一个业余女排的群,里面有个叫小楠的女生是做UI设计的，每周三周六都会去打球，去年打业余联赛的时候，她是队里的主攻，最后决胜局最后一个球，她扣球出界，队伍输了比赛，她蹲在场地边哭了快一个小时，说自己“太没用了，这么关键的球都打不好”，后来她在群里发了博伊斯接受采访说要被罚擦地板的视频，说“你看顶级球员都能飞3个一传，我扣飞一个球算什么，下次再打回来就是了”，今年春天她们队又打比赛，最后决赛又是她的扣球绝杀，拿了冠军，她领奖的时候还举着博伊斯的海报拍了张合照，说“这是我的偶像，她教我的，输了没关系，下次赢回来就行”。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完美”，而是“真实”，我们不需要去崇拜那些没有缺点、永远不败的神，我们需要的是看到一群跟我们一样不完美的普通人，会失误、会输球、会想放弃，但还是会擦干眼泪接着打球，她们的存在就是在告诉我们：你不需要完美，你不需要永远赢，你只要敢站在场上，敢去拼每一个球，就已经很厉害了。
体育的终极浪漫，是你我都能从她们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现在很多人说,体育越来越“饭圈化”了，大家只看颜值、只看冠军，为了自己喜欢的队伍吵架撕逼，但我始终觉得，体育最本质的意义，从来不是输赢，而是给普通人力量。
荷兰女排的姑娘们,可能这辈子都拿不到奥运会冠军，可能再过几年就会退役，回去当老师、当职员、当普通的上班族，但她们穿着橙色球衣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已经给了很多普通人继续走下去的力量：我姐因为她们重新站回了排球场上，小楠因为她们走出了输球的阴影，我去年年底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发着烧上班，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翻她们逆转巴西的比赛，想着“她们12:14都能赢，我这点小毛病算什么”，咬咬牙就挺过来了。
你看,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像一场排球比赛：会遇到强劲的对手，会有落后的时候，会接飞发球，会扣球出界，会有那么几个瞬间觉得自己肯定赢不了了，但你只要不放弃，就永远有逆转的可能，荷兰女排的目标从来不是拿世界冠军，而是“每一场比上一场多拿一分”，我们的人生也不需要必须成为“人上人”，不需要必须年薪百万、功成名就，你只要今天比昨天多学一个知识点，这个月比上个月多赚几百块，今年比去年更快乐一点，就已经赢了。
荷兰的国花是郁金香,这种花看起来娇弱，但耐寒、耐风，哪怕经历过霜冻和暴雨，开春了照样开得漫山遍野，荷兰女排就像这种花，没有多金贵，也没有多惊艳，但永远有一股子韧劲儿，风越大，开得越艳。
下次你再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不妨翻一翻荷兰女排的比赛视频，看看那群穿着橙色球衣的姑娘，她们曾经输得一败涂地，曾经要靠打零工维持训练，曾经被全世界唱衰，但她们还是笑着站在球场上，去拼每一个可能接不到的球，你看，连她们都没放弃，你那点小坎坷，又算得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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