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午三点多,三十多度的太阳晒得奥体中心外场的水泥地发烫,我跟几个常打球的朋友凑了散客3v3接拨局,正打到兴头上,三号场的另一边突然爆发出争吵声,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两个身影已经扭在了一起,旁边的人扔了球一窝蜂上去拉架,原本热闹的场地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我挤过去的时候,穿湖人23号球衣的小伙子胳膊已经被挠出了几道血印,脸涨得通红,对面穿人字拖的中年大哥还在跳脚骂:“小崽子你再说一句会不会打球?老子在这打了多少年球轮得到你逼逼?”后来问了旁边知情的人才知道,刚才大学生突破的时候,大哥伸胳膊拍在了他小臂上,球直接飞出了边线,大学生喊了犯规,大哥坚称自己没碰到,是他自己运球脱手,大学生嘟囔了一句“穿拖鞋打球本来就违规,瞎挥什么胳膊”,就戳中了对方的爆点,直接抄球砸在了大学生身上,俩人当场就打了起来。
场边看球的张大爷把俩人硬拉开的,大哥放完“以后见你一次收拾你一次”的狠话就拎着包走了,大学生站在原地缓了半天,捡起被扔到地上的水瓶也走了,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了打球的兴致,好好的局不到十分钟就散了,我走的时候还看见那个大学生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擦胳膊上的伤,旁边放着半盒没吃完的盒饭,看着特别委屈。
常去野球场的人应该都懂,这种场景实在太常见了,小到为了一个球有没有出界拌嘴,大到直接挥拳头动家伙,好好的健身局变成斗殴现场的新闻隔段时间就能刷到一次,今天我就想聊聊,这些年在球场上见过的各种“打起来了”的闹剧,到底问题出在哪。
你以为的“打球血性”,不过是没管住的情绪垃圾
我听过很多人把球场上打架说得特别理直气壮:“打球就是要有血性啊,对方都骑到你头上了还忍着?”“认真打球才会争犯规,那些不在乎的都是没输赢心的混子。”但我见过的大部分球场冲突,跟“血性”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说白了就是把球场当情绪垃圾场,把平时生活里受的气全撒在了陌生人身上。
去年公司办内部篮球赛,我们部门跟销售部争决赛名额,最后30秒我们落后1分,我们部门刚入职的小周突破上篮,已经跳在空中了,销售部的中锋直接把脚垫在了他下落的位置,小周整个人崴在地上,脚踝瞬间肿得像个馒头,我们上去找对方理论,销售部那边的人反而理直气壮:“打球哪有不受伤的?这点伤就叽叽歪歪,打不起就别来啊?”两边当场就差点打起来,最后是裁判和HR硬拉着才劝开,更气人的是赛后销售部的人还在公司大群里阴阳怪气,说我们输不起玩不起,好像垫脚是多么光荣的事一样。
我当时就特别想问一句:什么是打球的血性?是你落后20分还在拼每一个篮板,是队友被犯规了你第一时间扶起来而不是冲上去找事,是对手摔了你第一时间伸手拉而不是站在旁边笑,是哪怕输了球也大大方方跟对手握个手说“打得不错”,那些一有点摩擦就挥拳头、为了赢不择手段下黑脚的人,根本不是爱篮球,只是借着打球的由头撒野而已。
就像周六那场冲突里穿拖鞋的大哥,野球场不让穿拖鞋是默认的规矩,一是你自己容易受伤,二是动作不受控容易伤到人,他自己先坏了规矩,动作大打到人还不让说,说白了就是平时在别的地方受了气,来球场上找存在感来了,觉得自己年纪大经验多,就得所有人都顺着他,稍微被说一句就觉得丢了面子,只能用拳头找回来,这种人来球场根本不是为了打球,是来找当“地头蛇”的感觉的。
我之前刷到过一条社会新闻,广东一个野球场,两个小伙子因为抢篮板发生争执,其中一个人直接拿场边的砖头砸在了对方头上,造成对方重伤,最后赔了几十万还判了三年,就为了一个篮板球,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面子,毁了两个人的一辈子,你说这是血性?这是蠢,是没脑子,是把野蛮当光荣。
比起“争不争”,更该问的是“我们当初为什么打球”
我小时候打球,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冲突,高中学校的操场是水泥地,一下雨就滑,摔一下胳膊腿能蹭掉一大块皮,我们那会打球,谁摔了所有人第一时间停下来拉,崴脚了轮流背去医务室,有时候抢篮板撞得鼻梁出血,塞两团纸巾还能笑着跟你炫耀“刚才那球我盖得帅不帅”,那会我们打球哪有什么利益牵扯啊?放学了挤一个小时打半场,回家吃饭写作业,什么考试压力、老师批评,打一场球全忘了。
我认识一个今年58岁的球友张叔,每周二、四、七准点来奥体打球,戴着全套护膝护肘,三分球特别准,打了快十年球,从来没跟人红过脸,有时候年轻人突破撞了他,他还反过来安慰对方“没事没事,我站得稳,你接着打”,我之前问过他怎么从来不上火,他跟我讲了他年轻时候的事:“我20多岁的时候在工厂上班,跟工友打球,为了一个犯规的事跟人打架,一拳头把人门牙打掉了两颗,赔了人半年的工资,那个工友后来吃硬东西都费劲,我愧疚了一辈子,那时候年轻气盛,觉得面子比啥都重要,现在老了才想明白,我来打球是为了锻炼身体多活几年,跟人置气犯不上啊,能跟你们年轻人跑跑跳跳,投进几个三分,有人喊我一句‘叔投得准’,就比啥都强。”
你看,大部分人最开始打球的初衷,不就是为了开心吗?为了出一身汗爽,为了投进一个难球的成就感,为了认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怎么打着打着就忘了呢?为了一个有没有犯规的争执,为了赢一场无关紧要的野球局,跟人大打出手,轻则擦破点皮,重则赔医药费留案底,你图啥啊?
