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下楼取快递,远远就看见小区北门的棋摊围了一圈人,平时爱蹲在边上骂老伴做菜咸的张叔举着个红封皮证书,腮帮子喝得通红,见人就递烟:“看见没?FIDE发的候补大师证,跟丁立人拿的世界冠军证书,是同一个机构盖的章!”
周围的大爷大妈凑上去摸那烫金的FIDE徽标,有人问“FIDE是啥?外国机构给你发奖,是不是要请你去国外下棋?”张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啥外国机构,人家是世界国际象棋联合会,管着全世界下棋的人呢,我这三年跑了8个城市打比赛,攒够2000分才拿到的证,以后我在全世界任何地方下国际象棋,人家一查我ID就知道我啥水平!”
那天我站在人群里突然反应过来,2024年刚好是FIDE成立100周年,在大多数人印象里,这个缩写自带距离感:似乎只有卡尔森、丁立人这些站在金字塔尖的棋王,才会和它产生关联,但真的走近你会发现,这个已经走过百年的国际体育组织,早就把密码藏进了无数普通人的生活里。
大部分人不知道的FIDE:不是只有棋王才和它有关系
先给大家做个冷科普:FIDE是国际象棋联合会的法语缩写,1924年在巴黎成立,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国际象棋管理机构,旗下有199个成员协会,比联合国的成员国数量还多,我们熟悉的男子、女子国际象棋世界冠军赛,还有快棋、闪电棋世锦赛,全部是由FIDE主办的,所有职业棋手的等级分也是由FIDE统一评定公示,等级分超过2700分的棋手,才会被大家称为“超一流棋手”。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FIDE的评级体系早就向所有普通人开放了:哪怕你是刚学会走棋的新手,只要参加FIDE认证的业余定级赛,就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初始等级分,不管你是5岁的小孩还是70岁的老人,只要你能赢棋,就能攒分升级,最高可以拿到特级大师的称号,和卡尔森、丁立人站在同一个评级体系里。
张叔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以前是厂子弟校的中国象棋老师,退休后闲着没事刷短视频,刷到丁立人拿世界棋王的比赛,一下子就被国际象棋迷住了,57岁那年报了个成人兴趣班,每天早上六点起来背开局,晚上吃完饭就在电脑上打线上赛,一年之后就开始跑全国各地的业余定级赛,我还记得他第一次去打比赛前,专门找我帮他查FIDE的参赛规则,紧张得头天晚上睡不着觉,说“我这么大年纪了,要是第一轮就被十来岁的小孩剃光头,说出去多丢人”,结果那次比赛他真的第一轮就输给了一个10岁的小姑娘,回来蹲在棋摊抽了半包烟,说“现在的小孩太厉害了,但我还得接着比,我就想拿个FIDE的证,证明我这老头子也不是白学的”。
这三年我看着他坐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外地比赛,把赢的棋谱都记在小本子上,攒了满满三大本,今年五月的华东区业余赛上,他最后一轮赢了一个19岁的大学生,刚好凑够2000分,拿到了FIDE候补大师的称号,拿证那天他在棋摊摆了两箱冰红茶,给每个路过的人都递一瓶,说“以前我拿过厂里的象棋冠军,区里的季军,但是那些奖出了咱们市就没人认,这个FIDE的证,我拿到美国去人家都知道我是什么水平,你说牛不牛?”
我特意去FIDE的官网查过张叔的信息,输入他的ID,就能看到他所有比赛的战绩、等级分变化,清清楚楚,那一刻我突然明白:FIDE最厉害的地方从来不是办了多少场顶尖赛事,出了多少个传奇棋王,而是它给了所有普通人一个公平的、全世界通用的评价体系——你不需要有背景,不需要花很多钱,只要你真的热爱,真的付出了努力,就能拿到属于你的认可,这份认可不会因为你的年龄、性别、职业打任何折扣。
我在棋摊见过的“FIDE平权时刻”,比棋王战还动人
张叔的培训班里有个12岁的小姑娘叫朵朵,是两年前跟着奶奶来棋摊玩的时候被张叔看上的,那时候朵朵刚上四年级,在学校报了个国际象棋兴趣班,没事就蹲在棋摊边上看大人下棋,有次张叔和人下中国象棋下累了,说“小姑娘要不要来一盘国际象棋?”结果朵朵连赢了张叔两局,把张叔惊得当场就要收她当徒弟。
但朵朵爸妈一开始坚决反对,说“女孩子家家下什么棋,耽误学习,以后又不能当饭吃”,还有棋摊的几个老大爷也跟着说“对啊,小姑娘脑子不如男孩子灵光,下棋下不过男的,浪费那时间干嘛?”那时候朵朵每次来棋摊都偷偷摸摸的,听见爸妈喊她回家就赶紧把棋盘收起来,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去年张叔帮朵朵报了FIDE认证的华东区青少年分龄赛,12岁女子组,朵朵一路赢到了决赛,拿了亚军,拿到了FIDE发的证书和1600的初始等级分,那天她把证书带回家,她爸妈特意把证书装裱起来挂在了客厅里,现在不仅不反对她下棋,还专门给她报了高阶培训班,周末开车送她去打比赛,现在棋摊的老大爷再也不说“女孩子下棋不行”了,每次朵朵来下棋,都围在边上看,还说“我们朵朵以后就是下一个居文君,拿世界棋后,给咱们小区争光”。
