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都记得2012年6月20号的那个深夜,大二的我和三个室友挤在宿舍那台14寸的破笔记本前，蹭着隔壁宿舍的wifi看欧洲杯瑞典对阵法国的比赛，画面每隔十秒就要卡成马赛克，我们几个攥着冰可乐的手都冒了汗——倒不是对瑞典抱什么希望，毕竟前两轮全败的他们早就确定小组出局，对面的法国队群星闪耀，本泽马、里贝里随便拎一个出来，名气都比瑞典整个中场加起来大，我们就是抱着看个热闹的心态蹲的比赛，直到第54分钟，那个留着浅金色短发的瑞典中场在大禁区外停球、调整、抬脚兜射，足球划出一道几乎完美的弧线砸进了洛里把守的球门死角，我们四个嗷的一声喊出来，下一秒宿管阿姨的敲门声就砸在了门上：“大半夜不睡觉嚎什么！明天不想上课了？” 那个轰出世界波的球员，就是艾尔姆，拉斯姆斯·艾尔姆，直到今天，我的球星卡收藏册里最宝贝的一张，就是当年攒了三个月零花钱收的他的亲签卡，卡面上的他笑的有点腼腆，和那些自带巨星气场的球星完全不一样。
小镇走出来的少年，从来不是“天选之子”
和年少成名、17岁就拿到金球奖提名的队友伊布不同，艾尔姆的人生剧本里，从来没有“天选之子”的设定。 他出生在瑞典南部的小城卡尔马，爸爸是跑长途的卡车司机，妈妈是社区超市的收银员，家里还有个小他两岁的弟弟维克托，小时候他踢球的地方就是小镇边上的土操场，球门是用两个旧油漆桶堆的，踢完球裤腿上全是泥点，回家还要帮妈妈整理货架、帮爸爸清点送货的清单，16岁之前他都在当地的业余队踢球，每周训练三次，剩下的时间要去超市打零工赚零花钱，那时候他的人生梦想特别朴素：“能在 hometown 的卡尔马队踢上主力，赚的钱够给爸妈换个带小花园的房子，周末能和发小一起去钓鱼吃热狗就挺好。” 17岁那年他去瑞超豪门哥德堡试训，教练看了他15分钟的训练就摇着头把他刷下来了：“速度不快，爆发力不强，没有突出的技术特点，看不到成为球星的潜力。”那时候艾尔姆拿着试训失败的通知，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回卡尔马，路上没掉眼泪，就是下车之后去常去的热狗摊多买了两根香肠，第二天照样准点出现在训练场。 我看到这段采访的时候特别有共鸣，高中的时候我踢校队中场，个子只有1米65，教练第一次见我就摇着头说“你这个身高，对抗扛不住，插上冲不起来，当个爱好玩玩就行了，别想着打比赛”，那时候我特别丧气，把护腿板都扔了，觉得自己这辈子和正规比赛都无缘，直到后来翻足球杂志看到艾尔姆的这段经历，我突然就释然了：原来不是只有我这种普通人会被否定，那些后来能站在职业赛场上的人，也有过被人指着说“你不行”的时刻。
他的职业生涯，走的是最慢的“笨路子”
试训失败的艾尔姆回到卡尔马队,从梯队的替补开始踢，坐了整整两年的冷板凳。 当时队里的主力中场是瑞典国脚斯文森，艾尔姆就天天跟在他身后当“小尾巴”，训练的时候记他的跑位路线，结束了就拉着他请教传球的发力技巧，别人练100脚短传就收工，他要练200脚才走，全队跑10公里体能拉练，他总要多跑两公里，2007年他终于熬到了主力位置，2008年就跟着卡尔马拿到了队史第一个瑞典超冠军，整个赛季他的跑动量是全队第一，助攻数全队第二，决赛最后10分钟他腿抽了还在拼，助攻队友打进了绝杀球，赛后有记者问他有没有收到五大联赛的邀请，会不会考虑去豪门踢球，他挠挠头笑：“我现在传球还经常传偏，远射的准头也不够，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再说吧。” 2009年他转会荷甲阿尔克马尔，刚去的时候因为不适应荷甲的对抗强度，又坐了半年的替补，他没有闹转会，也没有在社交媒体上发状态抱怨，还是每天最早到训练场，最晚走，除了常规训练，每天都要加练20脚远射，这个习惯他一坚持就是6年，2011年他第一次入选瑞典国家队的时候已经23岁了，比伊布第一次进国家队的年纪晚了整整7年。 我刚入行做体育编辑的时候，带我的师傅说我写的稿子太干，没有人情味，阅读量连平台平均水平的一半都达不到，那时候我特别焦虑，也想过要不要跟风写博眼球的标题党，炒球星的八卦绯闻，流量来得快，直到有次翻到艾尔姆的采访，他说“我不会走捷径，捷径走多了，总有一天会摔下来”，我就沉下心来，每天下班之后看两篇优秀的深度稿，写1000字的练笔，坚持了半年，终于写出了第一篇10w+的稿子，写的是一群在深圳踢业余联赛的打工仔的故事。 我之前还带过一个踢大学联赛的学弟，总觉得自己技术好，喜欢在场上耍花活，不肯练体能，每次踢到下半场就跑不动，被教练按了三个月的冷板凳，后来他翻到我写的艾尔姆的稿子，才幡然醒悟，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绕操场跑5公里，练了半年，现在是校队的主力后腰，上次拿省联赛冠军的时候，他给我发消息说：“姐，我现在终于懂了，笨办法才是最有用的。”