我之前碰到过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球友,三十多岁,是个程序员,每周六都来打球,不管对方动作多大,他从来不会生气,别人犯规了他就把球给对方,说“没事没事,发底线球”,有人问他咋脾气这么好,他说:“我平时上班996,写代码改bug改到头疼,一周就抽这两个小时出来打球,还要跟人吵架?我闲的啊?有吵架的功夫我多投两个篮不好吗?”
这话真的说到我心坎里了,现在大家工作生活压力都大,一周能抽出来打球的时间也就那么几个小时,好好享受打球的快乐不好吗?你打赢了架,出了那口气,但是打球的兴致没了,还可能惹上一堆麻烦,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野球场的规矩,比胜负重要一万倍
很多人说野球场没有规矩,其实不对,野球场的规矩是所有打球的人默认的共识,这些规矩不是为了限制谁,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打得开心,我打了快20年球,去过几十个城市的野球场,总结下来最基本的规矩也就那么几条:不穿拖鞋、不垫脚、不挥肘,犯规了大大方方承认别嘴硬,对手打得好就喊一句好球,输了就乖乖下场别赖场,新手打得不好别指责,多教两句,比啥都强。
去年我去厦门出差,周末找了家附近的社区球场打球,都是陌生人凑的局,氛围好到我至今难忘,我刚去的时候没带球,站在场边看了两分钟,就有个大哥主动喊我:“兄弟来凑个队啊,我们刚好缺个人。”打了没十分钟,我抢篮板的时候崴了脚,全场的人都停下来了,有人给我找冰袋,有人给我递云南白药,还有个阿姨给我拿了个小板凳让我坐,问我要不要去医院,那天我球没赢几场,但是临走的时候大哥还给我递了瓶冰可乐,说“你那后撤步挺标准啊,下次来厦门再一起打”,我当时的心情,比赢了职业队还爽。
反例我也见过不少,之前刷到过上海某野球场的视频,几个常年在那打球的老球痞占着场地,不让外地来的人打,说这是他们的“专属场地”,人家明明交了场地费,就是不让进,最后吵到报警,几个老球痞被警察教育了一顿,后来那个球场大家都不去了,他们几个人也凑不齐局,好好的场地天天空着,给谁看呢?
我一直觉得,球场是最公平的地方,不管你是老板还是学生,不管你有钱没钱,到了球场上都得守规矩,你技术再好,但是一打球就下黑脚,一有争执就挥拳头,时间长了没人愿意跟你玩,所有球场都排挤你,你再厉害也只能自己抱着球玩,体育的本质是社交,是文明的游戏,不是野蛮的斗殴,你要是真想打架,去拳馆打沙袋,去报格斗比赛,别来霍霍大家用来放松的球场。
别让戾气,毁了我们最爱的运动
其实不止野球场,现在整个体育圈的戾气都重得离谱,职业赛场上,球员跟球员打架,跟裁判吵架,球迷在场下扔矿泉水瓶、骂脏话;网上看个球,喜欢詹姆斯的和喜欢库里的能吵几百楼,人家球员私下关系好得很,粉丝在网上跟有杀父之仇一样,各种人身攻击挖黑料;甚至连看个奥运会,拿了银牌的运动员要被网友骂“丢国家的脸”,失误了的运动员要被网暴好几个月。
我之前加过一个篮球爱好者的群,本来大家是用来聊球约局的,后来群里每天都是互骂,今天这个人支持的球队输了,一群人出来嘲讽,明天那个人说某个球员打得不好,粉丝追着骂三天,我待了半个月实在受不了就退群了,我看球打球是为了开心,不是为了找气受的。
周六那场冲突之后,我跟几个常打球的朋友商量,以后我们每次去打球,都主动当“和事佬”,碰到有人要吵架就上去递瓶水,说两句玩笑话把矛盾揭过去,这周我们去打球,就碰到两个小伙子因为抢篮板撞了要吵,我递了两瓶冰水上前说:“多大点事啊,刚才你俩跳得都快够着筐了,我在旁边都看傻了,要不一会你俩组一队得了,前场板全是你们的,我们直接投降。”俩小伙子听完都笑了,当场就和好了,后来打了俩小时,结束了还主动加微信约着下周一起打球。
你看,很多冲突其实根本没必要,只要有人递个台阶,大家都退一步,啥事都没有。
我至今还记得我初中的时候,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第一双正版篮球鞋,抱着球在操场跑了一下午,连饭都忘了吃的那种开心,那时候的篮球没有那么多戾气,没有那么多输赢的执念,只要能摸到球,能跟好朋友一起跑两步,就比啥都幸福。
现在我们长大了,工作忙了,能抽出来打球的时间越来越少,球鞋越买越贵,场地越来越好,但是当初打球的那份纯粹的快乐,反而越来越少了,我特别想跟所有喜欢打球的人说一句:下次再碰到争执,快要发脾气的时候,先冷静三秒,想想你当初为什么抱着球来到这个球场上。
我们来打球,从来不是为了打架来的,别让戾气,毁了你这辈子最爱的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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