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第一次听见林心诚这个名字，是不是在小学放学回家的傍晚？吊扇在头顶嗡嗡转着，冰棒化了的糖水淌在作业本上，你盯着电视机里那个穿破布衫、揣着半块干饼的老头，看他捏着白子“啪”地落在天元，把不可一世的对手杀得愣在原地，你攥着拳头喊“好”，被厨房的妈妈吼一句“吃饭都没见你这么积极”。 小时候我们都以为林心诚只是动画《围棋少年》里编出来的“爽文棋圣”，上天入地无敌手，走到哪儿都能赢，直到长大接触了真实的体育圈，见过一个个守着棋盘熬了一辈子的棋手，才懂：这个看起来邋里邋遢的老头，根本不是什么虚拟的神话,他就是中国几代体育人最真实的样子。
他不是神，是把“输得起”刻进骨头的体育人
很多人只记得林心诚“大明棋圣”的名头，记得他自创的“天地大同”定式打遍天下无敌手，却很少有人愿意提他这辈子最狼狈的那段日子：和日本棋手丈和下生死棋时被人暗中下了迷药，头晕眼花间输了半目，不仅被摘了棋圣的头衔，还被不明真相的百姓骂成“卖国贼”，一身伤病流落街头，饿了就去讨半块剩饼，困了就睡在破庙的供桌底下，手里还攥着半副捡来的缺角棋子。 换做普通人，遭遇这种不公，要么恨得把棋盘砸了这辈子再也不碰棋，要么挖空心思找机会报复回去，可林心诚没有，他蹲在街头看大爷们下野棋，看到有人走了臭棋还忍不住支两招，被人骂“要饭的也懂下棋”也不恼，嘿嘿一笑就蹲到墙根接着看。 我10岁那年在家门口的围棋馆学棋，教棋的王老师那时候刚40岁，头发就白了一半，左手食指上有个深到见骨的疤，是年轻时候打比赛疼得攥棋子攥破的，他每节课前都要给我们讲一段林心诚的故事，那时候我们都笑他老土，都2010年了还给小孩看老动画，直到后来他喝多了跟我们讲自己的经历，我才懂他为什么这么喜欢林心诚。 22岁那年他打全运会围棋预选赛，最后一盘只要赢了就能进国家青年队，前一天晚上同住的对手偷偷在他的水里放了泻药，第二天上场的时候他拉得腿都软了，下到收官阶段疼得眼前发黑，最后输了四分之一子，后来对手作弊的事被查出来，组委会问他要不要申请重赛，他摇了摇头说“算了，那天我确实没下好，输了就是输了”，之后他就主动退了职业队，回了老家开了这个棋馆。 身边所有人都骂他傻，说要是重赛说不定现在都拿世界冠军了，他总笑着摆着手说：“你看林心诚被人害了丢了棋圣的名号，都没喊过一句冤，我这点事算啥？真有本事的人，不会盯着过去的输局过日子。”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的核心是“赢”，是站在领奖台上听国歌响的瞬间，直到认识王老师，再回头看林心诚才懂：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赢的时刻，是你摔得最惨、被全世界冤枉的时候，还能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棋子捡起来，拍干净灰说“再来”。“输得起”这三个字，说起来容易，真要落到自己身上,比赢十盘世界冠军都难。
他的“胜负欲”，从来不是盯着对手的软肋下狠手
林心诚这辈子赢过不下千盘棋，但最让人佩服的从来不是他的胜率，是他不管赢还是输，都走得堂堂正正。 当年和丈和下生死棋，他明知道自己被下了药，输了之后也没撒泼打滚找借口，只是把棋圣的令牌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后来遇到还没长大的江流儿，和这个半大孩子下棋，他既不会故意放水哄小孩开心，也不会用杀招把小孩杀哭，每一步都走得光明磊落，赢了就哈哈大笑拍江流儿的肩膀，输了就拍大腿说“你小子可真行”。 他从来没把“赢”当成唯一的目标，更不会为了赢耍下三滥的手段，他常说“棋道就是人道，棋走歪了，人就歪了”。 去年我回棋馆看王老师，正好赶上他带学生打市青少年围棋赛的决赛，他带的10岁小孩明明，最后收官的时候差对手一目，趁对手举手喊裁判要水的间隙，偷偷把自己的一颗死子挪到了活棋区，最后数子的时候赢了半目，小孩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要奖励，王老师的脸一下就沉了，拉着他就走到裁判台，当着所有选手和家长的面把事情说了，主动申请判负。 下来之后明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我就是想拿冠军给你争光”，王老师蹲下来给他擦眼泪，说：“我以前给你讲的林心诚爷爷的故事你忘了？