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0月我在南宁出差,刚好赶上NBL总决赛G3,广西威壮主场打安徽文一,我托当地朋友弄了张票挤进去,一进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4000人的球馆塞得满满当当,穿明黄色球衣的球迷从开场喊到终场,终场哨响的时候我旁边那个叫阿凯的老球迷,抱着刚上二年级的儿子跳得老高,眼泪都砸在孩子的小黄球衣上,散场的时候他跟我说,这是威壮第3次拿NBL冠军了,他从2014年球队成立就跟着看,等了快10年,就盼着哪天能在CBA的转播里看到“广西威壮”四个字,那天晚上我们在球馆旁边的螺蛳粉店嗦粉,他念了好几次:“要是今年真扩军就好了,我就买套季票,每周带儿子来看球。”
作为关注国内篮球快20年的写作者,我太懂这种“盼了太久”的心情,从2016年CBA把球队数量固定在20支之后,“扩军”两个字提了无数次,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直到2024年全明星赛上姚明亲口确认“扩军已经提上日程”,才算给所有盼了多年的球迷、NBL球队吃了颗定心丸,但在我看来,CBA扩军绝对不是“多添几双筷子多几个碗”这么简单,背后牵扯到的联赛生态、基层篮球发展、普通人的篮球梦想,才是最值得我们讨论的事。
为什么我们等了8年,才等到扩军的准信?
很多人可能会问:CBA现在20支球队打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扩军?答案其实很简单:20支球队的容量,根本装不下中国这么大的篮球市场,也撑不起14亿人的篮球需求。
先算最直观的账:美国总人口3.3亿,NBA有30支球队,平均1100万人就有一支顶级联赛球队;我们14亿人,就算去掉完全没有篮球基础的偏远地区,按5亿篮球人口算,平均2500万人才有一支CBA球队,覆盖率连NBA的一半都不到,更不用说现在CBA球队的分布有多不均衡:广东一省有3支球队,长三角有4支,整个华中地区湖南、湖北、河南三个篮球人口大省加起来一支都没有,西南地区除了四川就没了,西北更是只有新疆一根独苗,我去年去长沙做青训调研,当地一个打了12年CUBA的教练跟我说:“湖南的野球市场火到什么程度?一个乡镇的比赛奖金能有20万,民间爱打球的孩子数都数不过来,但你跟孩子说‘好好打以后打职业’,家长第一句话就是‘我们湖南连个CBA队都没有,打出来还要去外地漂,不如好好读书’。”
更现实的问题是,过去8年没有升降级、没有扩军的CBA,已经慢慢长出了“惰性”,常年排在积分榜后几位的球队,反正不会降级,选个性价比一般的外援、青训随便搞搞,一个赛季混完就完事,球迷吐槽再多也不影响他们拿联赛分红;而下游的NBL联赛更是陷入了“死循环”:没有上升通道,老板投钱看不到希望,要么就摆烂,要么就急功近利买外援冲成绩,2023年陕西信达总决赛退赛的事,本质上就是大家攒了多年的情绪爆发——我拿了冠军也升不上去,投入大几千万连个响都听不到,谁还愿意好好玩?
说白了,扩军不是谁“施舍”给NBL球队的机会,是CBA想要长期发展,不得不走的一步棋,蛋糕只有20份的时候,守着蛋糕的人都想躺平,把蛋糕做大到24甚至30份,才会有人真的愿意拼命跑。
扩军的第一要务,是先打通NBL的“上升堵点”
我知道现在网上有不少反对扩军的声音,说什么“NBL球队水平太低,升上来也是被虐,影响联赛观赏性”,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想笑:你不给人家升级的机会,人家永远都只能在低级别联赛打,水平能上来才怪?
