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视机里的“神仙打架”,到站在场馆门口的真实触感
我对乒超的最初记忆,是小学暑假趴在爷爷家的凉席上,跟着他守着央视体育频道等延播的比赛,那时候爷爷总叼着个紫砂茶壶,边看边给我念叨:“这比赛可是‘小世锦赛’,全世界最会打乒乓球的人都在这儿了,比奥运会还热闹。”那时候我对乒超的印象只有三个:模糊的绿色球台、球拍击球的“咚咚”声,还有爷爷泡的茉莉花茶的味道。
后来爷爷走了,我也很少再专门看乒乓球比赛,总觉得这类顶级职业赛事离我这个平时只在小区球台打养生球的普通人太远,直到上个月发小阿凯给我打电话,嗓门大得快把我手机震碎:“我抽中乒超的互动名额了!能和王楚钦打一分表演赛!快陪我去威海!”
阿凯是我从小在大院一起长大的哥们,我们俩小时候最大的乐趣就是抢大院里唯一的水泥球台,他比我迷乒乓球得多,2009年乒超辽宁队来我们鞍山打客场,他攒了三个月的早饭钱,每天啃馒头就咸菜,攒了80块钱买了张前排的票,回来的时候举着个有马琳签名的球拍冲我炫耀了半个月,那个签名他护得像宝贝,这么多年胶皮换了不下20次,底板边缘都磨出木茬了,签名还清晰得很。
我们坐了6个小时的高铁到威海,进场馆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是我想象中冷冰冰的职业赛场,看台上到处都是举着手幅的球迷,扎着马尾的小姑娘举着孙颖莎的卡通手幅,几个穿着统一队服的中年人应该是当地业余球友协会的,举着“向国手学习”的横幅,还有几个穿校服的初中生,攥着门票的手都在抖,听他们聊天说是攒了半年的零花钱才买的内场票。
热身的时候孙颖莎给看台上的小球迷扔了个签名球,那个看起来才五六岁的小女孩抱着球哇的一声就哭了,我旁边的大叔笑着跟他儿子说:“看到没?你要是好好练球,以后说不定也能给小朋友扔球。”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追了一路的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顶级赛事,是我和爷爷、和阿凯、和好多人共同的青春记忆。
哪是只有职业选手的舞台?它串起了太多普通人的乒乓人生
阿凯上场的那一段,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他攥着那支签着马琳名字的老球拍,紧张得顺拐,走到王楚钦面前的时候话都说不利索,王楚钦主动伸手跟他击掌,笑着问他:“准备好没?我可不让球啊。”
那一分打了三个回合,阿凯发了个转不转,王楚钦接发摆短,阿凯挑打失误,下来的时候阿凯脸都红了,但是王楚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发球挺转啊,平时常打吧?”就这一句话,阿凯回来跟我絮叨了一路,说“这辈子值了”。
那天散场之后我们在场馆旁边的烧烤摊吃串,碰到了几个当地的球友,听说阿凯和王楚钦打过球,都凑过来听他讲,其中有个开五金店的老板,说去年乒超在威海办分站赛的时候,同步办了业余球王赛,他拿了中年组的冠军,还去现场给马龙和樊振东的比赛挑了边,“我当时站在场馆中间,腿都软了,马龙还跟我点了个头,我回去之后吹了半年,现在我们店周边的球友都来我这儿买东西,说我是‘挑过边的老板’”。
我之前总觉得,乒超是属于顶尖职业选手的,和我们这些平时打个球都要让三分的爱好者没什么关系,直到那次我才发现,它早就渗透到了我们的生活里:你去楼下球馆打球,教练教你的接发球技巧,可能就是他当年打乒超的时候总结出来的;你单位打乒乓球赛,同事用的“逆旋转发球”,是他熬夜看乒超学的;甚至你家楼下小学的乒乓球兴趣班,说不定就是当地乒超俱乐部援建的。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从广东省队退下来的教练,他年轻的时候打过三年乒超,现在在深圳开球馆,他说之前乒超深圳明金海俱乐部办活动,每周都会派队员去周边的打工子弟学校给孩子上免费的乒乓球课,去年有个父母在工厂打工的小男孩,就是在兴趣班里被发掘的,现在已经进了广东省队的少年预备队,“那孩子第一次去看乒超比赛的时候,连个正经球拍都没有,现在已经能在省级比赛里拿名次了,你说这是不是乒超的功劳?”