那脚惊世远射，是普通人攒了6年的高光
2012年欧洲杯那脚世界波之后,艾尔姆突然火了。 媒体给他冠上了“瑞典中场新核心”“北欧远射王”的称号，英超的纽卡斯尔、德甲的勒沃库森都给他抛来了橄榄枝，开出的薪水是他在阿尔克马尔的两倍，但是他都拒绝了，还是留在荷甲踢了3年，后来因为膝盖旧伤反复，2018年才30岁的他就宣布退役了。 很多人说他傻，说那脚进球是他职业生涯最好的跳板，要是抓住机会去英超，说不定能成为顶级中场，不至于30岁就黯然退役，但是我知道，那脚进球从来不是什么天降的运气，是他每天加练20脚远射，6年下来整整4万多脚踢出来的结果，阿尔克马尔的助教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就算是下雪天，艾尔姆也会在训练结束后留下来加练，衣服上全是雪水也不在意，“他的每脚远射都不是蒙的，是练到肌肉记忆里的。” 现在的人太喜欢说“一战成名”了，不管是体育圈还是互联网，大家都盯着那些突然爆红的人，觉得那才是成功的模板，却没有人看到他们背后攒了多久的力气，我去年写过一篇关于草根球员的稿子，主人公在业余联赛踢了10年，换了8支球队，才拿到了全国业余联赛的金靴，他说“没有人的高光会凭空掉下来，你得攒够足够的努力，才能接住那个属于你的机会”，我觉得这句话放在艾尔姆身上也特别合适，他的高光不是老天爷赏的，是他一脚一脚踢出来的。
退役后回到小镇，他的人生从来不需要“巨星”标签
退役之后的艾尔姆,拒绝了多家五大联赛俱乐部青年队教练的邀请，回到了老家卡尔马，开了一家青训营。 他的青训营和其他专业青训不一样，不挑孩子，不管你有没有天赋，跑得快不快，只要喜欢踢球就能来，收费只有瑞典专业青训营的十分之一，家里条件不好的孩子还可以免费来训练，他的青训营也不要求孩子一定要走职业路线，他总跟来训练的小孩说：“踢球最重要的是开心，不是每个人都要当伊布，能从踢球里得到快乐就够了。” 去年我去瑞典旅游，特意绕路去了卡尔马，找到了他的青训营，那天刚好是周末，他穿着普通的黑色运动服，带着一群七八岁的小孩在场上踢球，头发比球员时期短了点，跑起来的时候还是能看到当年中场的影子，踢完球他给每个小孩分了热狗和橘子，我过去和他打招呼，给他看我揣在包里的那张亲签球星卡，他特别惊讶，笑着说“没想到还有中国球迷记得我”。 我问他为什么不留在大俱乐部当教练，收入高名气也大，他咬了一口热狗说：“我小时候就是在小镇的土操场上踢球的，那时候没有专业的教练教我，走了好多弯路，我现在就想给这些小镇的孩子一个踢球的机会，我知道不是每个孩子都能成为职业球员，但是每个孩子都应该有踢球的权利。” 之前有好多球迷替艾尔姆可惜，说他本来有机会成为顶级球星，就是因为太佛系，错过了好多机会，30岁就退役，职业生涯太遗憾了，但是我反而觉得他的人生特别成功：他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给爸妈换了带花园的房子，在欧洲杯上进了让全世界记住的世界波，退役之后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帮助更多的孩子，我们总是被灌输一种统一的成功标准：要赚很多钱，要有很大的名气，要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但是艾尔姆告诉我们，成功从来没有标准答案，你只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就已经是人生的最佳球员了。
现在我每次写稿遇到瓶颈,或者生活里遇到难事的时候，都会翻出那张艾尔姆的亲签卡看看，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不是天才，我只是把别人用来抱怨的时间，都用来踢球了。” 我们大多数人都不是天选之子，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没有惊为天人的天赋，我们可能终其一生都达不到那些天才的起点，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们不需要活在天才的剧本里，我们可以像艾尔姆一样，一步一个脚印的走，攒够足够的努力，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就算最后没有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我们也能活成自己人生的主角，艾尔姆的名字可能不会出现在足球史的十大中场榜单里，但是他永远是我心里最棒的中场球员，因为他的故事，给了我这个普通人很多往前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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