我接触过广西威壮的管理层,他们过去5年拿了3个NBL冠军,每年投入不少于6000万,青训体系从U12覆盖到U19,去年还送了3个小球员去欧洲特训,论运营能力、论球队实力,真的比现在CBA垫底的宁波、同曦(当年刚升上来的同曦)差吗?未必,之前阻碍他们升级的,从来都不是成绩,是模糊不清的准入规则:一会儿要2亿的准入费,一会儿要求当地GDP达到多少标准,一会儿又要自有产权的球馆,条条框框卡下来,哪怕你拿10次冠军,也不一定能拿到入场券。
所以在我看来,扩军的第一步,必须先把“升降级规则”明明白白摆到台面上,别搞暗箱操作,别搞“唯资本论”,我个人的建议是,先推行3年的“过渡升降级制度”: 第一,NBL球队连续两年拿到前3名,且满足“连续运营不少于5年”“青训体系覆盖U12-U19”“每年青训投入不低于总投入30%”这三个硬指标,就有资格申请升入CBA,不需要交天价准入费; 第二,CBA连续两年排在积分榜最后两名的球队,降到NBL,要是第二年能打回NBL前2,再升回来,给大家留容错空间; 第三,升降级的评估公开透明,所有数据、考核标准全部对外公示,球迷可以监督,杜绝“走后门”的情况。
你想想看,如果规则真的透明了,NBL的球队会不会更愿意投钱搞青训?CBA垫底的球队会不会不敢再混日子?整个联赛的活力一下子就上来了,之前有NBL的老板跟我吐槽,说“以前投钱是赌运气,赌哪天足协(哦不对,篮协)想起我了,现在如果规则明确,我投1个亿都放心,因为我知道只要成绩够、青训够,我就能升上去”。
扩军的终极意义,是让每个地方的孩子都能看见“身边的职业榜样”
我为什么这么支持CBA扩军?真的不是想多看几场球,是我见过太多基层的篮球少年,因为身边没有职业球队,硬生生断了走职业路的念头。
去年我在贵州黔东南看村BA,认识了一个叫吴明的15岁苗族小孩,身高193,臂展超过2米,跑跳能力特别强,在当地的少年比赛里场均能拿30+15,当地的体校教练特别看好他,说好好练以后说不定能打职业,但他爸妈死活不同意,说“我们这里连个正经的职业队都没有,你去外地试训要是选不上,耽误了读书怎么办?以后回来连个工作都找不到”,后来小孩就放弃了,回去好好读高中,打算以后考个师范当体育老师。
我当时特别惋惜,但也能理解家长的顾虑:要是贵州有一支CBA球队,小孩从小就能去主场看球,知道自己家门口就有职业队,只要好好练就能去试训,就算选不上,也能在当地的篮球产业链里找个工作,比如当青训教练、当场馆运营,家长的顾虑肯定会少很多,你看广东为什么篮球氛围好?为什么宏远的青训能源源不断出人才?因为广东的孩子从小就看宏远的球,爸妈也知道“打篮球是有出路的,打得好能进宏远,就算打不上职业,也能去企业打厂球,收入不比上班族低”,自然愿意支持孩子打球。
而且扩军带来的下沉市场红利,真的比你想象的大得多,就说南宁,去年NBL总决赛的门票,最便宜的80,最贵的580,开售一个小时就卖光了,黄牛把前排的票炒到1500都有人抢,如果广西有了CBA球队,光季票一年就能卖几千万,再加上当地企业的赞助、周边产品的销售、球馆周边餐饮住宿的带动,至少能拉动上亿元的消费,还能解决上千个就业岗位,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我之前算过,如果CBA未来5年扩到28支球队,至少能覆盖12个现在没有CBA球队的省份,按每个省每年新增1000个走职业路的孩子算,5年就是6万个孩子,这里面只要能出10个国家队级别的球员,这笔投入就赚翻了。
我给CBA扩军的3个实打实的建议
最后说点实在的,作为关注了国内篮球这么多年的从业者,我也想给即将到来的扩军提3个建议,都是心里话: 第一,扩军名额优先向篮球人口大省、空白区域倾斜,广东已经有3支球队了,长三角也够多了,接下来的名额优先给广西、陕西、湖南、湖北、河南、贵州这些没有CBA球队、篮球氛围又好的地方,别让资本扎堆往沿海挤,真正把联赛的覆盖面打开。 第二,给新升级的球队3年的“保护期”,比如新球队的外援名额可以比老球队多1个,选秀顺位前3年都排在前5,联赛分红前3年按平均水平的1.2倍发,别让新球队一上来就被老队伍打花,打个十几场就没人看了,打击球迷和球队的积极性。 第三,别把扩军当成“捞钱”的机会,之前传的2亿准入费真的没必要,只要球队满足青训、运营的硬指标,完全可以降低甚至减免准入费,把门槛留给真正爱篮球、愿意扎根当地做篮球的团队,别让那些想赚快钱的资本混进来,搞个两三年就跑路,伤害当地球迷的感情。
前几天我刷到阿凯的朋友圈,他带着儿子去威壮的青训营体验,小孩穿着威壮的球衣,抱着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篮球,笑得特别开心,阿凯配文说:“要是今年能扩军,爸爸就带你去CBA现场给主队加油,以后你要是能打职业,就给咱们广西队打球。”
你看,这才是扩军最有意义的地方:它不是为了让联赛多赚几个亿,不是为了让老板们多几个赚钱的项目,是为了让千万个像阿凯儿子这样的孩子,从小就有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篮球梦,让他们知道,只要好好练,他们真的有机会站在家乡的球馆里,当着上万父老乡亲的面,把球投进篮筐。 中国篮球的未来,从来都不是只靠几个国家队球员撑起来的,是靠千千万万个有球打、有梦追的普通孩子撑起来的,扩军这步棋,走对了,受益的是所有爱篮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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