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下楼买冰粉，顺路拐进了小区门口开了三年的“老陈棋室”，刚推开门就听见一阵咋呼，穿附中校服的小远举着手机凑到对面张大爷脸跟前：“张叔你看，我这刚升的业余6段，全国业余排名进前200了！比上个月柯洁国内排名升得还快！”对面的张大爷扶了扶老花镜凑过去看，屏幕上跳着中国围棋协会刚更新的业余等级分榜单，小远的名字排在187位，旁边还标着“较上月上升42名”的红色箭头。
我站在旁边突然感慨：放在十年前，“中国围棋排名”这个词，还是只有体育版头条、国家队集训室里才会出现的专业术语，现在连小区棋室的初中生、退休大爷都能聊得头头是道，这张薄薄的排名榜，藏着的远不止职业棋手的胜负,更是中国围棋三十年的变迁脉络。
从“一人扛旗”到“群狼并起”：排名榜里藏着中国围棋的代际跃迁
先给大家摆一组2024年6月刚更新的中国职业围棋等级分数据：排在榜首的依旧是柯洁，2732分的积分比第二名丁浩只高出12分，第三名辜梓豪和丁浩的分差更是只有3分，前10名里有6个00后选手，前20名里00后占了11个，最小的王星昊只有19岁,已经排到了第7位。
我去年去杭州棋院采访的时候，跟丁浩的启蒙教练李老师聊过，他说十年前根本不敢想这个局面：“2014年我带丁浩去打定段赛，那会国内排名前10的棋手，最小的是柯洁，也已经17岁了，剩下的都是古力、孔杰那批80后选手，断层断得吓人，每次打世界大赛，我们都捏着汗，就怕柯洁提前出局，后面没人能顶得上。”
这种“一人扛旗”的局面，在2018年之后慢慢变了，00后选手开始集体冒头：2021年丁浩拿了第一个国内冠军，2023年拿了LG杯世界冠军，今年围甲联赛的胜率高达83%，咬着柯洁的积分追了整整半年；19岁的王星昊去年拿了应氏杯冠军，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应氏杯得主，等级分半年涨了70多分,从30名开外直接冲进了前10。
很多网友说“柯洁状态下滑，统治力不在了”，我倒觉得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柯洁今年还拿了亚洲杯快棋赛的冠军，胜率依旧维持在70%以上，不是他变弱了，是身后的年轻人追得太快了，放在10年前，柯洁哪怕输个两三场比赛，排名也能稳坐第一，现在只要输一场不重要的比赛，后面的丁浩、辜梓豪随时能反超，这种“排名内卷”，恰恰是中国围棋最健康的信号：我们终于不用靠一个天才撑门面，而是有整整一批能打的选手，就算柯洁哪天状态不好,后面的人也能顶上去拿世界冠军。
我之前翻2004年的中国围棋排名，前10名里只有3个中国选手，剩下7个都是韩国人，那会我们谈围棋，说的最多的是“恐韩症”，是“什么时候能超过韩国”，现在再看世界围棋排名，前10里有7个中国选手，韩国只有3个，这种排名的逆袭,是几代棋手拼出来的结果。
排名的“重量”变了：以前是冲金的KPI，现在是普通人的“围棋社交货币”
如果说职业排名是中国围棋的“面子”，那越来越完善的业余排名、少儿排名、城市联赛排名，就是中国围棋的“里子”，我身边现在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以前大家聊围棋，聊的都是“柯洁又拿冠军了”，现在聊的是“我这个月业余排名升了50名”“我家孩子少儿排名进前1000了”。
我朋友小周是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去年才开始学围棋，现在每周雷打不动去参加两场线下业余赛，手机屏保就是自己的业余等级分页面，他跟我说过一件事：去年跟一个客户谈合作，谈了三次都没谈下来，后来偶然知道对方老板也是围棋爱好者，他翻出自己的业余排名给对方看，说“我业余2段，上周刚升的，您平时在哪下棋？有空切磋两把”，俩人当天就约了棋室，下了两盘棋，合同当场就签了，小周说：“现在围棋排名就是我的社交名片，比我名片上的title还好使，一说大家都懂，瞬间就有共同话题。”
不光是成年人，现在少儿围棋排名已经成了很多家长的“刚需”，我表姐家的孩子今年8岁，学棋两年，现在在全国少儿围棋排名里排400多名，今年考重点小学的特长生，学校一看排名直接过了初审，老师说“能排进全国前500的孩子，逻辑思维能力肯定差不了”，我之前在少儿棋院做志愿者，见过不少家长接孩子的第一句话就是“今天赢了几盘？排名涨了没有？”