其实朵朵的经历,就是FIDE这么多年推进平权的一个缩影,很多人不知道,早在1927年,FIDE就创办了第一届女子国际象棋世界锦标赛,比很多体育项目的女子赛事早了几十年,2023年,FIDE更是宣布,所有公开组赛事实现男女同奖,女子大奖赛的总奖金直接翻了三倍,现在顶尖女子棋手的奖金和男子棋手已经没有任何差别,去年居文君卫冕女子世界棋后的时候,拿的奖金和丁立人拿男子棋后的奖金是一模一样的。
我之前看过一个FIDE的采访,他们的主席说“国际象棋是为数不多的,男女可以在同一个赛场公平竞争的体育项目,我们不应该给女性设限,更不应该让她们的努力因为性别打折扣”,我深以为然,我们总说平权是喊口号,但FIDE是真的把这件事落到了实处:它给所有女性和男性一样的参赛机会,一样的奖金,一样的评级标准,不会因为你是女性就降低要求,更不会因为你是女性就否定你的成绩,就像朵朵,她不需要别人因为她是女孩子就让她半子,她凭自己的实力赢棋,拿FIDE的证书,堵上了所有说“女孩子不行”的人的嘴,这就是平权最好的样子。
FIDE的百年焦虑:怎么让更多人爱上坐在棋盘前的3小时
其实在写这篇文章之前,我也以为FIDE是个很古板的组织:毕竟国际象棋是有上千年历史的传统项目,规则早就定死了,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但真正了解之后我才发现,已经100岁的FIDE,比很多年轻的体育组织都懂怎么贴近年轻人。
这几年短视频兴起,大家的注意力越来越短,别说坐3个小时下一盘慢棋,就算是10分钟的快棋,很多人都坐不住,FIDE也看到了这个变化,最近几年一直在推快棋、闪电棋赛事,还和chess.com、抖音这些平台合作,办线上业余赛事,报名费只要几十块钱,在家就能打,打完就能更新FIDE等级分,我上个月就报了个FIDE认证的线上新手组比赛,三战全输,还是拿到了人生第一个FIDE等级分:1020分,我把分数截图发朋友圈,居然有十几个朋友问我怎么报名,说“没想到我也能拿国际认证的等级分,下次我也试试”。
那次比赛我还碰到了一个外卖小哥,他说他跑单间隙就在手机上下棋,打了一年线上赛,等级分已经1800了,这次报名就是想冲1900分,年底去打线下的业余赛,他说“我没上过大学,以前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爱好,现在跑单跑累了就下两盘棋,我有FIDE的等级分,身边的朋友都特别佩服我,我打算明年攒够分拿个候补大师证,以后老了也能跟我孙子吹牛逼”。
现在很多传统体育项目都在喊“被时代抛弃”,但我觉得FIDE的选择特别值得参考:它没有把自己端在“高雅运动”的架子上,也没有逼着所有人都坐3个小时下慢棋,而是主动去适应大家的生活节奏,快棋、闪电棋、线上赛,只要能让更多人爱上国际象棋,怎么方便怎么来,今年的快棋世锦赛,丁立人拿了冠军,抖音直播间有几十万人同时在线看,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知道国际象棋的快棋赛这么刺激,比看球赛还过瘾。
我以前也觉得国际象棋是个很高冷的项目,要穿西装打领带,坐在安静的赛场里下,现在才发现不是,你可以在下班回家的地铁上下,可以在跑单的间隙下,可以在小区的棋摊上下,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只要你喜欢,就能玩,还能拿到全世界认可的等级分,这就是FIDE活了100年还能越来越火的原因。
从来没有“无用的爱好”,FIDE给普通人的礼物
我之前问过张叔,你都快60了,费那么大劲拿个FIDE的候补大师证有什么用?又不能换钱,又不能当饭吃,张叔蹲在棋摊边上抽了口烟,说“以前我退休了没事干,天天在家跟你婶吵架,觉得活着没奔头,自从学了国际象棋,我每天要背开局,要打比赛,要攒分,日子过得特别充实,这个证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我自己的,证明我这三年没有白活,我这么大年纪了,想做的事也能做成”。
其实我们这代人特别容易焦虑,总觉得做什么事都要有用,要能赚钱,要能帮你升职加薪,爱好要是不能变现,就是不务正业,但FIDE告诉我们,不是这样的:你不需要成为丁立人,不需要拿世界冠军,甚至不需要拿到大师证,只要你享受坐在棋盘前的那几个小时,享受思考的过程,享受赢棋的快乐,输棋的遗憾,这就足够了,你拿到的那1000多分的等级分,不是什么没用的数字,是你为自己的爱好付出的证明,是属于你的小骄傲。
今年是FIDE成立100周年,这100年里,它见证过卡斯帕罗夫和深蓝的人机大战,见证过丁立人成为中国第一个男子世界棋王,见证过无数传奇的诞生,但在我看来,它最珍贵的贡献,是给了张叔、朵朵、外卖小哥,还有我这种普通爱好者一个发光的机会,它告诉我们:棋盘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你是谁,只要你愿意坐下来,就有属于你的位置。
现在我下班没事也会去小区的棋摊下两盘,有时候和张叔下,有时候和朵朵下,虽然我下不过他们,但是每次输棋我都特别开心,上周张叔说,下个月我们市要办FIDE认证的业余公开赛,他要带着朵朵去参赛,我也报了名,目标是赢一局,把我的等级分涨到1100。
你看,FIDE从来都不是远在欧洲的陌生机构,它就在我们的小区棋摊里,在外卖小哥的手机里,在每一个普通爱好者的棋盘上,这就是它走过百年,最动人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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