我特别认同一句话:奥运会世乒赛是国球的“门面”,但乒超是国球的“毛细血管”,它把顶尖的乒乓球技术和普通人的生活连在了一起,它不会像奥运会那样让你觉得遥不可及,你只要愿意,买张门票就能去现场看世界冠军打球,甚至还有机会和他们过两招,这种触手可及的亲近感,是别的顶级赛事没有的。
被低估的乒超,藏着中国乒乓球长盛不衰的密码
之前总能在网上看到有人吐槽:乒超的流量也太低了,别说和中超CBA比,就连有些电竞比赛的热度都比它高,但我想说,乒超从来就不是靠流量活着的,它的价值,根本不能用热度来衡量。
你去问问全世界的乒乓球选手,最想打的联赛是哪个?十个有九个都会说是乒超,德国的波尔当年是世界排名第二的顶尖选手,为了打乒超特意学了中文,每次来中国打比赛都要去吃火锅,他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打乒超的难度比打世乒赛还大,世乒赛你可能前几轮碰不到太强的对手,但是乒超你第一轮就可能碰到奥运冠军,能在这里赢一场球,比拿别的公开赛冠军还开心。”
我认识的那个省队退下来的教练跟我说,他当年打乒超的时候,俱乐部的基地就在居民小区里,他们每天训练完就去楼下的烧烤摊吃串,旁边的大爷大叔总拉着他们打两局,他们也不端架子,输了就给人买瓶冰红茶,“那时候我们总说,别小看小区里的大爷,说不定人家年轻的时候也是乒超的粉丝,指不定哪招就是跟我们学的”。
为什么中国乒乓球能长盛不衰?从来都不是只靠国家队那十几个顶尖选手,是靠全国几千万的乒乓球爱好者,靠从小学到省队一层层的选拔体系,而乒超,就是这个体系里最关键的那个“纽带”:它给省队的年轻选手提供了和世界冠军交手的机会,很多现在的国家队主力,都是当年在乒超里赢了奥运冠军一炮而红的;它也给各个城市的乒乓球爱好者提供了一个“风向标”,让大家知道最顶尖的乒乓球技术是什么样的,让更多的人愿意拿起球拍。
我查过一个数据,每次乒超在某个城市办分站赛,那段时间当地的乒乓球馆客流量至少上涨30%,很多家长看完比赛当天就给孩子报了兴趣班,很多很久不打球的中年人,看完比赛就把压箱底的球拍翻出来了,去年成都办乒超的时候,我有个在成都做老师的朋友说,那段时间学校里的乒乓球台都不够用了,以前下课都是打篮球的学生多,现在全是打乒乓球的,“好多小孩都模仿王楚钦的发球,学得有模有样的”。
你看,这就是乒超的意义,它从来都不是一个只用来产出冠军的赛事,它是在给国球“养根”,那些看完比赛拿起球拍的孩子,那些重拾爱好的中年人,就是中国乒乓球最扎实的基础,有这些人在,中国乒乓球就永远不会输。
我们为什么需要乒超?它给了普通人最触手可及的英雄主义
男团决赛那天我印象特别深,上海队和山东魏桥打,打到第五盘决胜局,樊振东10:12落后的时候,全场都站起来喊,我旁边的大叔嗓子都喊哑了,他儿子举着个自制的“樊振东加油”的牌子,晃得手都酸了,最后樊振东连拿4分赢了比赛的时候,整个场馆都炸了,我转过头看到大叔在擦眼泪,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跟我说:“我年轻的时候在单位打比赛,也是决胜局9:10落后,最后救了两个赛点赢了,那时候我就觉得,我和电视里的乒超选手一样厉害。”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们为什么这么喜欢乒超?不是因为它总能给我们带来赢的喜悦,而是因为它让我们看到,那些站在聚光灯下的冠军,也是会失误会输球的普通人,他们会因为丢分懊恼,会和队友开玩笑,赢了比赛也会蹦蹦跳跳的,这种真实感,比任何爽剧都动人。
我之前刷抖音的时候刷到过一个残疾人球迷,他小时候因为车祸左腿截肢,最消沉的时候每天在家看乒超的比赛,看到马龙带伤打比赛拿冠军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也能行,后来他开始练残疾人乒乓球,现在已经拿了三次省残疾人乒乓球比赛的冠军,那次他特意坐着轮椅去威海看乒超,就是想当面给马龙说声谢谢,后来他真的在球员通道等到了马龙,马龙给他签了名,还蹲下来和他合了影,跟他说“你比我厉害”。
你看,这就是乒超给我们的东西,它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赛事IP,它是我们每个人生活里的光:你可能是个平时在写字楼里敲代码的程序员,但是拿起球拍站在球台边的时候,你可以模仿你在乒超里看到的发球技巧,赢了球你也可以像王楚钦那样给自己加油;你可能是个接送孩子上学的全职妈妈,周末带着孩子去看乒超比赛,说不定就能在孩子心里种下一颗当冠军的种子;你甚至只是个偶尔在小区球台打两拍的大爷,看了乒超之后改了个发球的动作,赢了老对手,你也能开心好几天。
之前有人问我,乒超对于普通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我想了很久,觉得答案其实很简单:它就像我们从小到大一直陪伴在身边的老朋友,你小时候可能和爷爷一起在电视机前看过它,上学的时候和同学在球台边模仿过选手的动作,工作之后和同事熬夜看过决赛,甚至等你老了,还能带着孙子孙女去现场看比赛,告诉他们“奶奶/爷爷年轻的时候,可喜欢看这个比赛了”。
它的荣光从来都不只是属于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也属于每个拿着球拍站在球台前的普通人,属于每个为了赢一个球拼尽全力的人,属于每个心里藏着个乒乓梦的人,那天散场的时候,我旁边的小男孩拉着他爸爸的手说:“爸爸,我以后也要打乒超,要当世界冠军。”大叔摸着他的头笑着说:“好啊,爸陪你练。”风刮过场馆外的国旗,猎猎作响,我突然想起爷爷当年坐在电视机前跟我说的话:“乒乓球啊,是我们中国人的宝贝,谁都能打,谁都能打好。”
你看,这就是乒超,藏着国球的荣光,也藏着最真实的人间烟火,它离我们一点都不远,只要你拿起球拍,就站在了它的舞台上。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