以前的围棋排名，本质是国家队的“考核KPI”，只有几十位职业棋手关心，跟普通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现在不一样了，中国围棋协会从2020年开始完善业余等级分体系，现在只要你参加正规的业余比赛，就能获得等级分，有自己的全国排名，哪怕你是6岁的小孩，还是60岁的退休老人,都能在排名榜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我始终觉得，这种“排名下沉”才是围棋普及最关键的一步，以前大家觉得围棋是“高雅艺术”，是有钱人、聪明人才能玩的东西，现在有了排名体系，普通人学棋也有了奔头：今天赢一盘，排名涨10名，下个月打个比赛，升个段，这种正向反馈，比什么“陶冶情操”的口号都管用，现在你去全国任何一个城市的棋室，都能看到拿着手机查排名的爱好者，围棋终于从庙堂之上,落到了普通人的生活里。
排名焦虑之外：我们要不要给围棋“松绑”？
但是排名也不是万能的，这两年我见过太多因为排名产生的焦虑,甚至走偏的情况。
还是在少儿棋院做志愿者的时候，我见过一个姓王的妈妈，孩子叫浩浩，才7岁，学棋一年，每次比完赛都要站在门口查排名，只要排名掉了10名以上，当场就骂孩子，有一次浩浩打定级赛，最后一盘输了半目，排名掉了23名，王妈妈直接在棋院门口把孩子的棋具扔了，说“我每个月花三千块给你报班，你就给我考成这个样子？再输就别学了”，浩浩站在旁边哭，连话都不敢说，我当时上去劝，王妈妈还跟我说：“你不懂，现在排名差一名，以后考学就差好多人，我这是为他好。”
职业圈也有类似的情况，去年有个20岁的年轻棋手，为了冲等级分进国家队，一年打了47场比赛，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下棋，最后腰肌劳损住院，医生说再这么坐下去，不到30岁就要腰椎间盘突出动手术，他出院之后跟我说：“那会就盯着排名，觉得掉一名就是失败，现在想想真的不值，我当初学棋是因为喜欢，不是为了跟别人比排名的。”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现在把排名的意义搞反了，排名本来是激励大家进步的工具，现在却成了很多人的枷锁，尧造围棋以教子丹朱，最初的目的是锻炼心性，培养定力，不是为了让丹朱考个排名第一，吴清源先生当年打遍日本无敌手，那会根本没有什么等级分排名，但他就是公认的棋圣，因为他对围棋的理解超越了时代,从来没把胜负和排名放在心上。
就像我们小区棋室的张大爷，今年72岁，下了50年棋，从来没参加过任何定级赛，没有任何排名，但是每天下午都来棋室下棋，赢了就笑，输了就拍大腿说“再来一盘”，比很多职业棋手都开心，你说他不懂围棋吗？他比很多拿了业余段位的人都懂围棋的乐趣，排名是给别人看的，下棋的快乐是自己的，要是为了排名忘了下棋的初衷,那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排名榜的未来：藏着中国围棋下一个三十年的答案
今年4月我去泰国旅游，在曼谷的一家围棋社待了一下午，惊奇地发现当地的泰国小孩学棋，用的是中国的教材，定级参考的是中国的业余排名标准，棋社的老板是个华裔，他跟我说：“现在全世界的围棋爱好者，都认中国的排名体系，因为你们的体系最完善，选手水平最高，能拿到中国的业余段位，在我们这就是高手。”
这句话让我特别感慨，我们现在谈中国围棋排名，谈的不只是国内选手的胜负，更是中国围棋在世界上的话语权，以前围棋的规则、排名标准都是韩国人、日本人定的，现在不一样了，中国的职业等级分、业余等级分体系，正在慢慢变成全世界的通用标准，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参考我们的排名来定级、办比赛。
我觉得未来的中国围棋排名，还会有更多的可能性：比如以后会不会有城市围棋联赛的排名，像中超积分榜一样，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围棋队，大家都给自己城市的队伍加油？会不会有AI辅助的排名体系，不光看胜负，还要看你下棋的思路和AI的吻合度，鼓励大家下出更有创造力的棋？甚至会不会有全民围棋排名，不管你是在线下比赛还是在网上下棋，都能计入排名,让每一个爱好者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那天我在棋室待了一下午，最后小远赢了张大爷半目，张大爷笑着拍他的头说：“你小子好好练，以后肯定能进职业排名前10，超过柯洁。”小远晃了晃脑袋说：“我才不要只超过柯洁呢，我要以后拿世界冠军，让全世界的人都来查我的排名。”
你看，这就是中国围棋排名最有魅力的地方：它不只是一张写着分数和名字的纸，它装着19岁王星昊的世界冠军梦，装着7岁浩浩的考级愿望，装着张大爷退休后的日常乐趣，装着每一个普通人对围棋的热爱，从一人扛旗到全民参与，从追着别人的规则跑到制定自己的标准，这张排名榜的变化，就是中国围棋过去三十年最好的注脚,也藏着下一个三十年的所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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