他当年就算输了棋圣的名号，也没干过耍诈的事，你今天赢了这一盘，但是输了下棋的良心，以后不管下多少盘，你都抬不起头，咱们学棋的，先学做人，再学赢棋。” 旁边有个家长劝他，说不就是小孩的比赛吗，至于这么较真让孩子下不来台？王老师摇了摇头说：“今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过去，他以后就会觉得耍诈是对的，那我这个棋馆就白开了，林心诚的故事也白讲了。” 这几年看体育新闻，总能看到各种为了赢不择手段的事：短跑比赛故意抢跑打乱对手节奏，围棋比赛趁对手不注意挪棋子，篮球比赛故意垫脚伤对方核心球员……很多人说“体育竞技就是成王败寇，只要能赢，用点手段怎么了”，但我始终觉得，林心诚和王老师说的才是对的：体育的胜负永远是建立在规则和敬畏之上的，你赢了比赛输了底线，那你永远成不了“圣”,最多是个赢了的小人。
体育最动人的传承，从来不是拿多少奖杯，是把火种塞到下一代手里
林心诚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从来不是赢了多少高手，也不是创出了无人能破的“天地大同”定式，是他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把自己一辈子的棋艺都传给了江流儿，把“棋道即人道”的道理种进了这个小孩的心里。 他明知道自己的肺痨已经撑不住了，还是要和江流儿下完最后一盘棋，临死之前手里还攥着一颗白子，说“接着下，天地大同，还没完”，他从来没把自己的本事当成私产，哪怕自己看不到天地大同走通的那天，也要让后面的人接着走。 王老师的棋馆开了22年，前前后后收了快1000个学生，有3个进了省队，1个进了国少队，更多的小孩长大之后做了医生、老师、程序员，只是闲暇时候会约着下一盘棋，上个月王老师过60岁生日，我们这些老学生都回去看他，他拿出一个翻得掉皮的笔记本，上面记着每一个学生的名字，谁第一次赢了他，谁第一次打比赛拿了奖，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说：“我年轻的时候最大的梦想是拿世界冠军，现在看来是实现不了了，但我的学生里说不定能出，就算出不了也没关系，只要他们还记得怎么下棋，记得下棋要堂堂正正，我这一辈子就没白活，就像林心诚没等到把天地大同走通的那一天，但江流儿替他接着走啊。” 去年我刷到一条新闻，82岁的围棋前辈陈祖德的夫人，把陈老生前收藏的200多副围棋都捐给了山区的小学，还自己出钱请志愿者去教那里的小孩下棋，她说“陈老一辈子都在推广围棋，他走了，我得替他把这事做完”。 你看，这就是林心诚说的“传承”，不是把自己的金牌和名头揣在怀里捂热了，是把手里的火种递出去，哪怕自己烧完了，也要让后面的人接着亮，我们总说体育精神要代代传，什么是传承？不是把奖杯挂在墙上给小孩看，是像林心诚那样，哪怕自己已经站不起来了，还要把手里的棋子塞到小孩手里，告诉他“接着下，别停”。
《围棋少年》播出到现在快20年了，总有人问，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有这么多人记得林心诚？ 我想，不是因为他的“天地大同”有多厉害，也不是因为他是战无不胜的棋圣，是因为他身上有我们所有普通体育爱好者最向往的特质：输得起，赢得正，有执念，又懂传承，他不是编剧编出来的完美神仙，他是每一个爱体育的人的缩影：是你跑马拉松跑到最后一公里腿抽筋还咬着牙往前走的样子，是你打羽毛球输了比赛之后半夜起来练发球的样子，是你当了教练之后蹲下来给小孩系鞋带告诉他别怕输的样子。 前几天我刷到一条短视频，一个70岁的大爷在公园的棋摊上下棋，赢了之后哈哈大笑，说“我这招是跟林心诚学的天地大同”，旁边的小孩都笑他，说林心诚是动画片里的人，你怎么跟他学，大爷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拍说：“什么动画片不动画片的，下棋的人只要行得正坐得端，不服输不耍赖，愿意把本事教给小辈，那都是林心诚的徒弟。” 是啊，林心诚从来没有离开过，他活在每一个棋盘旁边，活在每一个体育人心里，活在我们每一次拿起棋子、站在赛场的瞬间，我们之所以热爱体育，之所以记得林心诚，从来不是因为我们想赢多少奖杯，是因为我们想做一个像他那样的人：坦坦荡荡，不服输，也不认输，手里有棋子，心里有火，走到哪儿,都能把路走得堂堂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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